兵团儿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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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一边的尕老汉递过一支步枪,牵来了枣红马和雪里青。
谢冬“啪”地两腿并拢,举手敬礼:“报告,那我献丑!”
这个谢冬,洋洋洒洒地从人门面前走过五十米。只听得呼的一声,马和人就飞去了,一阵儿从马肚下躜了出来。一阵儿,哟哦——端端地站在飞跑的马背上。
哈——这小子了得么。
谢冬骑的是芳草湖的雪里青,犹如划过绿草浪尖上的白云。和他平行的枣红马仰首向天一声嘶鸣,从枣红马背上滑落一支步枪;只见骑手右手一捞,“啪啪”两声枪响,空中就扑扑掉落下来两只秃鹰。
掌声朝他飞去。谢冬却站在远远的胡杨树下,还是那么洋洋洒洒的。
说,这小子可以,确实的。
司令员拿鼻音说:“嗯嗯!”
说,就是要把谢冬放在关键岗位上,是吧?好钢,最好用在刀刃上,对吧。
富团长把眼色楦在王处长脖子根儿,说:“伙计,一举两得啊,一石三鸟。釜底抽薪哪,实在是高!”
问,喂,你们两个,叨叨叨,叨叨叨,不要搞小动作呢。
说,走——开台,回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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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辣子红红的,像血
夏丹留了下来,要把医务室建在园林队。
这个连队太偏远了,早上日头还没出来,礼拜天赶巴扎(集市),一天就能把腿跑成麻杆杆子,还得不吃不喝。
建一个医务室,除了必备的听诊器、体温计、注射器、血压计等,主要是配备医师、护士,储备适量的药剂。
在这个土旮旯窝窝里,限期三天到位,够夏医生喝一壶的。
下这个死命令的人,是司令员,那可不是打猹子的,你说呢。
夏医生说:“谢队长,你们的人,以后有个小病小灾的,就不用熬麻叶子,抹蜘蛛螨子啦,要是碰上扭脚丫子的,拐腿子的啊,也不会只整上一盆洗脚水哐当哐当疏筋活血了。”
谢冬说:“是啊,我代表战友们谢谢您。哎,嗑瓜籽儿。”
夏医生说:“这点小事还用谢啊,以后有了媳妇,求我,谢我,请客哟你。”
谢冬说:“话说到腰杆子上了,您别笑话啊夏医生,他们说……”
“说什么?尽管说,扭扭捏捏干哈(啥)呢。”
“他们说,夏医生这么好看的大夫,调到园林队来;这旮旯的人,你试挡一哈(下),也会没病有病,有病没病,嘻嘻,羯羊毛炒韭菜,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也蒙了。”
夏丹杏眼圆睁,说:“拿我开涮哪你?”
谢冬急了:“唉夏丹夏丹,千万千万,可别可别,好姐姐哟,小的不敢,不敢再有哈(下)一回啦。”
夏丹说:“你小子骗大拿呢。”
谢冬说:“真的。您在哪里露面,哪儿就“烘”的一下,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有一种雨后阳光的感觉;老同志们喜欢找您唠几句,心里头,花花儿就慢慢地开了。”
夏丹一脸的严肃:“我还不是特别讨厌,一天到晚肘着满脸的褶摺吗。”
“夏丹,你好漂亮的。过去不敢看您,不知道你美。昨天,我才把你端端地瞄了一哈(下)。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夏丹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谢冬说:“噢,我给您弄饭去。”
夏医生把医务室拾掇好了,是按着团直机关医务室的规格料理的。
晚餐简便,但简便不简单。一碗茶烧兔子肉,一盘红椒豆干,一碟煎鸡蛋,一杯热牛奶。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小馄饨。
夏丹说:“小谢呀,抓膘呢,我吃成个大胖子,可怎么见人哪?”
