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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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文气,不会有事的。黛草忽然一笑,说:我在想,阿春和上海人一比,快成黑炭了。若云也笑道:阿春黑得很好看,两个人各有味道。黛草听了,喜孜孜的,人说丈姆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真是不假。若云低着头往衣服上擦肥皂,然后蹭蹭地搓揉。望着从衣服里渗出来一团一团的肥皂泡沫,她的心里滋生出新的希望。。 最好的txt下载网
06 惊蛰
06 惊蛰
时届惊蛰,乍暖还寒。小雪在自己的房里备课、看书,等待着昼春送完沙墨归来,左等右等,不见他的身影。觉得身上热,就脱了外套。小雪很想和昼春坐在一起说说话,好让不常来的姐夫看到他们的关系很好。这时候,乌蝶华倒嘿嘿地笑着走进小雪的房里来了。西装革履的乌蝶华在小雪的眼里并不潇洒,反而觉得他装腔作势。蝶华往写字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一坐,拿起桌上的一本英语书随意地浏览着,不时抬起头来觑小雪几下,心里想,到底年轻五年,比她姐姐光润了许多,不知她和方昼春有没有干过那事。乌蝶华说:阿妹,社会竞争越来越烈,大专文凭以后没啥大用场,你还考它做什么。你阿姐也是,非要考,这不是自讨苦吃嘛。小雪回眸,脸上有些不悦。乌蝶华向房门外瞭了瞭,压低声音说:阿妹,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天为啥留下来?小雪诧异地说:不是为了帮阿姆适应适应吗?乌蝶华笑起来,说:NO!NO!我是为了你,我要给你上上课。小雪知道姐夫又要说什么了,急忙用双手的食指塞住两只耳孔,表示不愿听。乌蝶华干咳了一声,好像颇费踌躇地说:曹晓图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吧,我晓得你从小同阿春好,但我不明白,阿春哪一点比得上晓图,我看阿春不值得你去爱,楞头楞脑的一个乡巴佬,简直就是窝囊废,你呀,别执迷不悟,旁观者清,一朵鲜花插到牛粪里呢。小雪生气地说:阿哥,昼春碍你什么了,你就这样损他。乌蝶华自知说重了,但还是说下去:我的话可能过激一点,但全是大实话,你们又没有订过婚,现在走开没关系。只要你与阿春一刀两断,其余的事都由我来处理,不用你……,刚说到这里,窗外突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把乌蝶华和小雪都吓了一跳。
&;nbsp;&;nbsp;&;nbsp;&;nbsp;随着笑声,一个脸上长了许多雀斑、打扮得艳俗、但并不影响其妩媚的姑娘张着嘴跳跃着进来了。她叫石少粉,是石灰嫂的独养女。石灰嫂生过两个儿子,第一个才两个月,被她睡觉时不小心闷死了。第二个养到三岁,也掉进水库里淹死了。少粉是石灰嫂婚后的第七年出生的,因此养得很娇。少粉和小雪同岁,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班同学,虽然以前为了争夺昼春,曾经反目成仇,但早就和好如初了。别看少粉身姿曼妙,性格却像男孩,她争强好胜,上房、爬树这类男孩子干的事她都敢做,就是不爱读书。在班级里,她和小雪的学习成绩,一个排在最先,一个排在最末。这几年少粉没出去,是因为石灰嫂拖后腿。此刻,小雪想,是不是少粉听到了刚才姐夫和自己说的话,才笑得煞有介事。小雪讨厌少粉是大嘴巴,知道点什么,转一背就传出去,添油加醋的搬弄是非。小雪把脸一沉,正色道:你进来也不叫一声,鬼鬼祟祟的作啥!