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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荣宝斋-第24章

小说: 荣宝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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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幼林一拍桌子:“你好好跟我说清楚!”
  眼瞧着不能再扛了,王仁山只好吐露真情:“东家,您眼里真是不揉沙子,得,我跟您实话实说吧,这是我和张八爷做的一个局,就是想跟罗先生开个玩笑。”
  “为什么要这样?”
  “八爷觉得罗先生太狂,张嘴就是:‘是不是真迹,我罗某说了算。’您听听,多狂啊,他罗先生也不想想,这是哪儿?是京城啊,藏龙卧虎之地,有本事的人用火车装,也得装几天,他罗先生怎么就敢说这种狂话?就这么着,八爷和我商量着给罗先生提个醒儿,也省得以后栽大面儿……”
  “你们拿钱了吗?”
  “东家,天地良心,我和八爷都一个子儿没拿,这两幅画儿统共卖了三千大洋,八爷刚才都还给罗先生了。”
  张幼林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沉默了片刻,张幼林缓缓说道:“仁山,这种事以后少干,象罗先生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你们怎么能这样羞辱他呢?这是不是有些过分?做人,还是善良些好,何必使人难堪呢?”
  王仁山点头:“是,东家,只此一次,下回我再也不干了。”
  张幼林站起身:“好了,抽工夫去给罗先生道个歉,这件事以后就不提了。”张幼林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又回过身来,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王仁山:“仁山,干脆一块儿都说了吧,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想让你当荣宝斋的掌柜,你看怎么样?”
  王仁山刚挨过数落,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摆脱出来,他一时愣住了:“东家,您说什么?”
  “我想让你当荣宝斋的掌柜。”
  这回王仁山听明白了,他使劲地摇头:“东家,这可使不得,我来荣宝斋的时间还没有宋栓长,让我当掌柜的不合适。”
  “我说你行你就行,怎么着?你看看琉璃厂一条街,几百年来人才辈出,青史留名,难道你王仁山就甘居人后?”
  张幼林这话刺激了王仁山,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下来:“东家,我愿意干,不过……”
  “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张幼林又返回身坐下。
  “还是别叫掌柜的,按新式叫法应该叫经理,我提个建议,以后店里就叫经理吧?”
  张幼林点头:“可以。”
  “再有……”王仁山的大脑迅速地转动着,他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在我王仁山当经理期间,铺子里的人员调配、资金使用我说了算,我的一切,您说了算。”
  这一点,张幼林颇感意外,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东家……”下面的话王仁山有些难于启齿,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不是我不相信您,常言道,空口无凭,您最好立个字据。”
  “行!我马上就写,仁山,立了字据,今后荣宝斋可就看你的了。”
  王仁山胸有成竹:“您放心,我王仁山会竭尽全力把荣宝斋办好,如若办不好,我甘愿受罚。”
  张幼林拍拍他的肩膀:“仁山,我相信你。”
  宋栓气喘吁吁地跑来:“东家,夫人让您马上回家,家里来客人了。”
  “谁,谁来了?”
  宋栓喘着粗气,卖了个关子:“到家您就知道了。”
  银须冉冉的霍振西老先生正坐在张家客厅里神闲气定地品茶,张幼林大步走进来,喜形于色:“霍大叔,您事先怎么也不发个电报来?这让我措手不及的。”
  霍振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幼林,我就是要让你措手不及!”
  “走,今儿晚上我请您会贤堂去吃鲁菜。”
  霍振西摆手:“北京的馆子我早吃腻了,今儿个就在家里品尝佳碧的手艺。”
  何佳碧进来:“霍大叔,晚辈献丑了,做了几样儿拿手菜,您请吧。”
  三人来到饭厅落座,酒菜已经摆满了一桌子,何佳碧给霍振西倒酒、布菜,
  张幼林问:“您这次来北京得住些日子吧?”
  霍振西摇头:“不,是路过,幼林啊,我的大本营要转移到上海去了。”
  张幼林听罢,不觉大吃一惊:“啊?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赶起了时髦?上海那灯红酒绿的地方对您有什么吸引力吗?”
  霍振西微微一笑:“时风日变,南京国民政府眼看着已经成势,对我们做买卖的人来说,南方很快就会成为风水宝地,不信你看着。”
  “那也犯不着您再去打天下呀!”
  “我生性好动,趁着手脚利索、脑子还没糊涂,再干它一家伙。”
  “幼林要是有您这股冲劲儿,荣宝斋早开到南洋、日本去了。”何佳碧把一块肘子肉夹到霍振西的盘子里。
  霍振西看了看何佳碧:“他是今生投错了胎,白白糟践了这么一个像样儿的铺子。”
  “我哪儿有那兴致一天到晚老泡在铺子里?人活着,总得闹点儿自在吧?”
  霍振西笑着:“你呀,还是老样子,幼林,我告诉你一句话,在中国干事业,不管是搞政治还是做买卖,眼睛得看着南边,当年的革命党是从南边兴起的,武昌首义也是在南边成功的,现在的北伐军也是从南向北打……我看那,北伐军一旦得势,将来的政府也得迁到南方去,要是这样,荣宝斋早晚也得往南边动动,不信你把我的话搁在这儿。”
  果不其然,还真让霍振西说中了。
  这些日子,城里的达官贵人纷纷跟着政府往南京搬迁,荣宝斋的客户大量流失,王仁山心急火燎,可也只能是干瞪眼儿瞧着。
  王仁山把打算到南京开分店的意思跟张幼林念叨了一下,张幼林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晚上,他把王仁山、张喜儿约到了家里。
  张幼林说道:“仁山啊,你提出的到南京开分店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觉得很有道理,你能谈点具体的吗?”
