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别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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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拦下一个看呆了的叫化,这小厮是同逃荒大潮一起来的南越人,我盯着他手里的馒头笑嘻嘻问道:“分我一半好不好?”
“荤你?不、不行,不能荤你!”那叫化斩钉截铁说道,又将那馒头用袖子使劲蹭了蹭,生怕我抢了就逃。
我顿时傻了眼,感觉怀里的五十两正一点点流逝,尹洛笑了笑不作声,自顾自的朝前走去,我耷拉着脑袋,也不若刚才那般紧紧守护怀里的布包。
谁曾料想那位饱读圣贤书的私塾老先生竟然没有练好唇齿音与舌根音,如此误人子弟不知多少人的发音要折在他手里。
和尹洛行至楚官巷,我终于憋不住的嗷嗷大哭起来,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结果转瞬间就被这狗官骗走了,当官的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尹洛转过身,丝毫没有要安慰我的意思,看着他这幅铁石心肠,我也闭了嘴用眼睛狠狠剜他。
尹洛依然是笑而不语,用手指戳我的脑门说道:“君子一言。。。。。。”
我将包钱的布包往他身上狠狠一摔,别过头不去看他。
“我不要。”他将银两重新交还给我,正当我以为他良心未泯同情泛滥,尹洛温热的指尖掠过我的胸口,将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拎出来,“我要这个。”
“不行!”我像触电一般将那块墨玉坠塞回衣服里。“爹娘遗物,怎能落你这狗官手里!”
“爹娘?”尹洛眼波流转,微声道。
“当然。”我攥着那玉坠:“这么惊讶作甚?难不成我应当是地里长出来、树上接出来的?爹娘遗物,我快饿死都没有动过要卖掉的念头!”说着便死死护住那墨玉坠,他人高马大,生怕被抢了去。
“真的不给我?”
“不给!”我决然道。
“你若不给,我便叫户部尚书将你纳入奴籍。”
“我……”我登时没了声,眼里泪水珍珠串线般落下,死死咬住下唇,唯一会说话的,恐怕就是那双恨极了的眼睛。
奴籍者为贱奴,只有依靠主人存活。是连叫化都不如的人,因为贱奴没有自由。
我转了头撒腿便跑,大不了不见他便是。
如此一般,我便丢了尹洛这棵摇钱树,日子也越发的不好过起来,想那五十两也没捞到,再没那好心情去说书,多亏了那醉仙居老板义气,讨不到饭时还能给我一口陈饭填饱肚子,就因为我曾经跟他吹嘘和当朝一品尹相的关系是多么多么的铁,改天定拉着他来醉仙居吃一顿,让他的小店沾沾光。
一晃便是清明,我在大街上顶着春光闲逛,习惯性的来到楚官巷,丞相府口停着一顶华丽无比的轿子,刚巧我探头窃听时丞相府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同我般年岁的小姐,华服朝冠,步瑶玉簪,在奶娘的引领下朝尹洛欠了欠身,尹洛则轻揖道:“公主慢走。”
竟是当朝皇帝的亲妹妹文琦公主,中楚唯一一位御国公主,其母亲也就是当今太后,为护国将军长女,因收复东吴有功,被封为宁舒郡主,文琦公主的祖母则是第十二代楚国女皇,外祖父家上面是开国功臣,这么一个强大的家族圈孕育了她和他哥哥两个人,倘若公主到了豆蔻之年,尹洛被封为驸马,那这一家人就像开了外挂一样可以上踢北齐下踏南越了。
果然,有些人,生来便是万千宠爱,有些人,生来则是生死线上摸爬滚打,显然我就是那些个后者。
眼看着公主的轿子渐行渐远,我也拖着木梆与破碗与其背道而驰,她往东,回她的皇朝家苑,我往西,回我的桥洞石床。
一声一声的木梆说不出的悲凉,哼着小调极力地去安慰自己,可终究是抵不过悬殊的现实而泪如雨下。
清明时节雨纷纷,我就这样魂不守舍的坐在大街上淋了两天的雨,还是醉仙居的伙计看到了晕倒在路旁的我,将我背了回去,我躺在柴房里呼呼烧了两天,一点要好的迹象都没有。结果那脑子短了路的醉仙居老板竟把我送到了丞相府,因为他真的相信我和尹洛的关系相!当!铁!
