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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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先生,除此以外,我没有更多的要求了,我想向您只请求一件事,它不会对您有一点儿连累的。”
“就算对我有一点儿连累,先生,”科曼热微笑着说,“您也尽管说好了。我比您更不喜欢马萨林先生,我为王后当差,因此我自然不得不为红衣主教当差,但是,我为王后当差,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当差,却是迫不得已。请您说吧,我静候着,我恭听着。”
“既然,”阿多斯说,“让我知道了达尔大尼央先生就在这儿没有什么不方便,我猜想,让他知道我也在这儿,也不会过于不妥当吧?”
“在这方面我没有得到什么命令,先生。”
“那好!请您代我向他表示敬意,对他说我是他的邻居。同时,请您告诉他您刚才告诉我的话,就是马萨林先生把我放在橘园的小屋里,为的是可以来看望我,您再对他说,我会利用马萨林先生愿意给我的这种荣誉,好稍稍改善一下我们被囚禁的生括条件。”
“谁也不会长期留在这儿,”科曼热又说,“红衣主教先生亲口对我说过,这儿没有监狱。”
“这儿有地牢,”阿多斯微笑着说。
“啊!这是另一回事,”科曼热说。“是的,我知道有一些关于这件事的传说,可是一个像红衣主教这样出身微贱的人,一个到法国来找升官发财机会的意大利人,是不大敢对像你们这样的人采取这一类过分的措施的,因为那会犯大错误。另一位红衣主教558是一位伟大的爵爷,他那个时代真是美好的时代;可是我们的马萨林!不用提了!地牢是国王用来报复人的,一个像他那样的胆小鬼不会碰它们。人们知道您被捕的事,很快就会知道您的朋友被捕的事,先生,法国所有的贵族都会为您的失踪责问他。不,不,请您放心,律埃的地牢十年来已经变成孩子们传说中的东西。您不用犯愁,安心待在这儿吧。我呢,我会去告诉达尔大尼央先生说您来到了这儿。有谁能知道,半个月后,我不会请您帮我类似的忙!”
“我吗,先生?”
“是呀,当然是您;难道我不会成为助理主教先生的犯人?”
“请您相信,先生,”阿多斯弯弯腰说,“如果发生这种事,我一定尽力使您满意。”
“伯爵先生,您能不能赏脸和我一起吃晚饭?”科曼热问。
“谢谢,先生,我心情不好,会让您晚上过得也不愉快的。谢谢您了。”
科曼热领着伯爵走进橘园后面的小屋底层一间房间里,小屋和橘园在同一平面上。要走到橘园,先得穿过一个挤满士兵和朝臣的院子。这个院子是马蹄铁形,当中是马萨林先生住的房子,房子两侧,一边是达尔大尼央待的猎人的小屋,一边是阿多斯刚刚走进去的橘园的小屋。在这两侧的小屋的尽头后面,是个花园。
阿多斯走进应该他住的房间,从精心加上铁栅栏的窗子望出去,看到了高墙和屋顶。
“那是什么房子?”他问。
“是关着你的朋友的猎人小屋后面部分,”科曼热说,“可惜,朝着这边开的窗子在前一位红衣主教的时候全堵上了,因为这些房子不止一次地当做监狱使用,马萨林先生把你们关在这儿,只是恢复了它们最初的用途罢了。假使那些窗子没有堵上,您就可以称心地和您的两位朋友打手势联系了。”
“科曼热先生,”阿多斯说,“您相信红衣主教会给我面子来看望我?”
“至少他是对我这样肯定地说的,先生。”
阿多斯望着那些铁栅栏遮住的窗子叹气
“对,真的,”科曼热说,“这儿几乎成了一座监狱,什么都不缺,甚至铁栅栏也不缺。可是您是贵族中最优秀的人物,您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要在那些突然大批出现的投石党人当中显示您的勇敢和忠诚!的确,伯爵,如果说,我在王家的军队中有什么朋友的话,我认为就是您。而您,拉费尔伯爵,会是投石党人。和布鲁塞尔、布朗梅尼尔、维奥尔这此人站在一边!怎么说呢!您真叫人以为令堂大人是一位女法官了。您竟会是投石党人!”
