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如一夜春风来 龙霆-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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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你为什么不等我!你睁开眼睛看看钥儿好不好?钥儿已经幻化了,钥儿已经可以做你的驸马了!”最后的时刻,我甚至来不及看清行歌悔恨的表情,却只记得耳畔那声声撕心裂肺的恸哭,“师父你不要死!不要丢下钥儿!”
“钥儿,我到底……还是输了……我的血肉属于你了……”喉间穿过的空气发出空洞的撕裂声,依稀含着破碎的笑意,“吞下它们……成为魔君吧……”
“不!我不要做什么魔君!我只要师父陪在我身边!不要再想那个男人了,为钥儿活下去好不好?求你,求求你!”钥儿将我逐渐冰冷的身体拥在怀里,点点温热的泪珠直坠在我的脸颊,却不能弥补我支离破碎的爱情。
“钥儿,对不起……师父……已经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了……”灵魂自身体的四肢百骸凝聚到手心,嘴角微微提起。呯!手指收紧的瞬间,手心里的魂魄球发出了水晶碎裂般的清脆声响,骤然破碎成了万千闪亮的灰粉化作虚无,仿佛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静静的将离染的所有化为虚无。
“离染!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最后那一声凄怆的呼喊镌刻成了离染最后的记忆。
……
“啊!”我从混乱的梦中惊醒,立刻拼命的喘息着朝漆黑的屋子四面张望。熟悉的桌椅摆设全部都静默在黑暗里,盈盈月色自窗外投入一个暧昧的眺望神色,把窗外花树的模样拓印做诡异的光斑。离火幻境还是离火幻境,只是有些人有些记忆已经永远的沉睡在了永远无法再次触碰的过去。
为什么又会梦见钥儿呢?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号令众仙阴戾乖张的仙王曜殊,是令袭月魂飞魄散的始作俑者,是我的敌人。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久许还是无法入睡,拖着被单出了门便习惯性的拐向了右边三师兄的住处。以前我每次受了委屈大多都会抱着枕头跑过来钻三师兄的被窝,理由很简单,大师兄喜欢清静,二师兄则认为他这样高傲的‘暴君’榻边不能容得他人侧卧,而三师兄总是有无数八卦急欲与人分享,若我不经常去听他的唧唧歪歪,只怕他十天之内就能憋死。也许我应该庆幸吧,那个无比话痨唧唧歪歪却异常温柔体贴的紫渊雪已经不在了,那间屋子里却还睡着一个有血有肉有体温的青麟,亦敌亦友的青麟。
“青麟,睡了吧?”想也不想便敲响了门,里面全无动静,丝毫没有屋主准备过来应门的征兆。他带着我狂奔了几千里地,没当场累趴下已经是相当强悍了。更何况这大半夜的,谁有心思跟你闲磕牙啊?我知情识趣的扭头,没走出三步又停下了脚步,回身从窗户爬了进去。算了,青麟你就当杀身成仁送佛送到西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青麟,我就钻你一次被窝,行吧?放心,我保证不会对你意图不轨动手动脚!”站在床前做完陈述,床上的青麟还是没有反应,真是睡得像条死猪一样。我自动自发的爬上床,慢慢掀开被铺钻进去,只觉得被子里面没有一点温度,忍不住开始嘀咕:“麒麟真是冷血动物啊,盖这么些被子也不见暖和一点。喂,青麟你别装死啊,答我一声,你不是真死了吧?你……”嘀咕过半,我却被自己的玩笑惊得噌一声跳了起来,迅速掌灯过来查看。
青麟面色惨白,额上满是冰冷的汗珠,我朝他鼻端一探,分明气息正常,却怎么也唤不醒。他就像中了梦魇,明明知道自己身在梦境,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让你成天那么小肚鸡肠跟我算路费,果然遭报应了吧?”我稍稍放心了点,解决这种离奇古怪的病症正是师父的强项,“不过……麒麟是全天下最不容易被幻觉和邪术控制的种族啊,你怎么惹来的梦魇呢?”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床头小桌,只见上面摆着一个青花大碗,里面还浅浅的浮着一层药汤。奇怪,这分明是师父熬给青麟补充体力的益气汤,为什么却掺杂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噩梦玫瑰香气?难道……
一连串诡异的线索忽然串起,我再也无法平静,飞快翻身起来一路狂风般直冲师父的卧室。屋里黑沉沉的空无一人,师父果然还在炼丹房闭关炼丹。掌着烛台在屋子里仔细看过一遍,整个人就像跌入了三九严冬的冰窟窿似的,从头冷到脚。屋内的摆设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只有墙角的茶桌和衣箱上有灰尘被杂乱抹去的痕迹,显然这里已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到了最近几天才有人仓皇住了进来,连屋里的陈设都来不及打扫。掀开衣箱,里面的衣服很明显的分成两类却有杂乱的混在一起,一种是师父常穿的藏青色长袍,另外一种则是华丽的雪白色绫绡,反射月光映出深邃的暗蓝色调。屋里的空气浸透了药的气味,却掩不住那些雪白绫绡之上淡淡的香气,如袭月身上那般温柔清雅的荷香。我不敢再发愣,飞快的搬开墙角茶桌,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其中藏的正是师父从来不肯示人的那张画卷。
哗啦啦,画卷展开之时我的双手都在拼命的颤抖,拼命祈祷真相一定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可在那张画卷完全展开的瞬间,我立刻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任它噗通一声坠在地上,带着尘封六十多年的爱恨流水般在月光下铺开。
钥儿,绘于离染四千四百三十九年夏末。佘罗谱卷二。
“果然是那麒麟令你起了疑心,早知如此,我就该在药里下毒直接取了他性命。”背后响起的声音如水晶碰撞般清亮冷淡,没有纠缠任何感情的思绪,纯粹纯净得几乎可以洞彻灵魂。
