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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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溉摸了摸头,很是不好意思,说:“我天生愚笨,又懒,考不上也是正常的。”
刘宿摇头,目光瞟见一旁的刘行正在看着王溉,眼中虽并无轻视之色,但到底是瞧不起他。
“我打算在阳平建一座义仓,交给你来办如何?”
她轻轻抬眼,目光温和的看着王溉,阳平县是她的封邑,但是她实在不需要这些粮帛钱财,倒不如捐出去,送个那些穷人。
王溉眼睛亮了亮,旋即又黯淡下去,说道:“这怕是轮不到我,就算你让我去做,别的人也不会同意,我这样的人,名声就···”
刘宿不甚在意的说道:“管别人做什么,我相信你就够了。”
王溉呆了呆,过了好一会儿,才连点了几下头。
刘宿说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他便先下山去告知父亲这个好消息。
对于这个幼年的玩伴,刘宿心中是极为看重的,那些日子虽然艰苦,虽然寄人篱下,可是若让刘宿自己在选择,她宁愿永远与母亲住在马厩里,吃着剩饭冷菜,相拥在漏床破被中。
“你母亲是个怎么的人?”
刘行一怔,不知道怎么回答刘宿的这个问题,过了半响才说:“我不知道,听说是清泉行宫的宫女。”
刘宿抿唇,不再说什么,看着母亲的墓碑良久,转过身,“回去吧。”
那个一直活在人们言语中的,刘宿的生父,开创了整个昭国的昭元帝刘岳,他知不知道他那一生辜负了多少如花美眷。
如她母亲这般的倾国歌伎,如刘行生母那般的深宫女眷,这般种种,那般行行,也不知他们到了地下,可能分得清。
刘宿在山道上走了几步,才发现下雪了。
仰头便见到细碎微笑的雪花从苍穹缓缓落下,似洁白的羽毛,又像是轻浮的梦境,刘宿遥望着远方中都的方向,一时间突然思念极了薛雁随。
她冷得缩了缩脖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前,她在这里将小阮赠予她的玉珏埋在了母亲坟前,谁也没有告知过。
这一次,她是打算将玉珏挖出来,待再见到小阮时,还给他。
刘宿疾步走回去,找到当时埋玉珏的位置,过了半刻钟才挖出放着玉珏的铁盒子。
她伸手打开,那块玉珏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面,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刘宿抿唇,忽的想起在淑芷殿前的树下,她还曾埋下一坛自笑痴,这次回去就将它一并挖出来,如果她没有记错,薛雁随的玉佩还在那酒坛里。
刘宿将玉珏握在手中,起身唤刘行一同下山。
这时的雪下的更加大了,远处近处都是白茫茫的一遍,刘宿身子一僵,握着玉珏的手去拉住刘行的手臂,前方是笔直的山道,后方是一面悬崖。
刘宿吐了口气,苦着脸看着刘行,而刘行心中疑惑,不知道刘宿怎么回事。
过了好久,才有零碎的脚步由远及近的靠近她们,来人众多,且又不善。
这样的天气,刘宿可没有把握能叫出娄佳彩雀,况且这群人显然早有准备,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也躲藏在铁罩之下。
刘宿此时不知有多希望自己没有甩掉暗卫,她武功虽然尚可,但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不过如此,何况这次来了这么多人。
刘宿与刘行慢慢退到悬崖边,一边想着平时看的话本里,必是有跌落悬崖的奇遇,没想到自己今日也要效仿了,只是不知这下面等待她的是武功秘籍还是死无葬身之地。
刘宿侧身,看着刘行道:“可不巧,还没带你回中都呢。”
刘行别开眼,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刺客,抿着嘴,静默不语。
“阳平公主何须以身犯险,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
刘宿笑了笑,已经猜到他们是谁派来的。
知道她会操控吃人的鸟且有是她的敌人的,除了林关葭还能有谁呢?
她后退了一步,松开拉着刘行的手,摩挲了一会儿手中的玉珏,似在考虑什么,过了片刻,她才扬起一抹笑,抬起手朗声喝道:“小心毒药!”
猛地将玉珏掷出,拉起刘行转身想向山道奔去,刺客闪身避开毒药不过一瞬间也就发现了那是假的,当即追上。
刘宿心中计算着距离,只要在跑出十丈,悬崖的下面就该是清江了。
刘宿拖着刘行,就在飞身跃下悬崖的那一刻,身后追来的刺客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刘宿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她右手一扬,反手甩出寸光光剑,割断衣袍,随刘行一起跌落入深渊之中。
第八章
醒过来之时,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刘宿睁开酸胀的双眼,入目的是她那久不见踪迹的虽非师兄但胜似师兄的兆绎哥哥。
刘宿这已经是七八年没见过他了,自从他在新亭酒会上说出那一番豪言壮语之后,师父就不许他再踏入齐国,身边的两个姑姑也对此讳莫如深,刘宿此时见到兆绎,竟有些难以相信。
“姑母教你的武功都白费了,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刺客就能把你逼下悬崖?”