“我亲爱的先生。”阿多斯说,“说真心话,不成为马萨林的羽翼,就得是投石党人。好久以来我就让这两个称呼在我的耳朵旁回响,后来我决定支持投石党人,至少这是一个法国的名称。而且我是投石党人,并不是跟布鲁塞尔先生、布朗梅尼尔先生和维奥尔先生在一起,而是最博福尔先生、布荣先生和埃尔贝失先生在一起,并不是跟那些院长、参事和法官在一起,而是跟各位亲王在一起。况且,看看为红衣主教先生效力的好结果吧!您看那堵没有窗子的墙,科曼热先生,它会告诉您马萨林是怎样忘恩负义的。”
“是的,”科曼热笑着说,“特别是如果这堵墙重复达尔大尼央先生一个星期来对它不断发出的咒骂的时候。”
“可怜的达尔大尼央!”阿多斯带着亲切而又伤感的神情说,这种神情表现了他的性格的一个方面,“他是一个如此英勇、如此善良的人,而在那些和他所爱的人作对的人眼中,他又是如此可怕!科曼热先生,您可有两个难对付的犯人了,如果别人把这两个倔强的人交给您负责看守,我真要同情您了。”
“倔强的人!”科曼热也微微笑了笑说道,“先生,嗳!您是想吓唬吓唬我。达尔大尼央先生关进来的第一天,向所有的士兵和下级军官挑衅,无疑地是为了想得到一把剑,这样继续到第二天,甚至继续到第三天,可是,后来他变得像一头小绵羊一样温和宁静。现在,他不断地唱加斯科尼小调,我们听了都笑得要命。”
“杜·瓦隆先生怎么样?”阿多斯问。
“这一位呀,那就不同了。我要坦白地说,这是一位吓人的贵族。第一天,他用肩膀撞,就把所有的门都撞破了。我原来预料会看到他像参孙走出迦萨559一样走出律埃。可是,他的脾气后来渐渐和达尔大尼央先生变得一样好了。现在,他不但很习惯他的犯人生活,而且还拿这种生活开玩笑呢。”
“太好了,”阿多斯说,“太好了。”
“您对这一点还有别的想法吗。”科曼热问,他将马萨林以前说的关于这两个犯人的事和拉费尔伯爵刚才说的话对照了一下,开始感到有些不安了。
阿多斯呢,他想到他的朋友们脾气这样改变,毫无疑问是由于达尔大尼央想出了什么妙计。他不愿意过分地夸奖他们,担心这会反而害了他们。
“他们呀?”他说,“全是容易冲动的人,一个是加斯科尼人,一个是庇卡底人;两个人都一碰就会激动起来,但是平静下来也快得很。您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您刚才对我说的,就证明了我此刻对您说的都是事实。”
科曼热也正是这样的想法,所以他很放心地走开了,留下阿多斯一个人待在这间大房间里。依照红衣主教的命令,他在这儿要受到一名贵族应该受到的尊重。
此外,他等候马萨林亲口答应的重要的访问,好对眼前的处境有一个明确的了解。
'注'
558 指黎塞留。
559 参孙,是《圣经》故事中古代犹太人的领袖之一。据《旧约圣经》的《士师记》,他力大无比,曾将一头狮子撕裂。他到迦萨,迦萨人将他围信,在城门悄悄埋伏,准备天亮杀他,参孙半夜起来,把城门的门扇、门框、门闩一齐拆下,扛在肩上,走出迦萨。
第四十一章 智力和臂力
现在,让我们从橘园来到猎人的小屋看看吧。
在院子的探处穿过一排爱奥尼亚560柱组成的柱廊,是一些猎狗窝。那儿立着一座长方形房屋,它像一只胳臂一样伸出去,伸到另一只胳臂,就是橘园的小屋前面,这样便形成一个半圆形,围住了主要的院子。
就在这座小屋的底层关着波尔朵斯和达尔大尼央,他们在囚禁的生活中度日如年,这两个个性倔强的汉子简直无法忍受。
达尔大尼央两眼发呆,像一只老虎一样,沿着一扇开向仆人走的院子的大窗子的铁栅栏走过来走过去,有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波尔朵斯一声不响,还在消化刚吃完的一顿精美的晚饭,饭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一个仿佛失去了理智,其实他在思考,另一个仿佛在聚精会神地思考,其实他睡着了。不过,他睡得不好,尽做恶梦,从他断断续续的鼾声就能猜得出来。
“瞧,”达尔大尼央说,“天色暗下来了,大概有四点钟了吧。我们在这儿待了快一百八十三个小时了。”
波尔朵斯“嗯”了一声,好像是回答一样。
“您听见没有,瞌睡大王?”达尔大尼央说,他对这一位在大白天也会呼呼大睡感到很不耐烦,因为他自己即使在夜里也很难合上双眼。
“什么呀?”波尔朵斯说。
“您说了些什么?”
“我说,”达尔大尼央说道,“我们在这儿待了快一百八十三个小时了。”
“这是您的过错,”波尔朵斯说。
“怎么!是我的过错?……”
“是的,我向您建议过我们逃掉。”
“拔掉铁栅栏,或者把门撞破吗?”
“波尔朵斯,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可能这样简简单单地走掉的。”
“说真话,”波尔朵斯说,“我可以简简单单地走掉的,只是我觉得您很蔑视这祥的走法。”
达尔大尼央耸耸肩膀。
“还有,”他说,“出了这间房间并不是万事大吉了。”
“亲爱的朋友,”波尔朵斯说,“我好像觉得,您今天的脾气比昨天要好一些。请对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出了这间房间并不是不是万事大吉。”
“不是万事大吉,是因为我们既没有武器,又没有通行的口令,我们在院子里走不到五十步远就会碰上卫兵。”
“好呀!”波尔朵斯说,“我们打死卫兵武器也有了。”
“是的,可是,在他没有完全断气以前,这种瑞士卫兵会大喊大叫的,至少,会发出呻吟声,这会惊动卫队里的人出来。我们就会受到围捕,像狐狸一样给逮住,就算我们是两头狮子,我们也要给扔到地牢里,我们连律埃的讨厌的灰蒙蒙的天空都没有福气看得见了。律埃的天空无法和塔布561的天空相比,就像月亮不能和太阳相比一样。见鬼!如果我们有一个人在外面,他能够向我们提供这座城堡里的士气概况和自然地形,就像有人对我说过的,恺撤所谓的斗志和环境那就好了……咳!二十年来,我不知道做什么好,我想都没有想过要花其中一个小时工夫来研究一下律埃的情况,想到这点,真是懊恼极了。”
“这有什么用处?”波尔朵斯说,“反正我们要出去的。”
“亲爱的”达尔大尼央说,“您知道吗,为什么糕点师傅从来不亲手干活?”
“不知道,”波尔朵斯说,”过我很喜欢知道。”
“这是因为当着他的徒弟的面,他担心会把水果馅饼烤焦或者把奶油做酸。”
“那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别人就会嘲笑他,糕点师傅是永远不应该被人嘲笑的。”
“糕点师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作为冒险家,应该永远不会失败,也不遭到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