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玄鸟纪-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罂答应一声,眼睛朝那些饰物看去。平民用物并没有什么太多珍稀的材质,最贵重的也是些绿松石红玛瑙或者琥珀。不过,这些首饰的做工并不粗糙,看得出来也经过一番心血。
她拿起一对小笄,只见光润可爱,笄首做成商人最爱的鸟形,刻着流畅的花纹。
“这是牛角做的,庇邑的仆人花了两个多月才制成。”商贩道。
“如此。”罂点头,又看向凉棚上挂着的那些项饰。
“我这项饰也多,”商贩笑着说,“象牙骨角贝壳宝石,都有。”
罂看了一遍,目光在一串绿松石河贝和一串琥珀之间徘徊。
商贩见状,指着绿松石自豪地说,“这个好,这是从西边虞国过来的,这么长一串,集市里也就我这里有。”
罂听到身后的载发出一声轻哼。
“这等物件,宫中十年前都无人佩戴了。”载的眼睛在笠沿下不屑地瞥着她,“你若戴回去,会给别人笑死。”
罂瞪他一眼。
载视而不见,低低道,“你想要饰物,我带你去府库,那里面最差的东西也比这里好。”
“不必,我要不起。”罂懒得跟他理论,说着,看向脸色已经变得难看的商贩,和气道:“我要那琥珀。”
商贩这才面色稍缓,道:“子以何物来易?”
罂说:“有贝。”说着,把贝币拿出来。
商贩看了看,说:“四贝可易。”
罂想了想,道:“这琥珀也不大,三贝如何?”
商贩摇头道:“不可不可,三贝卖不出。”
罂还想再说,忽然,眼前一个黑影“哗啦”一声落在商贩的席上。
“贝三朋,全要了。”载头昂得高高。
罂和商贩都愣住,片刻,商贩脸上绽露出大喜之色,唯唯点头:“好好!多谢吾子!”一边说,一边七手八脚地把摊上的饰物全都收到麻袋里。
“你这是做甚!”罂面红耳赤地瞪他。
“不做甚。”载神色倨傲,“为一贝争执,无趣得很。”说罢,他让从人把一包沉甸甸的饰物扛起,转身走开。
罂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无奈。
“跟上。”载回头,语气像召唤爱犬。
莫跟小孩斗气。罂心里安慰道,片刻,迈步跟去。
“还要买何物?”载问。
罂的眼睛不停看着路旁,正想说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睢罂!”
她回头,却见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竟是癸。
他满头大汗,一边擦着一边笑着说:“方才就看到了你,你出来……”话才说一半,他看到载,忽然打住,满脸惊诧。
“他也想逛集市,就偷偷跟了出来。”罂瞥瞥站在两步外的载,讪讪地向癸解释道,问他,“你怎在此?”
