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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荣宝斋-第18章

小说: 荣宝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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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小八想了想:“东皇庄,左爷,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了风声,可别怪八爷我不仗义。”
  “八爷,咱俩上的可是一条船,要沉咱们一块儿沉,您还信不过我?”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他们商定了具体的劫持方案。
  左爷把茶水一饮而尽,茶碗放在桌子上:“何小姐,你不要误会,我是受人之托来见你,有人托我给张家带个话儿,说是张幼林张少爷让人绑票了。”
  何佳碧浑身一震:“是谁,谁绑了张少爷?”
  左爷往前凑了凑:“听说过康小八么?”
  何佳碧下意识地向后躲闪着:“听说过,康小八是个有名的强盗,他怎么会找到你当说客?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左爷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的大小姐,这你可冤枉死我啦,康小八绑了票,总得找个人传话要赎金啊,这位爷找上我了,我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康小八的枪口就顶在我脑门上,我敢不来么?”
  “张少爷现在怎么样?康小八打算要多少赎金?”何佳碧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了。
  “张少爷现在好好的,康小八对张少爷的命没兴趣,明说了吧,他惦记的是张家的《柳鹆图》。”
  何佳碧稍微松了口气:“什么是《柳鹆图》?”
  “何小姐还不知道吧?那可是张家的传家宝贝,只要拿出《柳鹆图》来,康小八立马儿放人。”
  她想了想:“张家要是不给呢?”
  左爷站起身:“给不给的,不是你说了算,你给张家带个话儿就行了。”
  何佳碧也站起来:“我要是报官呢?”
  “何小姐,张少爷的命可在人家手里攥着呢,要死要活一句话的事儿,你可得想好了。”左爷说完,又瞥了何佳碧一眼,就带着喽啰扬长而去了。
  何佳碧匆忙赶到张家,张李氏听罢如五雷轰顶,赶紧差人请来了庄虎臣和张山林。四人已经在堂屋里坐了好一阵子了,张李氏不住地流眼泪:“唉,怎么什么倒霉的事儿都让幼林摊上了……何小姐,真对不住,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何佳碧把一条毛巾递过去:“伯母,看您说哪儿去了,绑票的这些人也太坏了,我看……咱们还是报官吧!”
  庄虎臣赶紧摆手:“使不得,弄不好,万一撕票儿可就麻烦了。”
  张山林看着张李氏:“都是《柳鹆图》惹的祸,要是早听我的,把它卖了换银子花也就没这事儿了吧?”
  张李氏白了他一眼,对庄虎臣说道:“你去找左爷给康小八带个话儿,问给银子成不成。”
  “好,我快去快回。”庄虎臣起身走了出去。
  三人默默相对,谁也没再言语,屋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嘀”有节奏地响着。过了半晌,用人轻轻推门进来:“太太,霍先生求见,您看……”
  张李氏一下子有了精神:“他霍叔来了?太好了,请他在客厅里稍候,我马上就到。”
  张幼林居然被绑了票,这是霍震西万万没想到的,他阴沉着脸,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张李氏期待地望着他:“他霍叔,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嫂子,左爷和康小八肯定是一伙的,如果能抓住左爷,康小八就跑不了,关键是,幼林被关在哪里?”
  “是啊,咱们就算知道左爷和康小八是一伙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幼林随时会有危险。”
  霍震西思忖着:“康小八刚被我掏了老窝儿,此人一贯行踪诡秘,猜疑心重,更何况面临朝廷和江湖仇家的双重追杀,就象是惊弓之鸟,他当务之极是需要一个能秘密藏身的地方,依我看,幼林不可能在康小八手里,十有八九是在左爷手里。”
  “他霍叔,这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出不了什么主意,还是由您做主,您说了算,反正无论结局是好是坏,我都认命!”张李氏又流下了眼泪。
  霍震西站住:“嫂子,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现在我需要一个人带着《柳鹆图》去见左爷,他必须是左爷放心的人,否则我们无法探得幼林被关在哪儿。”
  “我去,行吗?”张李氏急切地问。
  霍震西摆摆手:“不妥。左爷和康小八都知道您是荣宝斋的东家,从绑票的角度考虑,嫂子您自己送上门儿去,有可能会使他们狮子大开口,因为绑票的手里又多了一个人质……”
  “大叔,我去!”何佳碧推门进来。
  “他霍叔,这是何小姐。”张李氏给霍震西介绍着。
  “大叔,刚才我都听到了,我去最合适。”
  霍震西打量着她:“姑娘,这可有危险,万一……”
  何佳碧流出了眼泪:“大叔、伯母,为了幼林,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死……”
  “姑娘,别哭,别哭,我再想想。”
  霍震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庄虎臣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张李氏急切地问:“虎臣,怎么样?”
  庄虎臣喘着粗气:“东家,左爷说,康小八不要银子,只要《柳鹆图》!”
  “我的天,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张李氏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何佳碧擦了擦眼泪:“大叔,别再犹豫了,还是我去吧,我刚才就想好了,用猪尿泡灌上红颜色,然后用针扎漏,挂在马车的车轴中间,这样每走十几步就会留下一滴红颜色,不留意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您可以带人顺着红颜色走。”
  霍震西大喜:“姑娘,你可真聪明,这招儿连大叔这老江湖也不得不佩服,姑娘啊,大叔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幼林,是不是?”