所以,待我高烧醒来时已是躺在丞相府,我以为自己死了,因为想当公主,所以死后就有了公主的待遇。
作者有话要说:
☆、【二】童养媳初养成
第二章
第二章
尹洛进来看我的时候,还是一身官服,显然是刚下朝回来,我瞪圆了眼,结结巴巴道:“狗、狗官!你怎么在这?”
尹洛行至床边,故作高声:“这里可是丞相府,休得撒野!”
“……”我默默的不作声,看了看四周,楠木宽床丝绸的床帘,身上盖着崭新的芙蓉锦被,香炉里熏着安神香,床头摆着只剩药渣的瓷碗,难不成是这狗官救了我?我心里直犯嘀咕。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嗯,已经不烫了。”
“要你管!”我撇撇嘴。
他笑了笑:“如此蛮横的性格我一直都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小子,这几天照顾你,才道竟是个女娃!”
听他如此说道,我如遭雷劈一般震惊,看了看身上褪去污垢的肌肤,显然是洗过的样子,宽松的内衣明显不合身,慌张搂紧身上的锦被:“狗官!你、你、你对我做什么?!”
尹洛悠悠地起身倒了杯茶水递给我:“你被送来时,脏的像只泥猴,我府里不曾有女眷,你那一身的雨泥,还都是我给你洗净的。”
看我不曾结果他手中的茶杯,尹洛一边玩味的看着我震惊的表情,一边轻抿了口茶水,指尖轻抚我的眉骨:“这么好看的眉眼。。。”
我微微怔了一下,想缩回去又舍不得离开他微润的指尖,对上他那双溢满柔情的眸子,竟也说不上话来。
“……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
其实仔细想想,我当年不过十二三岁,身体还没到发育的年龄,就算是乞丐中长得比较圆润的,但和正常女孩子比起来还是略显干瘪,要说尹洛能对我动情,那绝对是屎糊了眼睛。
所以后来我每当我再问他当初给我洗澡有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时,他摇摇头说当时却是碍着男女授受不亲之说,可也因为我着实太脏了些,人一扔进浴盆里,身上的泥水化开了连人都找不着,整个过程基本靠捞,换了三次水才褪干净我那一身的泥垢。
听他这样描述过一遍后来我就再也没敢提过,每每回想都要叹一句:那得多脏啊…
花开春意暖,柔和的春风抚了一院子的落花,正是换季的时候,谁还没个小病,只是我病好后就一直赖在丞相府没走,尹洛不在,天气晴好时就噔噔噔的在院子里乱跑追蝴蝶,若赶上微雨,就躺在床上装病。
尹洛说我喝的这些药卖十个我的墨玉坠也换不回来,要把我拿到雪月坊换钱,然后我就死皮赖脸的躺在床上继续装病,他也拿我没辙。
想想自己那时候也是真天真,真当自己忽悠住了当朝丞相,尹洛若真要动我,恐怕我早就化成灰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我在尹府也呆上了小半个月,尹洛说让我给他当婢女抵医药费,我便乐不得的留了在尹府,当即挑了一间后园最大的屋子做房间,搞得尹洛不得不睡在了前院。
就这样,我撸胳膊挽袖子的打算当起贴身婢女,可终因一无是处笨手笨脚害的尹洛最后不得不买了两个婢女回来照顾我。
其实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尹洛极爱吃我炒的蒜香油麦,一盘菜就够他下一顿饭,端得好伺候的很。
我也依然契而不舍的跑到醉仙居说书,将《灰灰趣谈》改为《尹洛轶事》,如此说来,民间野史倒是我的文字版。
说书收来的工钱被我藏在床下的锁头匣子里。一来二去,我钱是没少挣,关于我被收为尹洛童养媳的流言蜚语也飞满了大街小巷。
我这个人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就是听墙角!
