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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阮郎归-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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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凤辇上,双手放在膝上,想着如果那年薛雁随答应婚事,那么自己此时应该是天下女子都艳羡的薛夫人,没有官职,没有侯爵,可是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整个天人都会退避三舍的薛雁随的妻子。

    如果不是他拒婚,林关葭的手指搅在一起,垂着眼,神思飘远,她甚至有些时候不能记起在崇政殿里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却常常躺在昭阳殿的床上想起在长街上拦下薛府马车时初见薛雁随的光景。

    没有阳平公主该多好,即便薛雁随不喜欢自己,凭借着父母对自己的厚望,她也可以等着薛雁随看到她的好。

    阳平公主只要一直喜欢那个什么小阮不就好了,既然不喜欢薛雁随,为什么又同意嫁给他。

    林关葭微眯起眼,抬眼看着双手上华丽的套甲,半抿唇表情隐晦,她必定得让刘宿悔不当初,就算林家马上就要倾覆,她也要拉着刘宿一起。

    “娘娘,到了。”

    芦衣的声音响起,林关葭抬眼才看见昭阳宫已经到了。

    她刚一下辇,身边的宫人就悄声的在她耳边告知,林太妃来了。

    林关葭并不在意的勾了勾唇,步态雍容优雅的走近昭阳宫,看着林太妃脸上阴沉的表情也没有畏惧,全然已非当年那个唯林太妃是从的小女孩。

    “不知母妃今日为何而来,可用过早膳了?”

    林太妃眼光一闪,“皇后一大早去哪里了,你也有些时日没来向哀家请安了。”

    林关葭灿然一笑,转身在一侧的矮榻上坐下,道:“母妃,近日家中人人都是焦头烂额的,儿臣忙于此事,便没有空去向母妃请安。”

    她拿起茶杯,在鼻间闻了闻,对林太妃没有一点恭敬之意,“母妃若是闲得慌,不如多养养鱼喂喂鸟,也免得心里闷得慌。”

    自她小产之后,林太妃提出为刘翎选秀,又亲自让二叔送林关影进宫,她们姑侄的感情便一点也不剩了,所谓的亲情,在一块执掌后宫的凤印中,哪里经得起消磨。

    “葭儿,你听姑母劝,收手吧。”林太妃幽幽说道:“这后印由你掌管,姑母过完这个年就搬去清泉行宫,你如意了可好?”

    林关葭蹙起眉,有些嗤笑的说道:“母妃说笑,我能如什么愿?我们林家都快被人消耗殆尽了,我能风光到几时?母妃是皇上生母,自是有倚仗的,住到那深山里避一避也就过去了,只可怜我那老父亲,如今都还倒在病榻上起不来。”

    她喝了一口茶,目光淡泊的看着林太妃:“母妃莫不是忘了,我父亲说您当年在昭元帝的后宫里还不如一个歌伎得宠,如果不是家族举家族之财力为你求到了一个皇子,您又怎么可能有今日这样安逸无忧的生活。母妃,人最擅长忘本了。”

    林太妃目光闪烁,似乎回想起年轻时候的事,蹙着眉,过了许久闭上眼睛,淡淡道:“你祖父去世时,我握着他的手,答应他,一定会帮助你父亲壮大我们林家,我这辈子已经去一大半了,能为林家做的也不多了,但凡我能力所及,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林家。”

    林太妃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一片阴影,她的容颜虽未显老态,但是此刻,她的身上的气质确认觉得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看尽悲欢的老者。

    她抬眼看着林关葭,目光算不得温和,但比起往日的勾心斗角,实属良善,“关葭,你我都是家族的嫡女,又同是刘家的媳妇。自先皇驾崩,昭惠太后掌权到如今,我已经没多长日子了,倒是你,翎儿没了,你是他的皇后,你当如何自处?”

 第九章

    兆绎所乘的画舫会沿着清江一路北上,但是刘宿忧心着中都的局势,实在没有慢悠悠的随船逆流而上的心情。

    她思忖着,如果林家已经到了要生擒自己来要下薛雁随的地步,那非得是狗急了跳墙的局面了,中都的情势不知该是怎样的危急。

    待呛水过后的伤势稍稍好了一点,刘宿便迫不及待的带着刘行驾马飞奔回中都,一路昼夜兼程,终于抵达永州的州府曲城。

    刘宿的马一靠近曲城的城门,就被薛雁随的手下发现了,当即迎上去,将刘宿接下,随后立即飞鸽传书回到中都。

    “如今中都的局势如何了?”

    那领头的青年突然重重的跪下,声音沉重的回禀道:“皇上重病,请公主速回。”

    ——分界线——

    并州与中都的交界处,官道上飞驰着一批人马。

    当先的那一骑,苏紫色的风帽下,女子持鞭的手紧紧的抓着缰绳,唇线紧抿,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前方,仿佛透过虚无的夜空,无边的黑暗,穿过中都城高耸的城墙,穿过中都城繁华的所在,穿过长安宫朱红色的墙,穿过那些在崇政殿里高高选挂的经幡,落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皇帝身上。

    少顷。

    阳平公主驻了马。

    她已经在官道上奔驰了三天三夜,自从在永州城门前知道了皇帝重病,就未曾歇过一口气,此时却突然的停下了马。

    她撩开风帽,仰着头,在浩瀚的星空寻望,她的头顶,是另一种世界,繁星满空,谁也不知她在看什么。

    还在数十里之外的中都,年轻的帝王闭上了他孤独了一生的双眼,最终也没有能等回他爱而不得的阿姐。

    似有所感的,刘宿望着星空,凭白的落下了一滴泪。

    有一颗星,在远方的天际升起,刘宿勒紧缰绳,双腿收紧,再次开始似乎没有尽止的疾驰。

    刘行紧随在她的身后,看着这个在黑夜中奔驰的女子的背影,又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颗黯淡得已经寻不见光芒的帝星,双眼幽深不见光亮。

