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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殷商玄鸟纪-第46章

小说: 殷商玄鸟纪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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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弓毒害商王的消息很快传了开来,不仅宫城,大邑商都已经沸沸扬扬。
  没过两天,小宰那里也有了新的进展。
  小王宫中一名小臣自首,说是他受了王子弓的命令去收鸩羽。
  人证物证俱在,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当日,庙宫的贞人毂亲自捧着一片龟甲去见商王,说是大祟的问卜结果。那卜象如何谁也不知道,可是贞人毂出来之后,商王下令,将王子弓削为平民,逐出宫城。
  众人一片哗然。
  小王几日前还与商王一道祭祀后癸,父慈子孝,似乎地位稳固,不想转眼就成了罪人。
  “大祟竟就是小王么?真想不到……”出了这样的事,谁都无心干活。棠宫中,宫仆们再度聚在了一起,长吁短叹。
  “嘘!如今可不能说什么小王,”一名囿人严肃道,“他如今是平民了。”
  “嘁,这是棠宫,怕什么。”妇仟不以为然;“大王如今正在气头,你不见小王那两个王子还留在宫中,说不定大王哪日气消了,就会将小王再接回来。”
  “可是大王一向不满小王,我觉得难说。”
  “我说……”庖人看看他们,道,“若小王不回来,谁会是新的小王?”
  “那还用说,也不想想谁是王后。”一名仆人接话道。
  话题敏感起来,众人面面相觑,少顷,却不约而同地瞥向一直沉默的罂。
  “宫正,”妇仟小声说,“可听到大王那边有甚口风?”
  罂摇头:“自从大王病倒,宫中戒严,哪里会有口风。”
  众人皆默然。
  罂看向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跃在鬼方过得可好?如果他在,事情或许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商王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他动了动,觉得口中干苦,唤道:“水。”
  一只水盏递过来,商王就着饮下。待缓过一口气,才发现递水的人并非身边小臣。
  “载?”商王露出讶色。
  “父亲睡了许久,我一直等父亲醒来。”载开口道,似乎因为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哑。
  商王看着他微微青黑的眼圈,知道他为何一直在等,少顷,缓缓叹口气。
  “孺子有话,不妨直言。”他说。
  “父亲,”载低低道,“父亲方才饮下我递的水,并无犹豫;那夜饮下兄长的葵羹,亦是欢畅。父亲虽严厉,却从不以为我等有忤逆,如今缘何只为区区鸩羽龟卜,就将兄长治下重罪?”
  “父亲,”载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哽咽,双目近乎乞求,“兄长是无辜的。”
  商王没有说话。这几天,他的脸庞迅速消瘦,淡光中映着凸起的颧骨,看着苍老了许多。
  “如此,孺子可证其清白?”他淡淡道。
  “我……”载睁眼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却没有说话。
  “你兄长出宫了么?”商王问。
  “午时已出宫。”载听他这么说,脸上忽而露出希翼,“父亲若……”
  “让他去吧。”商王却道,轻轻叹口气,声音疲倦而幽远,“离开这宫中,他会过得更好。”说罢吗,他看看载,“你也去吧,此事无须再提。”
  载猛然僵住,好一会,他仍跪在商王榻前,一动不动。
  “父亲,”载喃喃道,“若我不是王子,兄长就不会离开了,是么?”
  商王一怔,抬眼看他。
  不待商王开口,载却已经起身,退后一步,忽然再跪,向商王行叩拜大礼。
  “你这是做甚?”商王皱眉。
  载昂首道:“父亲,我曾与兄长许诺,无论生死,必追随其左右。如兄长蒙冤,我虽无力洗刷,却亦无颜留下。今自请为庶人,望父亲成全!”
  作者有话要说:载真是好孩子来的。虽然现实残酷,但是鹅一直认为男人就该做事像爷们儿~

