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之后,流年已远-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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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戳脸,殷朵儿终于哭出来了,“鄢表哥……”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她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几载,之前什么都好好的,可自从裴炯见了前女友,一切就都不对了。现在连素来对她和颜悦色的鄢表哥也冷了眉眼斥责她,甚至拿家族生意威胁她……她何曾受过这等气?又实在想不明白她究竟错在了哪!
惨白着一张脸裴炯过来用力握住殷朵儿的手,“妳闹够了没?要闹回家闹!”
陆沛涵可不会错过痛打落水狗,“对哦,要闹回家闹,回你们的小家去,随便怎么闹!”她尤其咬重一个“家”字,沈一一挣开纪小鄢,挨到她身边,“小涵,不要再说了。”转过头,沈一一看着裴炯,“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好累了。”
抿紧唇裴炯定定看着她,路灯下她脸白得不见一丝半点血色,额角还有细密的汗,回望他的目光有疏离有请求,好像他就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前男友。呵,也是,如今的他,不是前男友又是什么呢?而且还是,几乎毁掉她整个人生的前男友。他甚至没有脸再多说一个字,只能转过身上车,也不理会殷朵儿,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殷朵儿还在哭,眼泪把一整张脸都弄花了,纪小鄢也懒得搭理她,胳膊环着沈一一细细弱弱小肩膀,柔声道,“进去吧。”
院门将关未关时,陆沛涵的声音凉凉响起,“殷小姐,好心提醒一下妳,这条路限速30,有六个摄像头——回去时不要超速哦~~”
……
原本很好的一天,谁也没想到会有如此闹剧般的收梢,仿佛一幅流水行云的字,写到后来出了败笔。夜已经有点深了,沈一一洗过澡呆呆坐在卧室的飘窗台上面,看院子里陆沛涵正在送告辞的傅贺捷,尔后关上院门一步三跳地跑回来。
很快卧室门被推开,陆沛涵边问怎么还没睡边蹿进来。沈一一回过头,“今天真是对不起傅总了。人家明明是客人,却又修水管又买菜,临了还要帮忙洗碗筷……”
陆沛涵摇摇手,“谁让他乐意啊!”说完噗嗤一笑,陆沛涵道,“这要让殷朵儿看见,怕是又要骂我们心机婊了——有本事折腾男人当牛做马,还有本事让男人笑着说‘我的荣幸’!”
沈一一叹口气,“其实今天,真的不能怪她……”
陆沛涵切一声,“我管到底要不要怪她!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就是想跟她撕,怎么样吧!何况那条路本来就限速30,她却能把刹车声踩得那么大,当时时速至少100,妳信不信!”
沈一一无奈一笑,对陆沛涵的脾气她向来没辙。房间门这时又被推开,是纪小鄢跟国外的助理打完电话,进来了。门推开之际,陆沛涵的话纪小鄢也听去了一半,“今天的确是朵儿鲁莽了,我很抱歉。”
沈一一扯了扯嘴角,其实这就是一个立场问题,喜欢她的人当然支持她,觉得她委屈,但从殷朵儿的角度讲,殷朵儿的确也是粉无辜。如果……这是一部以殷朵儿视角拍的影视剧,那她沈一一妥妥的白莲花女配跑不掉。所以殷朵儿的指责也没错。车祸后因心理障碍而导致的神经机能失调,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哪怕她那会儿因强迫性窒息把自己憋死了,也不能怪到殷朵儿头上。不过,再替殷朵儿辩解显然挺没意思的,那就更像殷朵儿骂的白莲花心机婊了,明明占尽便宜还要流泪卖乖,呵,做人不能太矫情不是。
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这时候闪进一条短信息,陆沛涵蹿过去拿起手机递给沈一一。点开是她没有录入名字的一串电话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一一,妳还好吗?
