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儿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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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欧——干!
众人抬起右手唱道:
美丽无双的阿依谷丽,
来到我们的芳草湖畔,
快向来宾们鞠躬吧,
我们把奶茶斟满。
远处的马蹄声急促地传来,谢冬,他跳下马背向达当、阿郎请安;面对新郎、新娘唱道:
奋起四蹄的小马驹啊,
从此可以尽情撒欢,
祝愿我的手足兄弟呀,
蜜一样的日子圆满。
哦噢——
庭院里响彻云霄的歌声:
功德无量的父母啊,
如旭日端坐在云端,
愿您福如科克托海,
把干渴的心田浇灌。
一对新人走向内室,人们把花瓣撒在他们身上。两个幼童紧随其后。东不拉手席地而坐,
唱起更加欢快的歌。
谢冬递上来礼包,是新崭崭的五百元钱。
阿勒汗推辞着:“三哥——”
谢冬说:“自家兄弟,还要讲客气啊,不要多说了。”
人们又簇拥着谢冬喝酒。人们将欢聚到天明。
夜深了。一只公鸡开始打鸣,守家犬阿里也叫了几声。
哈尼肯夫妇还在跟谢冬喧喤,早就把一壶盆酸奶子喝完了,哈尼肯披上谢冬送的军用皮大衣,老少三人,叮咛叮咛说到兵团,说到新城,说到金驼湾。
达当问道:“唉,谢冬,你在农场是丫头子的头头?”
谢冬说:“女子排排长。”
阿郎问:“女人的排长,不就是女儿国国王嘛。”
达当问:“有没有啥情况?”
谢冬说:“我现在已不是排长了。”
阿郎说:“找一个最好的姑娘当媳妇,我等着抱孙子呢,洋缸子(女人)有吗没有?”
谢冬说:“有倒是有,恐怕不成。”
达当说:“为什么不成?”
谢冬说:“我还太年轻。”
达当说:“你弟弟都要当爸爸啦。”
阿郎说:“也是老三工作太忙,是不是。下一次给我带上一个回来吧。我要看。”
达当说:“大家麻家,参谋一哈(下),研究一哈(下)。好好地找一个好女孩儿,来芳草湖,我们端端地看一哈(下),怎么样?”
谢冬说:“现在政策不让。”
达当说:“你们兵团,爱来白来,事情多得很。”
谢冬说:“按规定,先由老干部、老同志成家,兵团三十岁以上还没结婚的,只怕还有几十万呢。我不急。”
达当说:“什么样的规定?老家伙可以结婚,年轻人不准睡觉?贼娃子话嘛。”
谢冬说:“爸,妈,没有办法的。这也是不成文的法规。”
达当两手一摊,说:“大巴依(大地主)可以放火烧羊圈,放羊的不能点酥油灯吗?”
谢冬说:“在我们那儿,年轻人更应有献身精神。”
达当说:“嗯,所以嘛,八千个湘妹子上天山,百万解放军搞生产,哎,好好。”
阿郎说:“喂吔,老头子,话不能这么说,兵团的人还是好,兵团的人嘛,能吃苦、耐劳,兵团的人哪,特心疼女人,唉真的。忒稀罕孩子,不是一般的喜欢。工资低低的,少吃缺穿,不喝酒不吃肉,也要让娃娃们念书、上大学。他们给老百姓做好事也不肯言传,你只要对他微笑,他就会向你弯腰。我们的儿子娃娃在兵团,放心,老三好得哪。”
达当说:“老三当然是好,他这身衣服不好;兵不兵,民不民的,算什么?一天到晚一身黄褂褂,呛呛呛,呛呛呛,也没有领章、帽徽,唉,土八路嘛。”
阿郎说:“我们儿子俊呢,是美丽的男人,人见人爱的人;人高马大,穿上黄呢子褂褂,留夯(上)小胡子,嗵、嗵、嗵、嗵,还不是像个司令?”