为此,尹洛每当进正厅议事,我便偷偷的溜到墙根底下,尹洛的声音着实好听,虽然声音不大,但总一种天下在握的气势,来人的声音则诚惶诚恐,颤颤巍巍,生怕是得罪了这一品权臣。
尹洛内力身后,自是能发现我向猫儿一样躲在窗户下。
尹洛:“你在干嘛?”
我躲在窗根下:“我…我、我在除草啊!”手中将那墙边盆栽里的海棠花瓣揪个干净。
“……”
…我被尹洛扔远了些…
尹洛:“你在干嘛?”
我躲在桌案下:“我…我、我在擦灰呢!”我理直气壮道。
“……”
…又被尹洛以狗啃屎的姿态扔了出去…
尹洛:“你在干嘛?”
我在屏风后探着小脑袋,亮出手中的扫帚,一本正经的说道:“打老鼠!”
“……”
…被尹洛揪着衣领拎了出去…
就这样一转眼我在丞相府呆了三年,尹洛说我不能再叫灰灰了,要给我取个名字,看我着实像饿死鬼投胎能吃的很,便给我起名为曦禾,又奈何我笨到曦字总也不会写,无奈下更为汐禾。
到了及笄之年,那些与我年龄相仿的乞儿无不是进宫做了婢女、进府做了小厮,更有人进了雪月坊做事。乾朔五年的时候,我刚好满十五岁,元宵佳节,百盏明灯沿着御街铺开,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笼,整个都京在盛雪的天气里彻夜不眠。
尹洛便装带着我去赏花灯。虽然不及公主郡主般待遇,但和尹洛居住在丞相府这几年着实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
“很可爱,我也想要!”我怀里抱着只玲珑雪兔,眼巴巴的望着尹洛。
尹洛:“不行,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可是它好可爱啊,我从来都没养过,你肯定也没养过!”我不依不饶道。
尹洛摇摇头:“我养过,很不好养的。”
我撇撇嘴:“我不信,你养过兔子?”
“没有,但我养过你!”尹洛摸摸我的头。
“啪!”我打掉尹洛的手,“狗官不要碰我!”
最后,终是抵不住我磨人的性子,尹洛付了两只雪兔的钱,直接送回了丞相府。
元宵佳节,天气寒冷,我挤在张灯结彩的人群中看看这个看那个,尹洛触目远眺,似要望穿那十里华灯。街上的人接踵而行,满耳笙歌的盛世之景,好过乾朔二年的寂寥百倍,少男少女并行说笑,那青楼的莺莺燕燕也站在光影中朝街上的行人不停抛媚眼送秋波。
“女子许嫁,笄而字之。”尹洛忽然走到我身后轻声道,说着拉掉我头上缚着双平髻的发带,对我说:“及笄之年,可不再梳双平髻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笄,微拢些我的头发结好插入玉笄。
我当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流利有多娴熟,末了他却来一句:“就这么凑合着带吧,上前面去找人再给你好好梳梳。”
“……”我看着他满眼的笑意,料知他定是又盘遭了我的头发。
行至河边,没想到尹洛口中为我盘发之人竟是雪月坊的女子!眼看他步入雪月坊,我震愕不已,虽说我到了及笄之年可终究还未许嫁,不会这么快就要给我普及床第知识吧?
眼看进去的尹洛瞬间被湮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只好硬着头皮慌张的了进去,见过癖好独特,没见过癖好这么独特的,逛窑子还带了个围观的。
这雪月坊是都京最大的烟花之地,临江而建,共六层,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