  离宫

  王子弓被商王逐出王宫,人们正为此议论纷纷,不料,又传来王子载自请出宫的消息,渐入凉秋的大邑商像被雷火点着了一样,霎时间沸沸扬扬。
  传言,王子弓是遭人陷害,王子载为他鸣冤不得,愤而出走。
  传言,商王有意让王子载继为小王,王子载推辞不受,故而出走。
  又传言,其实王子弓并未下毒,鸩羽之事是王后妇妌陷害……
  这些其实都是人们的猜测,即便王宫里混得老熟的小臣也说不出所以然。商王派武士把王子载的宫室围得水泄不通,探听不到什么;而商王那里则是静悄悄的,近侍们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王子弓或王子载。
  倒是妇妌那边闹得鸡飞狗跳,商王把她禁了足,她发怒砸了好多东西。
  商王做事一向硬朗,而王子载一向孩子气任性,他的母亲妇妌也还是王后。许多人认为王子载被关些时日,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没想到,这事才过两三天,宫中就传说庖人送进王子载宫中的食物全部都放到变臭,最后原样扔了出来。
  王子载绝食明志,这样的消息教宫内宫外大吃一惊。
  商王已经赶走了一个儿子,总不能再饿死一个儿子。宗亲和臣子们开始劝解,商王也终于松动。
  一个白日,身体明显瘦削了许多的商王亲自去了一趟王子载的宫室,出来以后,他命令保留载的王子身份,并将他放逐出宫。
  事情就这样完结,人人都错愕不已。
  “大王真要把王子载放走?”棠宫里,妇仟吃惊道,“王宫中岂非只剩下了王子跃?”
  “可不是!”庖人道,“王后怎会愿意?”
  “管她愿不愿意,王后还在禁足。”一名仆人摇头道。
  罂望着庭中败尽的棠花,没有说话,一根草梗在指间折成几截。
  天边漂着厚重的云层,似乎将有秋雨来临。
  载坐在殿前的石阶上,身旁放着一尊酒,手里拿着一只铜杯。他望着沉沉的天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从酒尊里满上。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王子,”宾禀道,“有人来见。”
  “不见。”载淡淡道。
  宾犹豫了一下,道,“是睢罂。”
  载侧过头,讶然看他。
  “带她来。”片刻,他说。
  宾应声退下。
  没多久,他带着一人来到殿前,正是罂。
  四目相对,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罂看着面前的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颧骨处,一道伤疤仍然带着血红。许是先前绝食的缘故,载的脸有些瘦削,下巴上长出胡茬,却因此脱去了几分稚气。
  宾看看他们,识趣地退下
  “你来做甚。”载转过头去,饮一口酒。
  “来看看你。”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看看他,“脸上怎有伤?”
  “不小心割的。”载说。
  罂颔首,又问,“你用膳了么?”
  载知道罂来这里想问什么,听到这话,觉得滑稽得很。
  “废话。”他瞥了罂一眼,不无嘲讽,“你若只是来看看,陪我饮酒便留下,不饮便走开。”说罢,他仰头把酒灌完,又提起铜尊满上。
  罂对他无语,却不发火,在石阶上坐下。
  “我的确有话,”她说,看着载,“你何时离宫?”
  “明日。”载答道,表情就像在说明日出街市逛一圈。
  “你欲往何处?”罂又问。
  “随便。”载说,“大邑商王道通畅,北可往人方,南可抵群舒。”
  罂没有说话。
  载饮一口酒,看看她:“将来大邑商只有次兄,多加辛劳,你好好陪他。”
  “辛劳是其次。”罂叹口气,道,“你这般做法,只会让他担忧。”
  载怔了怔,片刻,撇过头去:“我又不是第一回离宫。”
  “这回与从前可不一样。”罂皱眉,“你没有从人照料,衣食住行需花费资财,也无人供给。”
  “你可听说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罂盯着他,“小王固然冤屈,可大王若不想他走,再出一次鸩羽之祸他也仍是小王。跃一向有主张,若可静心待他回来与大王商议,说不定小王还可返来;可如今你也离宫,无异火上浇油,岂非断了回转之路!”
  “当!”一声,载的铜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我错么?”载站起身来,两眼瞪着罂:“你以为我愿意!你以为我不想等次兄?!你不知我母亲!有一丝希望她就会把事做尽!”
  他每一句话都是吼出来的,脸庞涨红,看起来吓人得很。
  罂被喝得出不了声,只睁大眼睛看他。
  载眼睛发红,嘴唇动了动,似乎还要吼出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
  “我不能等次兄回来,到得那时,兄长或许连命都没了。”他一屁股坐回石阶上,低头道。
  罂默然,二人谁也没有再言语。
  天上的云愈发浓重,布满天空,黑压压的。
  大风刮起,带着湿润的味道,一场大雨似乎没多久就会到来。
  载仍然坐在石阶上,慢慢喝酒。
  罂望着天边,一口一口地吸着草梗,时不时替载把酒杯满上。
  “王子。”许久,一个声音打破沉寂,是宾。
  他低声道:“王后来了。”
  载面无表情,喝口酒,看罂一眼:“你回去吧,她不喜欢你。”
  罂颔首,问载:“你明日离宫,可有什么要添置?”
  “你一个宫正,能给我什么。”载不屑地说。话音才落,他却忽然看着罂,片刻,勾勾唇角:“今夜可来与我欢好吧。”
  罂愣了愣,白他一眼。
  载看着,哈哈大笑起来。
  “离宫时勿忘了带上铜刀。”罂无奈地站起身,叮嘱道。说罢,再看看他,转身离开。
  载不答话,仍然在笑,借着酒力,笑得前俯后仰。
  待那个身影消失在廊下,载的笑声才停下,仰头喝一口酒,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王子……”宾看着主人的样子,心里酸楚,开口道。
  “知晓了。”载把酒杯放下,起身朝前方走去。
  到了晚上,乌云沉沉的天空终于被雷电划开。大雨像带着神灵的怒气一样降下来,滂沱地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大雨仍没有停,大邑商到处都湿漉漉的。
  王子载却没有因此耽搁。
  水色将天空和地面连在一起,王子载头戴斗笠,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腰上挎着一把刀,在大雨中离开了宫城。
  商王下令不许他带走任何随从,王子载孤身一人。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大邑商的贵族和平民自发送行,大雨中,人群堵在街道两旁,长龙一般。昔日光彩照人的王子,离开时如此黯然,许多人不禁伤感。
  “王子将行!”有人在他身后放声唱起送行的歌来,声音高亢而苍劲。
  “王子将行!”众人相和。
  “行哉行哉,黍也累累。”
  “行哉行哉,路也迢迢。”
  “行哉行哉,勿归迟……”
  王子载就踏着歌声和雨声,孤独的身影一路消失在城外。
  大雨仍然下个不停,宫城中一片寂静。
  商王立在殿前,望着水色中模糊不清的宫室楼台,许久也不曾挪动一下。
  “大王……”身后,一个悲戚的声音传来,妇妌满面憔悴之色,望着他,满面泪痕。她双膝跪下,伏在商王面前哽咽,“载真的走了……大王,他是你的儿子……他若有闪失,我此生何望……大王……”她越说越悲伤,呜咽不止。
  商王仍望着天空,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声。
  妇妌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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