  “东家,这是明摆着的,头些日子我给南京的朋友通了个长途电话,我那朋友说,自从国民政府搬到南京,南京的市场立刻活跃起来,尤其是衣食住行方面,非常繁荣。我是这么想,一个政府机构可是个庞然大物,您算算吧,军事委员会、行政院、考试院、国民参政会……照过去的说法,这都是些大衙门,这些衙门得办公吧?办公就需要笔墨纸砚,而且需要量会很大。”
  张喜儿接上话来:“南方的南纸店没有我们荣宝斋这么大规模,至少现在还没有哪家店有这个能力,能独自承担起供应政府部门文房用品的业务,这对我们荣宝斋来说,的确是个机会。”
  王仁山思忖着:“既然政府可以长出腿儿跑到南京去,那我们荣宝斋为什么不能长出腿儿来呢?我们跟着政府跑,政府跑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
  “这样吧,仁山带着云生先去南京探探路,如果可能,租个地方争取办个‘荣宝斋文房用品展卖会’,店里把需要的货品从邮局发过去,咱们先看看行情,要是还不错,再核计开分店的事;张喜儿就留在北平照顾铺子,这边也离不开人。”张幼林一锤子定音。
  王仁山点头:“好,我带云生走一趟,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在南京立不住脚。”他显得信心十足。
  王仁山果然能干,到了南京,他租房子、登广告,三下两下就联系上了以前的老客户,热热闹闹地办了十来天的“荣宝斋文房用品展卖会”,大获成功,紧接着就在南京办起了荣宝斋的第一家分店。
  1937年7月8日凌晨5点30分左右,张幼林被一声猛烈的爆炸声惊醒,他翻身坐起,片刻,炮弹的爆炸声夹杂着枪声已然响成了一片。
  往卢沟桥送慰问品的北平市民都聚在了一起,有挑着担子、推着板车的普通市民,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手里打着横幅的学生,也夹杂着几位开着私家汽车的富家子弟。李山东和赵三龙每人推了一辆板车,上面堆满了荣宝斋捐赠的食品。
  张小璐踌躇良久,还是走进了父亲的书房,他在张幼林的身边坐下:“爸爸,有件事儿我想了好些日子了,还是得跟您说。”
  张幼林放下手中的书:“是寻药的事儿吧?王经理跟我说了。”
  张小璐皱着眉头:“我想了好多办法,都不行,看来只能靠您了。”
  “小璐,这是掉脑袋的事儿,你跟谁也不要再提了。”张幼林语词严厉。
  张小璐诧异地看着父亲:“您……”
  张幼林叹了口气:“唉,咱们张家人丁不旺,眼下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儿,说什么也不能有闪失……”
  张幼林的话还没说完,用人推开了门:“老爷,岳大夫来了,在客厅里等着呢。”
  张幼林站起身:“我马上过去。”
  张小璐也要跟着去,被张幼林拦下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事儿你就别再掺和了。”
  张幼林换了件衣裳来到客厅,岳明春微笑着:“张先生,您找我来干什么,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张幼林在岳明春的对面坐下:“要是这样我就省得再说了。”
  “王经理跟我念叨过,我一时也没琢磨出法子来。”岳明春摇了摇头。
  “药能搞到吗?”
  “现成儿的没有,不过可以拿中药配出来,可就是不好往外带,日本人控制得太严了。”
  “我倒有个想法,”张幼林压低了声音,“我爷爷当年在没辙的时候,用松烟墨给朋友止过血,咱能不能把治枪伤的药加在墨里带出去?”
  “墨里藏药?”岳明春皱起了眉头。
  “《本草纲目》里有‘药墨’之说,我的意思是以荣宝斋的名义开个制墨作坊,把药混在墨里。”
  岳明春恍然大悟:“这倒是个好主意,荣宝斋制墨是名正言顺的事儿,不会引起怀疑,回头我再查查《本草纲目》,琢磨一下加些什么药进去。”
  “此事不可外传。”张幼林叮嘱着。
  岳明春会心地一笑:“放心,我懂。”
  荣宝斋新开的制墨作坊在陶然亭附近一个中等大小的院子里,靠东墙砌着几个炉灶,炉灶上安着许多带拐脖的烟囱,院子的背后是一片松树林。
  制墨师傅姚德有五十来岁,是个腆着肚子的胖老头儿,他正聚精会神地从一节烟囱里取烟,赵三龙扛着一大捆松树枝走进来,姚德有过去看了看,摇摇头:“三龙啊,你找的松树枝儿太嫩了,你这一大捆也取不出多少烟来。”
  赵三龙擦着脸上的汗:“那得砍什么样儿的?”
  姚德有放下手里的烟囱:“我带你去。”
  两人向松林深处走去,赵三龙感叹着:“真没想到,制个墨还这么讲究。”
  “这单是一行儿啊,荣宝斋不是卖墨的吗,怎么卖着卖着又想自个儿做了?”姚德有挺纳闷。
  “咱一伙计,哪儿知道东家是怎么想的呀?让干啥就干啥呗。”赵三龙捡起地上的一块土坷拉,向树上的松鼠仍过去。
  姚德有在一棵比他还粗的古松前停下,指着树干上渗出的松脂:“有松脂的古松最好,就砍这棵的。”
  赵三龙抬起头瞧了瞧,往手上啐了口吐沫,蹭,蹭几下儿就爬了上去。
  姚德有仰着头:“留神,别摔着。”
  砍完松枝回到作坊,不大一会儿,李山东肩上背着个大包,手里提着一小篮鸡蛋来了,赵三龙凑过去,两只眼睛盯着鸡蛋放出光来,右手已经伸到了半空中:“山东,这是咱的晚饭吧?”
  李山东一瞧赵三龙这架势,赶紧把鸡蛋挪开:“别,东家让给姚师傅送过来的。”
  赵三龙颇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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