谢冬搓着手:“条件差一点儿,赶来年就好了。”
夏丹不动筷子,说:“在家过节也吃不了这些。”
谢冬说:“还有点自酿的葡萄酒,味道可好,模样儿不好,拿不出手。”
夏丹说:“再拿双筷子一起吃。”
谢冬说:“我已经吃过了。”
夏丹说:“你有那么快吗?才敲开饭钟的。”
“真吃过了,夏医生您趁热。”
说着进了办公室兼卧室,顶上房门。
夏丹快速挤进门里。
她愣了:办公桌上,两个玉米窝窝头,一碗酸白菜汤,小碗里,萝卜干上的油泼辣子红红的,像血。
夏丹的眼里,顿时充满泪水。
谢冬在心里喊道:快点出去。
。 想看书来
14尕老汉的心事
前些日子,由谢冬开车,和尕老汉去了一趟南疆。
在狮泉河拉运青稞和红花籽,尕老汉用一瓶古城子特曲换回一只小狗,是藏獒。
当年谢木匠家的牧羊犬虎子就是一只藏獒。
尕老汉已经喂养了一个多月了,谢冬很喜欢。
尕老汉说:“我把它驯养一阵儿,跟人熟了,你就领走。你忙时,它就在我这儿,我吃啥他吃啥。到你那儿,就吃好点儿。给咱俩做伴儿。”
谢冬说好。
尕老汉说:“队长,给藏獒取一个名字吧。”
“虎子。”谢冬说,“虎子。”
“虎子虎子。”尕老汉一激灵。
又回到了那个尘封的磋跎岁月……
……驼队走进歉收的秋季,那是内忧外患,饥寒交迫的年代。
驼铃摇不醒漫漫长夜,却摇来了呼啸的漠风,摇来了生死呼救的撕裂。
挣脱大人监护的狗子,身影被沙尘淹没,喊叫声被飓风吞没。拉骆驼的人死死地拽住香香,唯恐这孩子走失。发疯的骆驼已经远去,他们也无法再找寻狗子。
风又起了。风中是谢狗子的嘶叫,还有香香又哭又闹的号啕……
……尕老汉从记忆中回来,喃喃地说:“狗子啊,你在哪里?……香香你可好?孩子们,大这儿没有你的信儿,啥都不知道,大心里揪得慌啊。”
尕老汉看队长过来了,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
谢冬说:“刘叔,你好像有心事,怎么哭了?”
尕老汉说:“年岁大了,经过的事儿麻缠太多,经常咕咚一下就又掉到历史中去了;虽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心窝里胡烧,颇烦得很呢。”
谢冬说:“您要保重身体,酒呢,也要少喝一点才好。”
“是啊。”尕老汉连连点头,“队长你不知道,除了赶马车,就没啥子事情,经常一个磕睡又浪到从前去了,那是梦啊,不堪回首的梦,好梦孬梦,人总不能活在梦里,你说是不?”
“您一定吃过很多苦,闲下给我喧喤一哈(下);喔对了,队里要开一个忆苦思甜大会,您就第一个发言吧。”
尕老汉说:“我不讲,陈谷子烂芝麻,没有说头,说了人欷殻АW约阂话驯翘橐话牙岬模�
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婆姨似的,丢人可就丢炸呢,哦嗯,不要让我讲。”
“那就随你吧,”谢冬说,“我也不愿提过去,好了疮疤难忘疼啊。”
尕老汉说:“闲哈(下)来,咱爷俩细细地喧喤,一瓶酒,一把花生米,喝上点儿尿水水胡谝传没麻瘩。”
谢冬说:“这里有瓶酒,首长留下的,您拿去喝,是‘西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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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今夜无眠,月好明
夏医生看望了园林队的一些老帮子,感觉医疗形势比较严峻。
不少人患有关节炎、气管炎、胃病啦,都是金驼湾的气候惹的祸。
医务室必须马上建起来。
夏丹回到队部。西伯利亚的罡风还在肆虐,让她打了一个寒战。吁吁吁地踏入内室,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新盘的火炉湿气未干,炉膛里气体呼呼直叫。两三柁红柳根悠然自得地燃烧着,吐着钢蓝色的火焰。已是春天的四月,垦区已过了采暖期,园林队给予夏医生的无疑是一份特别的关照。炉盖上煨着一口铝制大锅,锅中腾着一小碗米饭,一碟红椒焖豆豉,一盘皮牙子炒蒜瓣。
保温瓶中注满开水,在房塉角,一只桦木桶满着清亮的渠水,这是乡土调湿器。
夏丹会心地一笑。
谢冬啊,这个小鬼,还是个大男孩呢,心细得像个姑娘。她想。
一只毛边纸糊的纸盒里,盛着两只同样大小的红苹果,旁边搁放着一把小刀;一盏玻璃
罩子小油灯,一盒火柴。油灯拧小了,光亮却很柔和。这份体贴,简直让人动容。可夏丹觉
得,谢冬很可怜。
男人就不需要照顾了吗?男人应当呵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好男人又该由谁来照应呢?