少粉的脸立刻涨得像一块猪肝,刹住了笑,站定了脚,怏怏地推了小雪一下,声明道:啊呀,我是刚进来的,啥也没听到……对了,我是来告诉你的,我明天要走了,要和你拜拜了。小雪楞了一下,吃惊地看着她,才发现她穿着一件簇新的上装,春风满面的样子,就问:再会?!你要到哪里去?少粉就把最近去了两趟城里,交了一个男朋友,明天就要到城里去跟着他做服装生意的事,像爆芝麻似的说一遍。小雪道:怪不得笑成这样,为什么老早不告诉我。少粉笑道:谁存心瞒你,我是要同你商量的,就怕你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行,所以先斩后奏。小雪听了,正经地道:我问你,那个人靠得住靠不住?你要离开椅子岙,你阿姆同意么?少粉似乎沉浸在甜蜜里,掩饰着什么不告诉,扭了扭腰肢,刚要开口,忽然瞥见乌蝶华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便俯在小雪的耳边说起悄悄话来。一边说不及,一边笑不及。小雪听了说:他真是这样对你讲的吗?那说明他对你有企图,不打自招,这种人岂能靠得住。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怎能这么轻率,你阿姆的意思呢?少粉笑起来:又来了不是,一辈子一辈子的。小雪说:你走了,你阿姆就一个人了。少粉说:这几年,我不是一直陪着她吗,也算孝敬的了。反正我这次走了,就不打算再回来,椅子岙这种穷地方,我看着就头痛。你是老师,当然好啦,我在断命的厂里混,啥时候能出头。小雪打断她说:我担心你上人家的当,受人家的骗,人家给你一点甜头引引你,你就相信他,将来吃起苦头来不要懊悔。少粉那里听得进去,反复地说她心中有数。正说着,石灰嫂握着一顶滴水的雨伞一头闯进来,向少粉说:果然跑到这里来了,城里人又来电话寻你,还不快去夜壶的店里接。说完,她走近小雪,拉了拉小雪的衣角问:你阿姆领养的人呢,咋肃静回避的呀?小雪说:午睡了。石灰嫂哦了一声,转身去顾的女儿,少粉早已一溜烟似的跑得无影无踪了。这时候,石灰嫂才发现屋角里还站着一个人,她吃了一惊,嘻嘻地笑着,然后摇摆着臃肿的身子追女儿去了。
&;nbsp;&;nbsp;&;nbsp;&;nbsp;乌蝶华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斜睨着小雪说:刚才这个小娘蛮漂亮,也蛮活络。她这样做算对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天经地义的。小雪不理他。乌蝶华的话匣子一打开又关不住了:晓图头子活络,他自己注册了一家公司,去年一年的利润就达到了五位数,喜欢他的姑娘排着队,可是他就喜欢你,说你是纯情*,有古典美,有*,对你一见钟情,这多少难得。小雪的睫毛挑了一下,不满地说:阿哥,你不要说了好不好,越有钞票的人越是朝三暮四,跟了这种人,倒霉都来不及。乌蝶华的语速加快了,巧舌如簧地说:我可以保证,晓图不是那种人。说到有钞票,你姨丈不是很有钞票吗,他是那种人吗。阿妹,我实在为你着想。晓图方头大耳,很有福相,你和他是珠连璧合、郎才女貌的一对。我给你一夜的时间,你再考虑考虑,好吗?明朝我回去之前给我一个答复,晓图等着我听回话呢。你看刚才那个姑娘,人家单枪匹马的都想跳出椅子岙,你咋不学一学?小雪冷笑道:我可学不来。乌蝶华把美丽贤慧的大雪娶到手,是用了手段的。现在又竭力为臭味相投的同学曹晓图涂脂抹粉,怂恿小姨嫁给他,自然有他的打算。这会儿,乌蝶华有些不高兴,他走到大衣橱前,对着落地镜子,用细长的手指捋了捋并不零乱的长发,看看自己的脸是否被不悦扭曲了。稍微缓和一下后,乌蝶华又说:阿妹,听我一句吧,离开昼春,只要和晓图结婚,你的生活马上会跃上一个档次。我不相信,你就不愿意过优越的生活,不想往城里的繁华和文明?小雪觉得姐夫的话越发不入耳,就反诘道:我从小在椅子岙长大,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有感情,我不想离开椅子岙,不想离开阿姆阿爸,你不要说了。