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不冷-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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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9岁那年秋天,我跟妈妈到前街老王家去借做麻花被的印板,刚过铁道(朱家窝堡村有条铁路东西穿过),就听到前街有人喊:
“降大赶子来了!降大赶子来了!”
当时就把我妈吓得腿不好使了,她拽着我就踉踉跄跄地向铁道南面的一个柴草垛跑去,这柴草垛旁立着一些苞米秸秆,跑到跟前搬开苞米秸秆就把我塞到里面去了,她也随后钻进去了,用两梱苞米秸秆封上了门。妈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也是来降大赶子。那次更吓人,我们在苞米秸秆垛的里面,降大赶子在外面,站在那说话,老半天才走。
妈使劲地搂着我,并告诉我不要吱声。我在妈妈的怀里,心嘣嘣地跳,大腿直哆嗦。过了不大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动静,有人在说:
“降大赶子这么祸害人,他们都是邵海子手下的,邵海是降大赶子的头,原先是土匪头,现在他们比土匪还厉害。原先那咱,中央军还打他们,他们成了地方武装,中央军不打他们了,他们就连抢带夺还祸害妇女,真应该找几个人收拾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把他整死埋了,不就完了。”
另外人说:“你可别瞎说,这要是传到邵海子的耳朵里,那还得了,他不要你的命!”
“我这不是就和你说吗。”
“这邦家伙,是真可恨!”
“原先净夜间来,怕人看见,偷偷摸摸地钻到谁家,先抢东西,把东西包好,得把就把谁家的姑娘媳妇给祸害了。这些降大赶子不光是黑天出来,白天也出来祸害人。住在道口那家老王婆子(我家的远房亲戚)前几次是夜间被降大赶子祸害的,这是他老头说的。这次不就是白天被祸害的吗。”
“老王婆子她家住的有毛病,从铁道的道口下来第一家就是她家,她家还没有狗,进她家像进自已家,贼偷方便吗。”
王老八这个傻姑娘,今年18岁了,就是长的小一点儿,像个15、6岁的小姑娘。家中没啥人了,就一个傻妈,60多岁了,还没傻实性,走路东倒西晃的,一巴拉一个跟头。王老八的傻姑娘说她傻,其实她并不太傻,只是缺个心眼儿,被人家祸害了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一问她,她就如实地告诉人家。她自已就说被降大赶子祸害四、五次了。第一次歉她不老实,乱蹬乱踹,被扒光腚了,四仰巴喳地绑在门板上了。祸害完了,也没放开她,就走了。她在门板上四仰巴喳地趟了一宿,哭得大鼻嚏和鼾拉子流子一大滩。第二天上午,小孩子趴窗户发现了,才叫人把她解下来。你说,他们总欺负这个傻姑娘干啥?这些人也真是的。
“哎,咱们屯子就受这方面的气。去年秋天,丛罗锅子的老伴,被降大赶子撵到老光棍刘来泽的炕上,钻进刘来泽的被窝。”
这是怎么回事,咱慢慢说:
丛罗锅子住在铁道道口下面第二家,他家的杖子很短,来人很方便进屋。
原来他家有一条好大好大的大狗,刚闹降大赶子那咱,他家下半夜去了两个降大赶子,刚进院子,狗就窜出来了,一个降大赶子用脚一踢,被狗一口咬到大腿上,这小子调过枪口当的一枪,狗被打死了。后来闹降大赶子,他家养了一条小狗。这天,半夜刚过,他家来了两个降大赶子。一进门,小狗咬,被一个降大赶子一脚踢到一边去了,再也不敢咬了。两个降大赶子就进屋了,一看这家只有两个人,把(男的)丛罗锅子拽到地上,抡起拳头对准头部一顿打,把丛罗锅子打蒙了,不能动了,脸冲着墙跪在墙角。
丛罗锅子老伴趁机下地就跑出去了。就在这前几天,她家有过两次了,第一次是丛罗锅子老伴被摁在炕上被祸害了,丛罗锅子被另一个降大赶子摁在地上,打蒙了,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第二次是丛罗锅子没在家,老伴跑到对面屋被拉回来祸害了。这次她拼死也得逃出去。一个降大赶子随后就追,刚追到大门口,降大赶子一伸手没拽住,因为丛罗锅子老伴上身没穿衣服,降大赶子脚下一滑造了个狗抢屎,丛罗锅子老伴一拐弯就没影了。降大赶子在那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就回屋了。
丛罗锅子老伴光着身子,混身上下连一个布丝都没有,光着脚丫子,她还是小脚,走路很不方便,一瘸一拐的往前跑。她一气跑到离她家很远的海青房子(老王家的房子),进屋一看炕上就一个人,她也不管是男是女,上炕就往被窝里钻。不知是天冷冰的还是吓的混身直哆嗦。
老光棍刘来泽正睡得蒙头转向,突然钻进一个人来,还光着身子,他急忙起身,问:
“你是谁呀?你是人还是鬼?”
“别喊!别喊!”
“你是谁呀?跑到我这干啥?”
刘罗锅子老伴磕磕巴巴地说:“是我,是我。你别喊了,小声点儿,别让降大赶子听见。”
“降大赶子?哪来的降大赶子?”刘来泽把裤子穿上,“你倒底是谁?”
“我是丛罗锅子家里的。小点儿声,别让降大赶子听见。”因为离她家太运,说话再大的声音也听不到。
“降大赶子在哪呢?”“降大赶子在我家呢。”
“几个?”“两个。”
“那丛罗锅子呢?