看着这条短信息,沈一一觉得实在没法回,说我好或我不好都不太合适,只能看过就将手机搁置在一边。
陆沛涵是个心有玲珑七窍的,不用问也能猜出是谁来的短信息,掩嘴打了个哈欠,摞一句我困了我去睡了你们晚安就遁了。房间里只剩沈一一和纪小鄢,静了片刻沈一一问,“这么晚了你还走吗?”
纪小鄢抬腕看了看表,才九点多,但回落英镇的话,还是有点晚了。可论年纪他真的比她大太多,趁着人家家长不在就赖整晚不走……他不是年纪轻轻小伙子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合适,所以想了想纪小鄢道,“一会儿走。”
沈一一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再挽留。她的确是给纪小鄢备好了一张床,就在她外公以前的书房里,但纪小鄢有顾虑她何尝就没有?毕竟她一个年轻女孩子盛情邀请一个大男人留宿,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她有点儿说不出口。
放在一边的手机这时又闪进来一条短信息,沈一一只当作不见,纪小鄢却拿起递给了她。“是裴炯吧?”他语气淡淡的,“逃避不是办法,还是看看吧。”
沈一一无奈,只好再次点开短信息,果然还是裴炯,这次的内容是:一一,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没脸说抱歉,也不敢祈求妳原谅,我只想问一问,妳能不能再给我机会,让我好好补偿妳?
紧紧捏着手机,沈一一无法自控地反复看着这段话。曾经,她真的有想过,一旦有朝一日裴炯知道了真相她会有怎样的痛快和舒爽,然而真到了这一天、这一刻,她就像一个沉冤昭雪的苦刑犯,过去承受的冤屈与苦厄仿佛一下子壅塞在胸口,没有乍临解脱的轻松,唯觉气血翻涌。——过去的已过去,即便他知道了又如何?过去的已过去,留在她身体上的疤痕与记忆,却永远消不去……
见她久久不说话,纪小鄢轻轻揽住她肩膀,“怎么了,小丫头?”
沈一一也不隐瞒他,将手机举到他跟前,深深吸口气道,“裴炯知道了……”
“妳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吗?”迅速扫完短信息,纪小鄢转眼望着她问道。
沈一一笑了笑,“怎么给?”道歉也是要讲时机的,弥补更如是,她和裴炯都不是当年的她和他了,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一一,我只问妳这一次——妳真的不再留恋裴炯了吗?如果妳还想跟他在一起,我可以成全妳。但这个问题妳必须现在、马上、立刻回答我!过了这一刻,无论妳以后是不是会后悔,只要妳选择留在我身边,我就不再会放妳走。”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沈一一低声道,“为什么要问我这问题?”
纪小鄢忍耐地叹口气,“妳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他不会说因为她看着裴炯的眼神还残存着感情的痕迹,他不会说她偶尔不经意提起裴炯时嘴角会甜蜜地卷起,这令他屡屡失去控制力,既羡慕他们青梅竹马的过去,又嫉妒他们在年少最好的时光相遇。作为人他当然会有不自信的时候,作为男人他尤其怕覆盖不了前任留给她的印记。以前裴炯尚误会的时候他还毋须担心,如今误会解开了,他也需要她给他一个肯定,一个保证……
长长的睫毛扬起来,是她如夜色般深静的眼,前一刻的软弱已褪去,她用她夜色般深静的眼望定他,“乌苏拉法里亚曾有言——是的你已不再爱他了,然而,你依然无法用客观的目光去打量他衬衫下面绷紧的肩膀。所谓感情的遗迹,无非如此;城池已经毁灭,而它的影子还将存在几个片刻。——但,也仅此而已。”
听到她的回答,纪小鄢笑了,眼角细细两根纹路舒展开,凛冽眉宇绽半朵嫣然桃花。伸臂用力抱住她,他在她耳边低声笑,“我只要妳回答一句话,妳却引经据典说了这么多……妳这个甜嘴的小丫头,又想给我灌迷魂汤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车祸后听不得刹车声——
我一个同事,还是男同事,几年前过马路时,明明走的是斑马线,也没违章闯红灯,还是极其倒霉地被一辆闯红灯的车给撞得从马路上直接飞到人行道的电线杆上,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拣回一条命,然后从那以后他就再听不得急刹车的声音了。每次只要一听到急刹车声,哪怕那刹车声离得老远,他也无法控制地浑身痉挛不能呼吸;还有N多年前看过一篇访谈,说蔡国庆也出过车祸,出完车祸后也是再也听不得刹车声,反应跟我那男同事一样。
所以,沈一一这反应,可不是我凭空捏造的啊!