刘宿落下悬崖以后,那些刺客犹不死心,下来搜寻过,只是不巧,谁能料到得了师父毕生真传的兆绎在此。
刘宿往日与他的感情其实也不过是点头摇头,一是气师父把所有绝学都教给了兆绎,二是气师父对兆绎比对自己温柔上千万倍,三是兆绎与刘宿年纪相差甚大,难有话题。
刘宿坐直身子,冷哼一声。
“刘行呢?他随我一起落下来的。”
兆绎俯首看着刘宿,面容冷硬,语气漠然,“姑母出海前有话托我传给你。”他看着刘宿,目光戏谑,“姑母说,她将悬音琴交给你,希望你能担负起玉屏一派的担子,她不求你称霸武林,也不要你权倾天下,只要你处世自安,无愧天地。”
刘宿心中的怨气更甚,想到自己奔波了大半个中原,赶去少雪城为师父送别却连一面都没有看见,而这个明明不是师父徒弟的人,却能够亲自为师父送别。
“师父的心思我自小记在心中,无需你多嘴传话我也知道师父的想法,我问你,刘行在哪里?”
刘宿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但刘宿丝毫不担心是兆绎多手帮她换的,兆绎这人讨厌虽讨厌,但终究有那几两人品。
刘宿不理兆绎,出了房间才发现自己是在一艘画舫上,转身看着跟着她缓步走出来的兆绎,“他没事吧?”
兆绎挑眉,不置可否。
刘宿正气的火急火燎的时候,刘行慢吞吞的从一侧走出来,他只不过是呛了几口水,远没有刘宿那么严重,是清清醒醒的跟着兆绎登上画舫的,同时也见识了兆绎高强的近乎诡异的武功。
刘宿看见安然无恙的刘行,心里也安定下来。
只是她一个人,也许还可以在那群刺客中拼一拼,但是多了一个刘行,这个险远没有跳河保险,只是她忽略了自己的并非熟识水性,反而是自己拖累了刘行。
在与清江之上的平静相比,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长安宫里,远非如此的静默,少年皇帝叠坐在空旷的崇政殿里,目光空洞,神情萎顿。
薛雁随坐在轮椅之上,看着身前两丈之外静静的站立着的林关葭。
她已经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明丽和麻木。从刘翎称病不朝开始,整整过去的大半年里,薛雁随对林氏毫不留情的打压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林氏的族长,林关葭的父亲已经在这漫长的博弈里耗得卧病在床,朝中无人不知驸马已经放纵够了林氏,如今拖着,不过是存着猫戏老鼠的心思。
林关葭紧紧抿着的唇显得有些苍白,她上前一步,却在薛雁随随意的一眼中心头一颤。
“本宫今日是有要事要与驸马相商。”
薛雁随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唇间是惯有的邪气笑意,整个人身上一种让人不敢靠近不敢违背的气质,放佛你只要说一句反对他的话,这个一直温和淡然的男子就会扼住你的喉咙,叫你难以呼吸。
“臣也希望是真的有要事。”
他说得很慢,眼神却透露出他的漫不经心。
林关葭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刺客在山上捡回来的玉珏,以及一截阳平公主的衣袖。
从她拿出这两样东西开始,薛雁随的眼睛里便涌出一股阴沉,他转动轮椅上前,伸手拿过林关葭手中的东西,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抬头看着林关葭。
这是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他这样郑重而又专注的盯着林关葭,似是研究她,又似是在毫不忌讳的窥探她。
林关葭在这样的注视中,紧紧抿在一起的唇开始颤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薛雁随平淡的眼神中感到恐惧,她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他曾经拒绝过自己。
林关葭在他的眼睛里,慢慢找回自己,强自镇定的说道:“阳平公主在本宫这里,只要驸马肯放过我们林家,公主必定完好无损的回到驸马身边。”
林关葭的心中,既期待着薛雁随答应自己的要求,又希望薛雁随毫不在意阳平公主的死活,直接拒绝。
薛雁随的手指在那块玉珏上轻轻摩挲,这并不是他的那一块,他的玉珏早就丢进了淑芷殿前埋在树下的那坛酒里,而这一块,与他的那块一模一样,是阮云长的。
他叹了口气,将两件东西都放在袖中,转动轮椅后退一步,微微凝声说道:“若公主不能平安回来,臣虽不才,但并竭尽全力,只求林氏三代之间皆能挫骨扬灰。”
林关葭身体一颤,看着逐渐远去的薛雁随,端庄的面容破裂,露出愤恨的神色,低声斥骂道:“一群废物,若是被他发现我骗了他,只怕这祸害要搅得中都上下不安。”
她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对在身边服侍的芦衣吩咐道:“去将影妃找来,覆巢之下无完卵,也该她出力的时候了。”
她往昭阳殿走了几步,转身问道:“皇上在何处?”
“皇上此时应该在崇政殿。”
林关葭点头,目光微凉,“让影妃不必来见本宫,皇上若知道阳平公主失踪的事,只怕十分需要影妃陪伴,驸马监视再严密,总不能不让皇上召幸妃嫔吧!就然林家要乱了,索性一起乱吧。”
她压低声音,在芦衣耳边吩咐道,“那支空心的梅花簪子,拿去赏给影妃,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刘宿有本事哄着刘翎戒了毒瘾,那她就有能耐让刘翎再染上。本来就因为服食过神仙散,所以心情一直郁郁,且有有些沉默寡言,如果突然让他知道刘宿失踪了,再稍加引诱,除了继续服食神仙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排解刘翎心中的痛苦呢?
想到这里,林关葭唇间的笑意愈盛,她知道如果阳平公主落下悬崖没有死,她一定会想办法联系薛雁随,那么薛雁随那里至多瞒得过十天,再短不过三天而已,她唯一能够紧紧利用的,其实是避居在崇政殿不出的刘翎。
林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她所费尽心机的,不过是尽可能的将能拉上的人一起拉上,共赴黄泉。
她坐在凤辇上,双手放在膝上,想着如果那年薛雁随答应婚事,那么自己此时应该是天下女子都艳羡的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