乌蝶华摇头了,踱起步来,并不放松语气:李小雪,你别聪明一世懵懂一时,不是我扯蛋,昼春木笃笃的一个人,没啥花头的。一个替人家打工的男人,以后只能当瘪三。快二十一世纪了,城里人都在提高生活质量呢,你倒好,一个相当于国家公务员待遇的教师同一个乡巴佬结婚。姆妈和阿爸的年纪大了,观念跟不上形势,你就不应该落伍。你在城里读过三年书,也算开过眼界,怎么不开窍呢。我给你敲敲警钟,眼光要放远一点,市场经济就要有经济头脑。贫富差距会越拉越大,两极分化已很明显,如果你执迷不悟,一定要嫁给方昼春这种人,到时候喝西北风,没人同情你。你仔细想一想,我苦口婆心的究竟为谁好,我的心指天可表。小雪看书的心情早已让乌蝶华丧失殆尽,她霍地站起来,说:等一会阿姆问起我,就说我到昼春家里去了。说完,她穿上外套,掖上一本书,拿起一顶伞,身子一旋,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07 方家
07 方家
&;nbsp;&;nbsp;&;nbsp;&;nbsp;小雪撑着伞,低着头,顺着卵石铺就的村道往村南走。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晃动着、磕碰着,就像她的思维,活跃得很。溪边,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的黑妹蹲在那里洗菜,衣襟的下摆翘着,背后的裤腰间露出一块橄榄形的肉。看到小雪朝南边去,知道是去黛草家,黑妹就让小雪给自己带个口讯给黛草。小雪答应着,继续往前走,她的耳边响着乌蝶华刚才说的那些话。走了一段,小雪放慢了速度,缓缓地跨上一座石桥。来到桥中央,小雪站住了,低头看大溪里的水。涓涓溪流是山村的魂,小雪百看不厌。看着溪流,她的心情渐渐的平静下来。小雪把目光移向村子,椅子岙在潇潇雨中,远近水气氤氲,景色迷蒙。雨是寻常的,但在小雪的眼里却不寻常。有了雨,天蒙胧,村蒙胧。有了雨,山村别有一番缱绻的诗情画意。因为雨,小雪记起许多古代诗人因雨而发的诗句:天街小雨润如酥,墙头细雨垂纤草,雨打窗台湿绫绡,雨冷香魂吊书客……这些诗句撩拨着小雪的心,她想起红楼梦里描写黛玉宝钗等姐妹在一起赋诗填词的情景,多美好,多令人羡慕啊。这会儿,大溪上游漂来几片丢弃的菜叶,菜叶随波逐流地往下漂,一刻工夫就漂得看不见了。小雪若有所失,呆呆的下了桥,她朝东一踅,迈上了一排齐整的小石阶。抬头看时,只见一棵高高的银杏树从一个小院里伸出来,那小院就是昼春的家。
&;nbsp;&;nbsp;&;nbsp;&;nbsp;喜欢写作的小雪,在她的文章里爱把自己的家比喻为大家闺秀,把昼春的家比作小家碧玉。与李家大屋相比,昼春家显得低矮和局促。院子外用山石垒成的矮墙只有齐腰高,三间朝西的瓦平房不大,有些斑驳。昼春和母亲的卧室各居南北,当中一间是黛草做裁缝的工场间,靠墙边码着一大堆准备给昼春结婚时做家具的木料,前面的一扇大门朝西,后面的一扇小门朝东。小门外是后院,院子的地面用平整的碎石板铺成。靠山沿搭了一个灶间,吃饭也在内了,出入前面的房间要过湿路。昼春家虽则简陋,但也被黛草打扫得窗明几净,布置得别出心裁。屋前房后栽满了果树,种满了花草。
&;nbsp;&;nbsp;&;nbsp;&;nbsp;昼春见小雪冒而雨来,一股亲切感油然从他的心底生起。昼春已换下刚才的那套衣服,一身旧衣在屋里劈竹篾,编杨梅篓。小雪收起雨伞,头朝上往墙角一竖,问道:你送完客人怎么不去我家了?昼春短笑一声:我回来编篓。昼春的托词没能瞒过小雪,知道他是因为姐夫对他爱理不理才没有回去,所以也不点破。小雪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看起书来。昼春没话找话地说:一个人要是得了神经病,那就倒霉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