谢冬嗔怪道:“爸,你看我妈。”
达当说:“你妈好玩哪,说的也是,跟上你大哥,早晚得当上团长、师长。你现在是园林队队长?园林队我去过,元旦跟前去的,单干得很,连拉条子都吃不上,还说烤全羊是什么东西?——没见过。一天到晚苞谷面啦,酸白菜呀,臭臭的豆腐哇,还高高兴兴。”
谢冬说:“眼下的园林队,比您看到的还差。爸妈,吃完饭我就得回去,得马上走。”
阿郎起身朝楼上喊:“阿依谷——丽,吃饭!你三哥忙呢。”
一家人盘腿而坐,一个极丰盛的早餐。
阿勒汗用小刀剔下羊腿羓子肉,送到谢冬的红漆木盘上,说:“三哥,吃肉,下茬吃,多多地吃;你太瘦了,不学学我吗?盯上一个姑娘,你死死地把她抓在手里,好好地爱。现在的丫头,不是要钱,不是要羊,慷袢子要好;一拳打不疼,你要长得胖胖的,带劲。”
阿依谷丽笑眯眯地盛上浓香的热奶茶,用桃木勺舀上酥油,将白色的方块糖放在谢冬的碗里。
阿勒汗对谢冬低声说:“吃,男人嘛,吃哈(下)羊肉的人劲儿大。生下来的娃娃,白牙齿,大眼睛,女孩儿呀,男孩儿呀,个个都是卷卷毛,漂亮得很,哎,她就是吃哈(下)羊羔子肉的。你不相信?二天你有了洋缸子(女人),你就知道啦。”
谢冬向阿勒汗回报一个怪怪的憨笑。
哈尼肯对小儿子说:“给你三哥准备一哈(下),把家里四条腿的家伙吆喝夯(上)一些;让你三哥早点回金驼湾,拾掇好园林队那个破烂儿,然后,好再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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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说说建设兵团
现在说一说建设兵团。
兵团在新疆。新疆好大,它占中国版图的六分之一。兵团在新疆区域内,以兵团、师、团、营、连(队)、排、班为建制。
张口是兵团,到处有兵团。
兵团人来自五湖四海,各地省份,有哪里的乡音,就有哪里的人才和精英。
兵团生产的粮食棉花可以暖和、喂养一个国家。有一年,全中国饿饭,兵团人也空肚子,
可是兵团人勒紧裤腰带,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那时,三斤粮票、一个馒头换一个老婆,相信吧?兵团支持地方几亿斤粮食,换回了什么?
自个儿得瑟得瑟打黄羊、逮野兔子过年,葵花杆子捣碎卷成莫合烟。
青黄不接时,一个营部、一个团部跳交际舞,蹦嚓蹦嚓蹦嚓,一只口琴,一根竹笛加一把二胡;快三步,慢四步,把人跳得脸发黄,眼发绿。然后再去挖芦苇根,捣骆驼刺,泡小球藻,三餐充饥。弄得人两腿浮肿,手指头一按,一个坑坑。
守着金山吃草根,这就是兵团人。
灾区一个求援信,小麦装夯(上),玉米装夯(上),那几百辆汽车拉的是多少生命的希望!卸车时,有人下跪连喊带吼:“天大地大,新疆兵团的恩情大!”
那时新城从关内来了一个歌舞团,师部招待他(她)们大鱼、大肉、大馒头,馒头有碗那么大。一个个吃得呀,香死了,美炸了,没有瞌睡。一天给演出三场四场,还陪上喧喤。卸完妆一跺脚,不走了。
许多年后,她们还在垦区各地慰问演出,炫耀着美丽,拽得很。一窝子美人。
再说长绒棉吧。兵团的三级棉花,纺纱织布也顶得上内地的一级棉花。
那一级、二级棉花,除了国防需求,高档布料,全都出口,换回的是哗哗哗的美金、港币、英镑,为建设加油。
兵团出了多少作家、画家、诗人;还有大牌歌手、大腕影星,名模呀,劳模呀,企业家呀,将军、教授、科学家,各行各业都有能人和标兵。
兵团人还坦坦荡荡地保护过大诗人艾青。那是兵团人海一般的胸怀,绿风一样的柔情啊。
屯垦戌边。兵团人会生产,能打仗。若是遭遇敌情,发生战事,只要一声:兵团人来了!操!让他闻风丧胆!