而殷朵儿,我也木觉得她有啥错。本来嘛,就算她当时刹车踩得急了些,但谁能想到就能把别人吓成那样啊~~超速是超速,她的确没撞到人也是真的。
至于裴炯,难道裴炯就有错了吗?曾经他离开,委实是受了很重的伤,在自以为被背叛的情况下痛苦了五年多,如今真相浮出水面了,他却更加万劫不复了,又觉得是他毁了前女友,所以他想弥补,想挽回,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
总之,世间百态人各有其不得已的苦衷,殷朵儿不见得恶毒,裴炯也不见得渣,各人有各人的无奈罢了。。。
☆、只要她信,他就会说
怀中小人儿有娇软柔细小身子,猫儿似的乖顺偎着他,刚洗过的发尚带一缕湿气,发间淡淡薄荷香氤氲于夜色里。纪小鄢仿佛能看见心似春雪一点点融化,化成一泓碧水潋滟生波,而他只想将怀中小人儿暖暖浸润在其中,免她惊,免她苦,免她人是我非中承受颠沛与流离。一臂托在她臀下,一臂挽着她肩背,他于她的不设防中突然抱起她。沈一一惊呼,“你干嘛?”
纪小鄢笑,“累了吧?我哄妳睡觉好不好?”言罢果真抱着她,在室内慢慢一圈圈地绕,挽在她肩背处的手还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沈一一窘死了,小小挣扎后他对她说,“嘘,别闹,等妳睡着了我就走。”顿了顿他又笑,“是不是还得唱唱歌儿啊?”
沈一一:“……好沉的吧?”
“妳要相信妳男人的臂力。再重个三四十斤我也抱得动。听说孕妇到怀孕后期会腰背痛,以后等妳有孩子了,我也这么天天抱着妳,一直抱到妳生产。”
沈一一羞得脖子都红了。这人想得还真长远。然而羞窘以外又有无处可逃的感动,女人谁不希冀自己被人视为指间珠掌中宝?
寂静的夜里突漾起低沉婉转的哼唱声,流畅悠扬的卷舌音他用的是俄语,舌尖在硬腭前部轻巧地碰触后如渐次绽放一朵朵山花,山花烂漫漫地开,有暖风微醺,有白云轻卷。
不知不觉地,沈一一转过头,将脸靠进他怀里,衣衫下他坚实紧致肌肉硬硬的,又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隐隐传出来。而他白天干了不少活,出了很多汗,那汗味糅在他澈冷清醒的男士香水味里头,一点不难闻,反倒让人有心安。
一首歌唱罢,纪小鄢垂眸看了看她,“还不困吗?”
沈一一闷闷嗯了声,“好像有一点困了。”
纪小鄢笑,“不睡也没关系。就这么抱着妳溜溜圈儿,挺好的。”
“这么晚了,你真要回天籁谷吗?”从市区到落英镇,最快也要一小时二十分钟,等他睡下了,怕没有十二点也差不多。这是她最直白地挽留了,可纪小鄢想了想还是道,“我不回天籁谷,去附近找间酒店住一晚。”
沈一一有点失望,又有点不明白,他明明知道她已为他准备好了床铺和房间,他难道是不好意思吗?似是看透她心事,纪小鄢温温解释道,“毕竟妳妈妈还没首肯我们的事。我白天累了偶尔歇个午觉尚且说得过去,整晚留宿的话,终究不太好。等妳妈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