门外有轻轻的敲击声。
“谁呀?”
“我。”
“小谢进来吧。”
“不了,有事打铃子。”
“哎,等等。”
门吱呀一声,夏丹站在门口,说:“陪姐谝谝闲传嘛。”
谢冬欲去把油灯捻亮,被夏丹挡住了,说:“省点油。”
“吃过饭了吗?”
“吃了。您呢?”
“在等你。”
“那我去拿馒头。”
“不用,我在小卖部求来几听罐头,有午餐肉,黄花鱼,还有老干妈。”
谁也没有坐下。
窗帘缝隙,月光透了进来,月辉如水。
金驼湾的夜,静悄悄的。
静的只剩下心跳:扑通,扑通。还有,呼吸。
“这两天累坏了。”
“没事儿。”
“我看最辛苦的是你,一个单位,吃喝拉撒睡,生产呀,生活呀,把你忙得跟头跘子
的。”
“我习惯了,不忙,闲下来,就跟生病似的,心里堵得慌,一忙解千愁,忙些颇烦事了。”
“我知道。小谢我知道,我呀,是身不由己啊,你们女子排的那些姑娘们,忌恨我呢。”
“不能这么说,八成的人,还要谢你哪,成就了那么多好姻缘。”
“你呢,你肯定不会谢我,对吧,如果我伤害过你,现在就向你赔罪。”
“瞧你说到哪里去了,我的问题,怪我自己,是我运气不好,不知天高地厚……年纪轻轻的,要识大体,顾大局;个人的事儿,还不如金驼湾的一只鸟,一棵草,一尾泅泅鱼哩。”
“你真会说,反正你这样说,我心里好受一点,就不会太自责了。你知道吗,我也是湘
女呀,只不过早一年进疆,你手下的那些姑娘,我把她们都看做姐妹。”
“这我信。”
“让你当女子排排长,是对的;你当排长那会儿,那些个丫头多乖;你走后,撒丫子了,
一个个嘴上挂个胡芦,凋着张小脸儿,木讷得很,没有一点俊气,尽出歪瓜裂枣,胡捏麻趟
的事情也不少。还跑到种畜队逮兔子,摸山杏园子呢。”
“不会吧?噢,我离开三连有些日子了。”
“女子排要解散了。”
“为啥?那么多活泼爱笑的女孩儿。”
“十八岁以上的姑娘都要嫁人啦。唉,谢冬,你不要这样看我,最漂亮的湘妹子还没着
落呢。”
“不,我……”
“小谢我清楚,不必解释;事儿呢,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你也确实很棒。就说那天胡杨
林边的表演,把我都看傻啦。咳,你咋那么能呢。咹?”
“瞧您说的,那有什么。我从小放羊,驯服烈性马,有空就摆弄个猎枪。我在哈萨克家
庭里长大,又当了三年骑兵嘛。”
“那天,在胡杨林,你表演得多精彩啊,依我看,除了我,还有司令员,没有哪个不嫉
妒你的。”
“刘管理员,刘叔也不会。”
“就是那个尕老汉?”
“对。”
“人还算忠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