兵团人厉害吧。
兵团真是可以。
12园林队的希望
准葛尔盆地边沿,一个垦区的偏远团场,这个团场的西伯利亚,有一大片原始胡杨林,
新疆人叫它驼浪哥,称之为美丽的树,又名胡杨,森林包围的屏障内,是团场的园林队。
谢冬回到自己的连队。他从芳草湖家里带回来两匹马,一匹雪里青,一匹小马驹;自己还骑枣红马,只是已配有鞍辔。两头牛,花肚皮的奶牛和它的牛犊,乳牛的奶汁还在滴滴答答;牛犊窜来窜去跟随其后。四只羊,两只哈萨克土种羊,一只骚公羊和长胡子白山羊。
活脱一个小型牧场。
谢冬把马啊牲畜啊一满交给尕老汉,说:“刘叔,往后您就是管理员,您来帮忙当着这个家。”
尕老汉问:“这是不是公家的东西?”
谢冬说:“不是,也是。”
“那以后怎么管理?”尕老汉问。
谢冬说:“您造册登记,这是我的哈萨克父母送的,送给我就是送给了农场。”
尕老汉说:“也还是属于你的。”
谢冬眼望前方:“就算是地方给咱们的支持,连队用它做本发展生产,改善生活,等我们扩大了成果,再把老本还给芳草湖,谢恩有我。”
尕老汉递过来一支大前门,说:“园林队有救了,我也算做一把火吧。”
四月,司令员一行视察工作,下到垦区。
正逢农建师开始春季生产大检查、评比。
检查团一行人,乘吉普车绕哈(下)一大圈儿,看了农场小西伯利亚的园林队,造访了原始胡杨生态林。
领导们累了,肚子里面开始闹革命。那烟,就揉——揉——冒得得意忘形。
谢冬把早已准备好的酸*和堡尔撒克放在一块白色的餐布上,餐桌就是绿油油的草坪。
检查团的人,在园林队浪了一上午了,不用客套,同志们把酸*,一瓶又一瓶地哧溜着,一满翘起大拇指说好!
说,条田,园林,畜牧综合发展的布局,有思路,有创意,很好。
说,园林队以林为主,保护和发展的共进战略,要写进文件,向兵团,向司令部、向中央报告。
说,粮食自足,蔬菜自产,肉食品一年后也要自足,力争外销。
说,园林队的这个承诺,是决心书、是挑战书、是保证书啊!
说,这样的连队,基础好,秧子好,要是都像谢冬这么下茬子搞啊,那准葛尔盆地就是中国的金盆盆哪。
司令员说:“哎,报社的同志,还有你们广播电台,要宣传一下主体精神嘛!”
首长满意,领导们高兴。躺坐在绵绵的草坪上,看尕老汉宰羊,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一整只肥羊,倒上月牙泉甜甜的水,咕嘟咕嘟地煮着,然后,撇血沫子,佐上野葱、皮芽子,放上青盐,一会会儿煮成了手抓肉,香得很哪。
金驼湾胡萝卜汁儿,古城子特曲。干,一个个喝成羊肝子脸,都说这酒硬不醉。吃,下茬吃。腮帮子冒油。
说,喂,小谢,有没有什么节目?唱啊,跳的。
谢冬扫了一眼夏丹,说:“报告首长,没有,妇女没有。”
谢冬又说:“司令员,怪我考虑不周,金驼湾咋能没有节目啊。下次一定。”
首长们意见一致:“节目若没有长头发的,没有高胸脯的,也就没球啥意思啊!”
“哎,谢冬表演一下嘛。你的功夫都蹿到乌鲁木齐去哪。”
“表演什么?”
“——摔跟头没对手。”
“骑马,打枪啊!”
众人都说好:“要得要得!”
立在一边的尕老汉递过一支步枪,牵来了枣红马和雪里青。
谢冬“啪”地两腿并拢,举手敬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