  “大叔,我……”何佳碧羞涩地低下了头。
  霍震西大包大揽地:“等救出了幼林,我让这小子娶你当老婆,他要是敢不听,我扒了他的皮,嫂子,您没意见吧?多好的姑娘。”
  张李氏赶紧应答:“没意见,幼林的终身大事您能做主。”
  送走了霍震西和何佳碧,张李氏取出了《柳鹆图》,她抱着《柳鹆图》跪在了张仰山的牌位前,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公公,不是儿媳不孝,梦林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儿,眼下要是不拿出《柳鹆图》,幼林就没命了,这是用画儿救人呐……公公,您可别怪我,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呀……”
  张李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庄虎臣在院子里等得着急,他走进来,轻声说道:“东家,您别着急,咱不拿真迹去。”
  张李氏一听,赶紧回过头来:“虎臣,你说什么?”
  “我已经找好了人,花点钱仿一张。”
  张李氏如释重负,她站起身把《柳鹆图》交给庄虎臣:“虎臣,那就拜托你了,赶紧的吧!”
  庄虎臣接过《柳鹆图》,匆匆离开了张家。挂在马车车轴中间的猪尿泡摇晃着,隔几步远就流出一滴红颜色,忠实地留下标记。
  在他们身后三里开外,霍震西带着五六个武师骑着马缓缓地跟随着,他们浑身披挂着武器,有短刀、短枪、来复枪和长弯刀,霍震西的腰上还插着康小八那把左轮手枪。
  土路中间每隔几步远就有一滴红颜色,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武师边走边仔细辩认着地上的痕迹。
  不大一会儿,一个喽啰进来报告:“左爷,张家送画儿的人到了。”
  左爷站起身:“让他们进来!”
  片刻,喽啰带着何佳碧、庄虎臣走进来,左爷一眼就盯上了何佳碧手里的楠木盒子,急不可耐地问道:“何小姐,你手里拿的是《柳鹆图》吧?”
  “是啊,我们把《柳鹆图》带来了,可我们的人呢?”
  庄虎臣跨上一步:“左爷,按规矩是,一手交货,一手放人,现在画儿您也看见了,我们张少爷呢?”
  左爷没有理睬,他伸出手来:“何小姐,把《柳鹆图》递过来,我先验验真假,听说庄掌柜的玩假画儿是行家,我可不想上当。”
  “姓左的,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果然是和康小八一伙的!”何佳碧厉声说道,她没有把画交给左爷,此时她已毫无惧色。
  “左爷,您和朝廷通缉的要犯康小八合伙绑票,就不怕我们报官?”庄虎臣的话里也是软中带硬。
  左爷似乎并不在意,眼瞧着值钱的玩意儿送来了,他的心情很是愉悦:“嘿嘿!这我早想到了,庄掌柜的,咱们明说吧,《柳鹆图》一到手,你们就再也找不到我啦,这你们应该高兴才是,琉璃厂从此太平了。”
  “左爷,我们要见张少爷,见不到人,你别想拿到画儿。”庄虎臣的口气不容置疑。
  左爷的脸立刻就变了:“哼,画儿已经在这儿了,还怕我拿不到?”
  “左爷,江湖上讲究的是盗亦有道,可你连当强盗都不够格,说话还不如放屁……”
  左爷没等庄虎臣说完就凶相毕露,他一把薅住庄虎臣的脖领子:“姓庄的,你敢骂我?我看你真是长行市了,你就不怕我今天一块儿把你做了?”
  庄虎臣毫不畏惧:“长这么大我是头一次骂人,没办法,是你逼的,姓左的,你不是知道吗?我庄虎臣在琉璃厂混了大半辈子,古玩字画的真假一般是瞒不过我的眼睛,今天我把这画儿给你,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分辨真假,何小姐,把画儿给他。”
  何佳碧递过木盒:“拿去吧。”
  左爷松手,他接过木盒,取出画轴贪婪地看着:“这你可难不倒我,我是不懂画儿,可懂画儿的人马上就到,是真是假一会儿就清楚了……”
  左爷还没说完,门突然被推开了,黑三儿出现在门口,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左爷。
  “嘿,不好好看着那小子,你来这儿干什么?”左爷心里挺纳闷。
  黑三儿并没有回左爷的话,只见他颓然地倒下了,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后背上居然插着一把短刀,鲜血已经把灰白色的小褂染红了一片。
  左爷再一抬头,猛然发现霍震西铁塔般的身子已经堵在了门口,他惊慌失措起来:“霍……霍爷,你……”
  霍震西进到殿里,轻蔑地看着他:“别担心你那几个喽啰,我都把他们打发了,姓左的,你最近玩儿的可有点儿大发啦。”
  左爷定了定神:“霍爷,这里面恐怕有点儿误会,您听我说……”
  “你别和我扯淡,说吧,康小八躲在哪儿?”霍震西单刀直入。
  左爷眼珠子一转:“他躲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霍震西拔出了匕首按在左爷的脖子上,怒目而视:“两条道儿你选一条,要么告诉我康小八的藏身地点;要么我现在就宰了你!”
  左爷的冷汗霎时就流了下来:“霍爷,我说,我说,康小八现在藏在东皇庄……”
  儿子平安归来,张李氏是欢天喜地。危难之中见真情啊,何小姐对儿子的这番情意她心里最清楚,张李氏盘算着,还有一个来月幼林就得回北洋师范复学了,不如抓点儿紧在他走之前把婚事给办了。
  新房被安置在张家四合院的第三进,张李氏选了个良辰吉日把何佳碧娶进了家门,吹吹打打热闹一番过后不久,张幼林就返回了北洋师范继续完成学业。
  日子像流水一般地过去,张继林从同文馆毕业后进了总理衙门,张幼林则揣着北洋师范的毕业文凭,拒绝了好几家新式学堂的盛情邀请,他晃来晃去,最终也没有参加任何公职。张幼林有自己的想法:人生短暂,与其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他宁愿选择过一种无拘无束、轻松自在的生活。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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