癸叹一口气:“我是小史哩,如今王师出征,我要管巡街。”
罂颔首,笑道:“我看出征,那日见到宥,却不曾见你。”
癸“嘁”一声:“休提此事。出征原本有我,我父亲却找人将我换了。”
罂了然。
癸四周看看,又抹一把汗,烦躁地说:“我不可在此太久,还有事,日后去宫中寻你。”
说罢,他咧嘴一笑,又向载那边一颔首,转身走开。
“那是册癸?”再度前行时,载似不经意地问道。
“嗯,”罂点头,“如今做了小史。”
“你与他甚善。”
“尚可,他是好人。”罂说。
载瞟她一眼:“以后少与男子搭讪,一个王子妇笑语晏晏成什么样。”说罢,看也不看横眉竖目的罂,昂首前行。
大雨一场接一场,大邑商的早晚渐渐开始变凉。
王师征伐的消息频频传来,跃伐鬼方的收获也陆续到达大邑商,成批成批,有时是各式贵重器物,有时是俘获的奴隶。大邑商的人们很是欢喜,跃出征的事迹更是在街头巷尾被争相传诵。
日子在喜讯和平凡中慢慢过去。
将近秋天的时候,商王受了风寒,没多久,又开始牙疼。再往后,居然大病一场。
宫中上下紧张不已,贞人问卜的甲骨满满地占了一个祭坑。所幸过了一个月,商王病愈,他走出宫室的那天,宗庙杀了两百个羌人酬谢祖灵。
树叶开始变黄的时候,宫中又开始忙碌。依照商王的吩咐,隆重祭祀后癸的日子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到周末了,谢谢大家的理解~鹅爱大家~
葵羹
秋日的骄阳高高挂在大邑商的上空,宗庙前,巫师们正和着铜铙的乐声赞颂后癸。武士已经杀了十牛,鲜血伴着火燎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
高台上,王子弓亲自披彩,手执牛尾起舞。
商王到场,参与祭祀的贵族多达上前,人人神色肃穆。
更多的人却是大邑商的平民,在宗庙外围着。后癸当年以仁和著名,大邑商的人们至今爱戴。王子弓多年不曾亲自祭祀,听得他要巫舞的消息,不少人都早早地赶了来。
鼓铙之声落定,一阵角鸣,司祝领着众人向后癸的神主作拜。场上除了商王,无论贵族平民都伏地。
井伯立在妇妌身后,看着黑鸦鸦的一片人头,不无感慨:“后癸虽离世多年,余威犹存。”
妇妌望着高台上的王子弓,没有作声,头上的金冠映着阳光,脸上却毫无表情。
井伯噤声,不再说话。
他看向不远处,凡伯和来自凡国的卿事凡尹望着台上,虔诚下拜。
妇妌的心思他明白得很。多年来,后癸的祭祀都以周祭例行,而几个月前,商王忽然决定予以重祭。
这让许多人揣测不已。王子弓是后癸的儿子,他与商王之间的分歧早已不是秘密。可他毕竟还是小王,商王虽然对这个王位继承人不太满意,却一直没有将他废掉。如今重祭后癸,让一直在王子弓和妇妌之间徘徊的人心里敲起了鼓,觉得或许商王是要借此修补父子间的间隙,这样一来,王子弓的王位恐怕要坐实了。
不过除此之外,井伯还知道另一个消息。
上个月,天空忽降强雷,将商王宫中一棵巨树劈死。商王新病愈,又遇此事,人们惊惶不已。商王接连以十卜对贞,得出的结论是有大祟将降。
虽然商王又向祖先贡献了新俘获的五百鬼方俘虏,可是毕竟无法确切知晓降祟的由来,这次后癸的祭祀于是办得更加隆重,不但大邑商的重要贵族到场,商王还将亲好的方国侯伯也召了来。
小王能否当上大王还不一定呢。井伯想起昨晚在妇妌宫中进行的那次秘密问卜,唇角微微弯起。
载早上起得迟,没有吃东西就赶来祭祀。虽天气已经转凉,秋日的毒辣却不比炎热的时候弱,他流了大半日的汗,到王子弓跳完巫舞的时候,他已经感到腹中饿得隐痛了。
商王和妇妌等人还在接见来朝的贵族方伯们,载想着反正也没有他什么事,就让从人告知妇妌他腹痛,偷偷溜了出去。
当务之急是先吃饱东西,回宫还要等人送去,载迫不及待,径自去了膳夫处。
膳夫向来知道这个小王子任性且好吃,见他来,只得命人将已经做好的食物奉上。
载饱餐一顿,想着祭祀时溜走终归不是太好,打算再回去一趟。他想抄近路,就从庖厨的侧门出来。午后安静,侧门外的道路偏僻,除了载,宫道上并没有别人。可没走几步,他忽然听到有些声音传来,循着望去,只见墙边的一棵大树下,有两人站着说话。