我缓缓回身,只见养育我六十年的师父正站在门口的如水的月光当中,带着从来不曾有过的冰冷表情静静的望着我。
药荨就是曜殊。曜殊以师父的身份养育了我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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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21 。。。
“师父……”这个称呼自喉咙里艰难的迸出,却像是在讥讽着我的愚蠢,忍不住破碎成了自嘲的笑声,“都说是因果轮回,前世我欠你的,终究被你一点点全都讨回去了。”
其实我早就有机会勘破他的伪装,只是我一直执拗的欺骗着自己,始终不愿意去想罢了。最初在佘罗迎接仙王太子时师父缺席,我总以为是他一贯的懒惰而错过了迎接仪式,现在想来,他一定是为了安排之后的好戏而回了九天神月城吧。至于昨夜他真的会晕倒,不是因为被吓晕,而是上次我令他受的伤尚未痊愈,所以在碰撞之中令伤口重新裂开才会疼得晕过去。明明是一样的绯色疹子,为什么放在曜殊身上是洁癖,放在药荨身上便是无解的女性恐惧症?现在想来,反倒是我更加可笑些。
“六十年养育的恩情,竟然只换来了几乎致命的一爪。”他微笑着看我,脸庞的线条也跟着慢慢变得深邃细腻,现出了那付令人窒息的完美容貌,将我的名字含在唇齿之间细细斟酌研磨,游离出一线爱恨交缠的痛楚,“我只知道你做不了一个好师父,却没想到你连做徒儿也那么失败。”
“我本该想到,既然离染的灵魂破碎时只有你在她身边,那么能够得到她的灵魂碎片的自然也只有你了。”微微一笑,舌底莫名的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钥儿,牺牲自己一半的灵魂和寿命来拼凑破碎的灵魂再加上养育肉身的六十年,若为报恩,未免也太辛苦了点吧?”
“报恩?不,我是为了报仇啊。”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眯成了魅惑的弧度,“当年无论我如何乞求,你仍旧在我面前如此残忍的打碎了自己的灵魂。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魂飞魄散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今你知道了么?”
“所以你才要当着我的面让袭月魂飞魄散吧。”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离染前世留下的那些情债,即使今生已经成为了倾欢,到底也还是要一一偿还的。
“我挺过了硬生生撕裂一半灵魂的痛楚,而另外一半我没选流焰,选了你最爱的行歌,被剥离的灵魂和寿命是他本该为伤害你而付出的代价。我用你残留的血肉与你从碧峰崖带回来那条本该化龙的小鱼混合来制作你的肉身,相较之下反而没有这么麻烦。六十年的时光,我在离你最近的地方见证着你的成长,可倾欢始终不像离染,不爱武技不学术法,只知道沉溺在悠闲的生活里虚度时光。在你幻化的那天,我知道复仇的日子终于来到了,也知道我爱的那个离染已经永远也回不来了。”他提起唇角,惨白的嘴唇染上了一道浓郁妖艳的血色,“离染回不来了,但复仇还要继续。我让行歌保留了半个灵魂,不是仁慈更不是顾念离染对他始终无悔的爱情。那些剩下的时间,我要他受尽折磨然后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人。”
“所以从狸小猫的出现到袭月最后的魂飞魄散,都是你安排下的戏码……袭月他全都知道,甚至知道自己注定要在我面前灰飞烟灭的命运,他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棋子。”一场复仇可以惨烈至此,真难以想象钥儿对离染的爱到底疯狂到了什么地步。而袭月呢,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朝着既定的命运奔走,从来就不曾爱过我吗?
“袭月?你真的那么爱袭月么?”他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好像这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袭月到底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一点,因为袭月也一定很想知道。
“袭月,蛊惑天下的仙王太子……小欢啊,你以为袭月真的存在过吗?”他依旧笑得如此妩媚,“我娶的仙后确实曾经诞下男婴,但那是她耐不住寂寞与宫里的护卫统领私通而孕育的孩子。而那孩子天生痴呆,连走路说话都不会。是我将自己身体里那些对离染的爱恋连同少部分的灵魂分离出来注入了那具身体。那就是你的袭月,你深爱的袭月。”
“袭月……”我终于失去了冷静,颤抖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话,“你是说……他……他从来就不存在?”
“对,袭月体内只有我对离染近乎疯狂的爱恋,当时我若再不把它们分离出来,此刻也许早就已经疯了。而那些维持着他生命的灵魂也在慢慢减弱,逐渐消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了复仇这一刻的极度快感而兴奋着,“我捏碎的不是袭月的魂魄,是我对离染无望的爱情,是我自己无法解脱的灵魂。”
“师父……曜殊……”受过愚弄,受过伤害,也曾恨之入骨,可现在听到他疯狂的笑声,心头却有种被撕裂了的痛楚,不为哀怜,只是嗟叹。他说的没错,这个世间,唯情爱最为伤人。选择为爱放弃一切的时候早已经注定痴妄,谁对谁错早已经不重要了。
“倾欢!”青麟忽然自三师兄的屋子那边撞了出来,才走出两步便虚弱的瘫倒在地,“快离开他,他不是你师父!”
“不愧是麒麟,这么快就能挣脱梦魇。”曜殊眼中闪过一道深冷的杀意,唇角却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可惜,我是她师父。”
我知道他又动了杀机,立刻上前两步挡在青麟面前:“别牵涉无关的人。青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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