“丛罗锅子被降大赶子抓住了,正挨打呢----”丛罗锅子老伴边说边哭。
刘来泽蹲在北墙的墙跟上叭噔叭噔抽起烟来。一直抽到天朦朦亮。
天要亮了,降大赶子早就把丛罗锅子家的东西收拾完了,拿走了。顺着铁路往东去了。
丛罗锅子清醒过来了,喊了两声:“老伴,老伴!”没人答应。他挣扎起来,里屋外屋一看老伴没了,他依为老伴被降大赶子拐走了。他像发疯了一样,在屋里转了两圈,没找到应手的家伙,他拿起一把大擅刀,出门顺看铁路往东追去了。
丛罗锅子被刘来泽追回来了。
我们身旁的苞米秸秆稀里哗啦地声,把我妈吓得全身哆嗦。细听听,没动静了,只能听到有人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也没什么动静,妈妈小心奕奕地趴开苞米秸秆伸头向外看了看,没人从这里经过,就回头对我说:
“走吧,外面没人了。”
就在这时,离我们只有三梱苞米秸秆,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把我妈吓得倒退了两步。我一看是前街王老八的姑娘。她说:
“你们俩也在这儿,可吓死我了!我看见降大赶子从前门进来,我从后门就跑出来了,差点被他抓住。”
妈问:“几个人?”
她说:“就一个人,他手里端着枪,就是找娘儿们的,要是三、四个人我就不害怕了。”
她说完急忙走了。妈妈对我说:“她被降大赶子祸害好几次了。前几天,她被降大赶子从屋里追到屋外,又从屋外追到屋里,到底被降大赶子祸害了。她家的房子不好,紧靠道边,降大赶子一进村子先到她家。”
我跟着妈忽忽地回家了。
………【第6章老婆不值钱】………
午饭后,乡卫生院办公室屋里屋外,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得水泄不通,只有屋子中央有一块不大的空场,在那儿整整齐齐地摆着五把椅子。办公桌上挤满了小伙子;四个窗台上挤挤楂楂坐满了姑娘;几个老头儿笑呵呵地蹲在屋里的墙根儿下,巴登巴登抽着烟、唠着喀。挤不到屋里去的人们,都拥在走廊里和窗户外面,一些好奇的年轻人踮起脚尖向屋里张望。几个调皮的孩子打打闹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被人们赶到院子里去了。人们个个喜气洋洋,有的说说笑笑;有的议论着就要欢迎的张红。
乡卫生院党支部书记和副住任,正在另一间屋子里争论着有关欢迎会的事情。己经争论了老半天了,各持已见,争论不休。支书坚持说:
“张红同志是**党员,来到咱这山沟里也是为了干革命。她的朋友出了事,对她来说当然会有一定影响,这种影响究竞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我们不能因为她的朋友出了事就不欢迎她,这样做是不符合党的政策的,对新来的张红同志也没好处的。”
“支书,”副主任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他的朋友虽然是个过失犯,但是,现在仍然在监狱里服刑。虽然他们还没有结婚,可是,恋爱时期的感情更深,相互影响更大呀!对张红这样的人,不管她是不是**党员,我们都要百倍提高警惕。另外,张红的父亲当过红军,现在还是咱们的省委书记,但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要变色的。我们开会欢迎他的女儿,我们成了什么人?”
“你那根弦是怀疑一切的。毁了多少好人!我们总不能因为怕人犯错误从小都把人捏死吧!”
“照你这么说,我是怀疑一切了,我还成了坏人啦!算了吧,我不和你争了,愿意开欢迎会你就开,到底谁是谁非让历史来见证吧。不过,我还有一点要说明的,为了缩小影响面,欢迎会只能让卫生院的职工参加,不能让乡亲们参加。”
“我们的服务对象是乡亲们,让乡亲来参加欢迎会这是相互了解的好机会,不让乡亲参加,我们的欢迎会的意义就不大了。”
“不行,乡亲们不能参加-----”
两个人正争论得难解难分,乡党委王书记来了,他进门就说:“好啊!乡卫生院和乡亲们联合开欢迎会这很好,我看乡亲们来了很多了,怎么还不开始啊?”
副主任气呼呼地瞭了王书记一眼,说:“开这个欢迎会是错误的。张红是个什么人?他的男朋友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别看她父亲现在还是咱们的省委书记,说不定哪一天------欢迎这样的人就是党性不纯的表现,要让乡亲们参加欢迎会那就更是大错而特错了!”副主任说到这儿站起来,面对王书记比比划划滔滔不绝地说了一气不同意开欢迎会的理由。
王书记皱看眉头听着副主任的话。副主任说完了,王书记转向支书。支书说:
“我们正在争论这件事,唉!这都到啥年代了,都到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了,还讲这样的话,这都是老皇历啦,能看吗!”
王书记哈哈地笑起来。
“唔,看样子还争得很厉害呢,副主任的脖子都红了。我看别争了,欢迎会是得开的,因为张红同志是**党员,不是反革命,起码她现在不是反革命。对这样的同志不欢迎那才是错误的呢,那不是党的政策。另外,乡亲们都主动来欢迎张红同志,这说明乡亲们要求有个好医生的迫切心情。让新来的同志和乡亲们见见面,有利于了解乡亲们的疾苦和愿望,也有利于改造主观世界吗。不必担心,出了问题我负责任。我看,咱们都去参加欢迎会受受教育吧。哎?张红同志在哪呢?我还没见到她呢。”
为了解决副主任和老支书对欢迎会的不同看法,王书记给大家讲了一些题外话。他说:刚解放那咱,咱家乡好了一阵子,
好景不长,没过三个月,家乡就乱起来了。国民党的中央军来了,他们多半是老蛮子,说话也听不懂。他们要是一个人,他到哪,先找老头儿,找到后,用槍逼着,偷偷摸摸地把老头儿领走,领到哪个旮旯胡同,看看没人,就下手翻钱包,把钱全都拿走,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