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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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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芙说:“海子,或许静听一下他们的意见也不无好处,别太执著长诗,多写些抒情短诗未尝不可。谢冕教授就非常看好你的短诗,说你短诗语言的张力与密度显示了天才的迹象呢!”
  海子嘘了一口气,说:“都是因为他们没完整地看到我的长诗,相信,他们有一天会改变看法的,我诗歌的最终定位必然落在太阳诗章上,我不愿做抒情诗人。我的一生必然是追赶太阳的一生!”
  “太执著!”张芙深情地感叹道,“我敢肯定没有第二个人有你如此对诗歌的虔诚与执著,就是昌耀、顾城也没有!”
  一禾却眼睛明亮,内心隐隐感到,太阳诗章正如一个神秘而玄奥的黑洞,随着海子的执著挺进,正将海子深深吞噬。
  似乎有一种不祥预感在心头闪过。骆一禾劝海子说:“放弃吧!写写短诗。”
  “放弃?”海子大吃一惊,紧盯着一禾,似乎不认识这位挚友。问,“你也不赞成长诗?你不一直赞成吗?你自己不也在写吗?”
  “我不是否定长诗啊,我是担心你。诗坛都在否定长诗。”一禾说。
  “不!”海子咆哮道,“我决不放弃。”他高诵诗句,“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又高吟狄金森的诗句,“只有垂死的战败者/失去听觉的耳朵里/才迸出遥远的凯旋歌/如此痛切而清晰!”吟罢,他阔步走出门去,如悲歌壮士一般。
  一禾、张芙喊着他的名字,他不答理,痛苦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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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隐身女诗人
我是一些诗歌草稿
  你是一首诗  
  ——引自《跳伞塔》  
  诗坛的嘲讽、批评让海子孤独,痛苦难挨。好在西藏女诗人李华来信高度评价了他的诗作。这让海子心情明朗起来,在海子的心目中,这位女诗人站在一定的高度俯瞰藏文化,随手挑拣净是珠玑。她是西藏文化的代表,是拉萨河的女神,她的评价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安慰!李华在信中说近期将来北京,希望诗友们能见面聊一聊。
  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拉萨河女神要来北京,能与她交流自己的诗观,海子确信她会理解自己的诗歌主张。他关注着李华的行期,渴望尽快与这位“女神”相见。
  海子知道李华来京必须去《十月》编辑部见一禾,一禾是她才情的欣赏者,为她推出了不少诗作。因而他关注李华来京的渠道就是隔三差五去《十月》编辑部。
  这天,海子又来到编辑部。刚进门就听见一禾在喊:“李华一大早来编辑部了,她正在发起一个‘太阳城诗会’,现在可能去谢冕教授那儿。”转身去北大,可是一打听,李华行程匆匆,已去车站,即将返回西藏。海子只得又转身去车站。列车的汽笛正在拉响,车子在缓缓启动。海子急了,在车窗下喊着李华名字。坐在列车的诗人李华,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伸头张望,列车已呼啸着开过,她根本没看到站台上的海子。
  海子失望地望着远去的列车,举起双手大声喊:“李华,一路走好!”
  他只能沮丧地往回走,心中却在想为什么李华发起“太阳城诗会”没有邀请他。他决定暑假第二次入藏。
  “太阳城诗会”又是一个对海子充满特殊引力的词,一是因为太阳城三个字与他的太阳诗章名字相吻合。同时它的发起人又是李华,一个已被海子美化过多次的拉萨河女神!
  在昌平新校,海子满怀遗憾地走着。他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一袭淡黄碎花连衣裙,气质优雅飘逸独行,那正是白眗眗!
  海子兴致勃勃地呼喊。白眗眗只朝他扬扬手,依旧走了。  自从法大师生入住昌平校园,还有师生对海子议论的增多,白眗眗与海子的交往也就明显减少,她是一个成熟稳练的人,不愿让人对她误解议论。
  海子不解个中缘由,只当是自己有什么事让眗姐不满。这时的浪子诗人,在他生命深处有着一种对诗意女性的渴望和浓厚的女性情结。白眗眗是他精神上的依附,她的阴晴圆缺能给他不同的心境。
  他找出《野鸽子》、《一滴水中的黑夜》、《跳伞塔》、《太阳和野花》这些诗作。这是这一段时期为白眗眗写的短章。在诗中他比喻白眗眗为野鸽子:“这黑色的诗歌标题 我的懊悔/和一位隐身女诗人姓名/这究竟是山喜鹊之巢还是野鸽之巢/在夜色和奥秘中/野鸽子 打开你的翅膀/飞往何方?在永久之中/你将飞往何方?!”
  在《跳伞塔》中,他表白:“我是一些诗歌草稿/你是一首诗。”
  不能忍受独自一人的孤独。他决定将这些诗稿送给眗姐,听一听她的安慰,看一看她那幸福的眉梢。
  白眗眗的丈夫孩子都在家,海子敲开门时竟感到有些不自在,倒是白眗眗用同事的口吻沉稳地问:“海子,有事吗?”
  “没什么,想与你聊聊诗歌!”海子说。
  白眗眗客套地笑笑,说:“我哪会写什么诗歌,忙了也没动过笔。”
  她的丈夫有些不耐烦,说:“写什么屁诗,无聊!”
  海子脸腮一阵燥热,没有言语。
  白眗眗不满意丈夫的表情,低声责备说:“怎么这样对待客人?”
  感到自己的女人与海子心灵走得很近,男人忍不住发作,说:“什么客人?正当事不干,净写些无用的东西,圈内的人都在批评他!”