载认得其中一人,愣了愣。
小臣乙看到载,亦讶然,脸上闪过些异样的神色。
“王子。”他停止交谈,连忙向载行礼。
载被妇妌身旁的人看到在这里,有些不自然。他“嗯”一声,看看小臣乙,又看看与他说话那人,看装束,似乎是个庖人。
“我今日未进食,故而来此。”载也不掩饰,瞟了小臣乙一眼,“你不必与我母亲说。”
小臣乙一怔,脸上很快露出明了笑容,行礼道:“王子放心。”
载点头,不再理会,继续向前快步走去。
宗庙前,商王和妇妌身后的羽扇华丽而醒目,载很快就钻了回去。
来朝的人不少,商王一一接见,还未说完话。
“你腹痛?”妇妌见载回来,问道。
“嗯。”载答道,脸上配合地微微蹙起眉头。
“可是乱饮水?发热么?”妇妌见状,紧问道。
“不是,现下已无事。”载忙道。
妇妌看着他,仍不放心。
“母亲不必担心,”一旁的王子弓听到这些话,和气道;“载这般当是暑热所致,我宫中有良药,稍后便让人送来。”
妇妌看看他,少顷,淡淡道:“甚好。”说罢,瞥载一眼:“勿再乱走。”
载应了一声。
王子弓微笑。
载与他对视一眼,瘪瘪嘴角,莞尔地不再言语,
夜幕垂下,商王在宫中设宴,用白日里的祭肉和祭酒款待参与祭祀的贵族。
宴饮的大殿烛火明亮,大大小小的摆设铜器闪着锃亮的光泽。上百的案席坐满了人,宫中仆婢穿梭来往,食器菜肴无不精致,处处展现着大邑商的威仪。
商王与刚刚巡视南方回来的师般说过话,饮一口酒,开始用膳。
身旁的小臣庸将一只小簋中的羹汤盛到白陶碗中,递给商王。
商王饮一口,目光忽而顿了顿。
“葵羹?”他抬头看向小臣庸。
“正是。”小臣庸微笑答道:“此羹乃是小王亲自熬制。”
商王讶然,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王子弓。
王子弓在座上向商王一拜:“我上月路过洧地,见野葵正盛,思及当年母亲的葵羹,便采了些回来,今日正好献与父亲。”
商王看着他,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此羹我多年未食,不想方才尝得此味,甚是讶异。”他含笑,道,“是你母亲当年教你的?”
王子弓莞尔:“母亲当年不曾教我,只是做羹时,我常常跟在一旁,眼观而习得。”
商王看着白陶碗中清澈的羹汁,颇有感慨,道,“我未继位之时,常在民间。你母亲不计苦累,一直伴我身旁。有一回路过洧水,食物不继,你母亲就采野葵熬羹果腹,其味甚是鲜美。你母亲离世之后,我再也不曾尝到葵羹,不想……”商王神色微微黯然,眼角泪光浮动,没有说下去。
“大王……”妇妌面露柔和之色,轻轻抚着他的手。
王子弓离席上前,从簋中再盛起一碗葵羹,双手向商王奉上,低声道:“母亲虽去,其音容仍在我心。人有命在天,父亲身体安康,母亲亦含笑黄泉。”
商王看向王子弓,没有接葵羹,却长长地叹口气,用力抚着他的背。
在场众人皆动容,纷纷忆起当年后癸之事,交口赞颂后癸的美德。
凡伯与凡尹见此情景,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欣慰的笑意。
夜色不知不觉地变深,商王的筵席也在酣香的酒气中渐渐散去。宫前车马水龙,醉酒的贵族们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大殿,众人来往相送,笑语声声。
凡伯踱出殿外,望望灯火通明的大殿,又望望天空,长吁一口气。
凡尹跟在身后,微笑道:“幸得国君先前向王子一番劝诫,先王后若有灵,亦当安心。”
凡伯苦笑:“但愿如此。”
商王夜晚畅饮,宴席散去之后,由小臣庸搀扶回去。
王子弓留在殿上,知道送走最后一人,才让小臣准备车驾回宫。
“兄长。”他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