    建业十一年,七月十七,阳平公主奉召回京。

    天色渐明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长安宫威严的屋宇,她驾着马,一路碾过要拦下她的禁军,在半刻钟之后到了崇政殿的大门前。

    “翎儿,宿宿来了,宿宿回来了。”

    她翻身下马,飞快的爬上崇政殿前的九十九阶。

    “宣····”

    第一次,刘宿在千篇一律的公鸭嗓中听出凄厉的味道,在七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彻骨的寒冷,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刘宿站在丹阶上,步子僵住,看着那个出来报丧的太监,痴痴的,打了个寒颤,突然冲进崇政殿。

    她的眼里看不进嘤嘤哭泣的妃嫔,看不进要来拦住她的林太妃,她所能见到的,唯有静静躺在那里的刘翎。

    他闭着眼睛,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他在那里,分明还活着。

    “翎儿!翎儿···”

    她唤着他的名字,扑倒在他身上,才发现他身上冷得彻骨。她伸手去抓他的手,片刻就难受的发狂,谁能告诉,为什么!她离开中都的时候,她的翎儿还是鲜活健康,她不过走了三个月,她的翎儿就瘦得一层皮包着骨头了?

    她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刘翎的手和脸,一遍一遍的唤着翎儿,好像一个绝望的母亲,明知道孩子已经死去,却还是不肯死心。

    反而是刘翎的生母,静静站在一旁的林太妃,冷静自持。

    “哭什么哭!都给本宫闭嘴!”

    死寂一般的沉默,那些伏在地上的妃嫔立刻噤了声,跪得远一些的大臣也得了眼色,头伏得更低,不敢言语。

    “翎儿···”

    她依旧低低,凄凄的唤着。

    忽然的,她站起来,左右张望,好像在人群中寻找什么,眼锋扫到一处,匍匐在地上的妃嫔一惊,头愈发的不敢抬起。

    刘宿踢开挡着路的妃嫔,一把将影妃拉到刘翎的床前。

    “啊···”

    林关影被刘宿抓得疼,吃痛的叫了一声,抬眼却见到刘宿的那双眼睛,平日里妩媚勾人的凤眼红得好似泣血,面色如厉鬼。

    “你要干什么?皇上已经去了···”

    刘宿将她甩到地上,手一抖袖中的短剑就滑到手里,她看着刘翎死气的脸,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十指俱颤,冷冷切切的说:“本宫说过,谁也不准给翎儿吃神仙散。”

    她的手一挥,小剑轻摇,便斩下了林关影的右手三指。

    她提着小剑,也不管剑身上的鲜血滴了一地,看着那些惊恐得瘫软在地上的妃嫔,疯癫的笑出了声,“呵呵。”

    “如今翎儿死了,你们可又与谁争宠去?”

    刘宿的目光森冷似乎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她的剑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翎儿死了,你们也别想快活···哈哈···”

    她拖着剑,步态蹒跚的走到皇后的面前,她的手指抚摸着林关葭的脸,生生的在她的脸上刮出了一条条血痕,林关葭护住腹部,强作镇定的说:“阳平公主,你闹够了吗!皇上已经驾崩了,现在本宫怀有龙子,这会是皇上唯一的孩子,你竟敢如此放肆!”

    “你便是想着你会有个儿子,便能登上太后之位!”

    雪白的皓齿此刻却如森森白骨,加上冰冷的语气,眼前的阳平公主好像是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刘宿回到刘翎的床前,静静的看着刘翎的脸,慢慢的唇间浮出一种古怪的阴毒的或者又可以看做忧伤的绝望的笑容,她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没有··再也没有···你们做梦···翎儿···”

    “阳平公主,皇儿已经去了,让他安息吧。”

    “滚出去,”刘宿狠狠的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你看着她们怎么害死翎儿的,你算是母亲,你也配叫他一声皇儿?!”

    林太妃张了张嘴,又气又怒的骂了一句:“疯子!”她自是不愿再理会这一堆烂摊子,当先便一甩袖子回了德昌宫。

    林太妃一带头,林关葭便也借口养胎跟着回去了,满殿的人,或这样或那样飞快而又谨慎的奔出崇政殿。

    那些一走,整间殿也就空了。

    刘宿抱着僵硬冰冷的刘翎,一遍又一遍的搓着他的手。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你答应我不吃那东西的。

    我走时就和你说好的,再难受也不吃的,宿宿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这么瘦,这么丑,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你张开眼睛,你看我一眼,我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马,我腿都被磨破了,我就想你看看我。

    “啊···”

    凄厉绝望的尖叫声从崇政殿里传出来,在长安宫整个上空盘旋,那一日,所有的人都低垂着头,不敢言语,只怕那个在崇政殿里哀不欲生的阳平公主要拉人殉葬。

    北昭从开国就没有殉葬的规矩,可阳平公主悲痛到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会不会找人为她心爱的弟弟殉葬,这个可没人能说得准。

    索性如今的阳平公主悲伤得过了头,自从那日赶回来,便一直呆在崇政殿,抱着皇帝那具因为服食神仙散过多而干枯脱水的尸体,静静的痴痴地不问世事。

    整个中都城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哀与恐惧中,长安宫的灯火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在点起,站在这座空旷凄冷的宫殿里,屏气凝神,静静的侧耳去听,便可听见从那座帝都最高处的崇政殿里传来的,阳平公主似鬼泣似仙乐的歌唱声。

    那个美丽的少女,继承了她的母亲动听的歌喉,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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