  白眗眗觉得丈夫言行过分,很愤怒,说道:“别人不了解他,他是一个优秀的诗人。只有凡夫俗子才说他无聊!”
  丈夫火了,直接斥责白眗眗:“你别诗呀诗的,与他搅和在一起!”
  两人争执起来。海子坐不下去,起身告退。
  在门口,海子依恋而深情地望着白眗眗,拿出诗作说:“眗姐,这里我为你写的诗。”
  白眗眗接过诗稿迅速收起来,有些伤感,又语调严肃地说:“今后可不许再给我写诗。”
  海子应着下楼,白眗眗在他身后提高语调说:“海子,该找个姑娘好好过日子,诗歌是精神的安慰,千万别把它当成事业。”
  海子心情凄楚地应着。
  白眗眗表现出乎意外,他清楚她一直是自己才气的欣赏者和引导者。可今晚却阻止自己给她写诗,尤其是劝自己别把诗歌当事业。而实际上,诗歌于海子而言,何止事业,它早已融入血液和生命之中。
  这一晚,对海子而言,又是一个痛苦不眠之夜。
  

3 不眠拉萨河(1)
我从大海来到落日的正中央
  飞遍了天空找不到一块落脚之地  
  ——引自《我飞遍草原的天空》  
  这时的海子,一面挺进于《弑》剧的创作,一面又心怀痛苦地大量饮酒,房间角落里扔满了空酒瓶。他在完成太阳诗章的同时也深深接受着诗歌对自己的改造,浑身充斥着流浪诗人的孤野和狂躁。这天在旅馆里吃饭,竟然同几个人争吵起来。一向温和的海子因心情的关系,这次爆发了,愤怒得像林间凶猛的豹子,与那几个人大打出手。战斗的场面非常激烈,饭馆的老板根本没法拉开,只见拳头在空中飞扬。海子疯了一般,以豁出命的姿态蹦跳挥拳,最后自己的眼镜被打碎,脸被划破。对方几个人也是鼻青脸肿地悻悻退去。海子是饭馆的常客,老板愤愤不平对海子说:“那几个人太不像话,报案去。”海子说:“不要,随他们。”老板娘看到海子脸在流血,拿来药剂要他涂。海子一擦血说:“不用,有伤了真痛快!”老板娘听得迷惑不解。海子反倒心情高兴地回自己的宿舍。只觉得几年来都过着隐忍的生活,倒是这次爆发反让自己轻松。
  其后的日子,他又将自己关在房间,喝白酒写长诗。老木曾来看他,可没敲开他的门。
  直到暑假来临,海子又去了山海关和北戴河。
  雄奇的山海关,沉浸在和谐的黄昏之中。
  海子躺在草地上,一种泥土给予的亲近感漫遍全身,他闭上眼睛,迷糊睡去。
  一声长长的汽笛惊醒了他的梦想。蒙硍中他睁开眼睛,一列火车正呼啸而来,身下的土地微微震颤。他沿铁轨的方向望去,伸展很远很远,似乎伸到了天空。
  “哦,天梯!”他一阵兴奋,感到铁轨就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在北戴河,海子租个皮筏游向很深很深的地方。他又特意找到当初与波婉坐过的沙滩,独自一人回忆过去的往事:那天,两人都各怀心思,沉默无语,直至夜幕降临,涛声呼啸。
  回到昌平,自己房间什么吃的都没有,可着实很饿,他在深夜只好去苇岸家。
  苇岸惊问长发披肩的海子:“又从哪儿回来?”
  “刚从北戴河回来,明天去西藏,你去吗?”
  “我不能去了,你不是去过西藏吗?”苇岸问道。
  “上次去得行程短,这次主要是去藏南。”海子回答。
  苇岸关切地问:“一个人去吗?”
  海子回答:“还有一平和王恩衷。”又问,“有吃的吗?”
  苇岸想了一会说:“没有了,我给你去煮一些。”
  “不用了。”海子应着,看到篮子里有番茄,拿起来啃着说,“就吃这个。”说完,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之中。
  海子从一禾那儿知道,“太阳城诗会”定在七月二十几号。一禾要参加青春诗会,因而不能前去。海子、一平、王恩衷三人于七月十七日出发,经过西宁去拉萨。由于是自费外游,他们尽量节约,每到一地都找到文联。好在他们是京城的文化人,能在文联会议室里睡着长凳凑合。与海子同行的一平任职于北京一所中专学校,在文艺理论方面以冷静持重和真知灼见见长,后来移居波兰。他与海子的关系也较厚,海子这次出游和以后几次都向他借钱。在海子临逝前的遗书上就写着:“《十月》第2期的稿费可还一平兄,欠他的钱永远不能还清了,遗憾。”王恩衷在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教英语, 九十年代初曾在国内编译《艾略特诗学文集》,后也移居国外。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 不眠拉萨河(2)
到达拉萨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就去了李华的家。
  因为婚姻破裂、家庭解体,三十五岁的李华独住在文联家属院一套宽敞的房子里,与她相伴的是一只壮实的狗。
  这是期盼日久的一次相逢,就在拉萨澄明的夜晚,海子会见了心仪已久的拉萨河女神,会见了他心目中西藏文化的集大成者。李华热情地接待着来自北京的三位文化人。她中等个儿,形体消瘦,眉宇间渗透着特有的文化气质。在海子看来,她那种不凡的气度与雪域一样圣洁典雅。
  海子准确地背诵她发表在《十月》上的诗句:“在大草原一览无余的滩涂上/太阳的潮水汹涌排浪/思绪伸张如马尾飞扬/沿着太阳的光芒运行奔放……”
  海子读得深情,高度评价她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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