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孩,有人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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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老妈说:“他拿菜刀的方式根本就不对。好吧,那我们来谈谈布鲁斯……”
“我不想谈!”我说。这时厨师放了一大块奶油在平底锅上,然后再放下培根。老妈看了,马上把手举起来,气喘吁吁地好像正在目睹人家被砍头一样。
“可不可以用一些对心脏好一点的材料啊?”老妈问。厨师叹着气,然后开始讲橄榄油的好处。
“你看到那个平底锅的尺寸没有?根本就不够大。”没错!那个还在训练中的厨师塞了太多切得不均匀的高丽菜在浅浅的平底锅里。老妈又想举起手来,但是被我拉了下来。
“如果没有人指出他的错误,他怎么会学到东西?”老妈一面抱怨着说,一面斜眼瞪视着展示区。
“没错。”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人也附和着说。
“如果他要把面粉洒在鸡肉上,”老妈继续说:“应该先调味才对啊。”
“你有没有用过辣椒粉?”前排的一个老伯伯问:“不要放太多,只要一点点味道就很好,你知道吗?”
“紫苏香料也很好……”老妈说。
我把眼睛闭起来,低坐在椅子上,同时厨师继续忙着进行糖煮甜马铃薯及炸苹果片,老妈则凭着几年来的经验,继续拷问着他有关替代品、调味料、其他的烹饪技巧等等的问题,同时不断提供意见给坐在她旁边、看起来一脸困惑的观众,完全无视于坐在前排人的愤怒。
烹饪表演结束之后,我们去喝了杯卡布奇诺咖啡配上奶油花卷,她跟我说了一些话,我相信她从昨晚就开始预备这篇讲稿了。她开始说:“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受到了伤害,但是除了布鲁斯之外还有很多好男人啊!”
“是啊,没错啊。”我轻声说着,眼睛盯着杯子看。
“女人也不少。”老妈试着想帮大忙。
“妈,我不是同性恋!你要我说几次?”
“我对你有很高的期望。”她摇着头难过地叹了口气,一边指着鱼摊位上的鱼说:“海里有很多的鱼,就像世界上的男人一样。”
我盯着鱼看。这些鱼被放在六层高的碎冰上,张着大大的嘴,我心想:这些鱼还比人有礼貌,或许比我眼前的这个人还要会说话。
“你们要买鱼吗?”一个穿着塑料围裙的亚裔女服务生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切肉的刀子。忽然间我很想向她借那把刀来解剖布鲁斯。
“不用了,谢谢。”我说。
“那篇文章下个月就会被人遗忘了……”老妈说。
“你跟我这个新闻记者说这种话,你还真是会鼓励人!”我叹着气说。
“你说话不要这么尖酸刻薄,好吗?”老妈说。
“那你要我怎样?”我叹了口气。
我们又坐了下来,老妈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试探性问道:“是不是因为他也在杂志社里工作,所以让你感到不舒服?”
我深呼了一口气说:“或许吧。”
我并没有否认。即使他的第一篇文章并不是写我。但是看他成为新兴作家,我却仍在原地打转,就不禁感到难过。
老妈安慰地说:“没关系,你出头的日子近了。”
“万一没有那一天呢?”我不断质问:“万一我找不到其他的工作?或是我再也找不到别的男朋友呢?”
老妈冷冷地挥动着手,好像这问题不值得回答似的。
“我不想跟其他人交往了。”我泄气地说着。
老妈叹了口气说:“我想这都是我的错,你爸每次都……”
我实在不希望我们的对话变成这样,于是赶紧打断她:“妈……拜托你好不好……”
“坎妮,让我说下去。”她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对不起,你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造成的……”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老妈这么说,但是每次都令我感到难过。我站了起来,拿着没吃完的花卷,准备找个垃圾桶丢了。我妈跟在后面,我问她:“我变成怎样?”
她想了一下说:“你在面对批评的时候总是无所适从。”
“你说清楚一点!”
“你不喜欢你自己的外表。”
我立刻反击说:“有哪个女人对自己的外表满意的?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把私生活暴露在好几百万的读者眼前吧!”
老妈的眼睛望向市场中心的几张桌子,那里有一些人吃着三明治,读着《检视报》,她带着一点悔意的口气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更有自信,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噢,这是另一个我不想跟晚年才变成同性恋的老妈谈的话题!
老妈给了我一个拥抱,这对她而言可是一大改变,她的菜烧得不错,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倾听者,并且很会判断别人的个性,但她不是一个会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情感的人。接着她对我说。“我爱你”,而这更不是老妈的个性。但我不会加以拒绝,现在只要有人爱我,我就要好好珍惜。
第三章
星期一早上,我坐在费城大学七楼的“减重及饮食失调中心”的等候室内,这里的女人都胖得无法跷脚,每个人都挤坐在有把手的椅子上,我心想如果我是中心的负责人,一定会把这些椅子换成沙发椅。
一位面带微笑、身材苗条、坐在柜台后面的秘书对我说:“请先填写几份问卷。”然后指着一堆干巴巴的贝果面包、一条无脂奶油奶酪、还有一罐带有果肉的柳橙汁愉悦地对我说:”早餐在那边。”
我跟其他人一样跳过贝果,直接拿着表格坐在一张海报下,那张海报写着:“一步一步来,一天一天减”,还有一个穿着紧身衣的模特儿快乐地穿梭在花丛中。打死我也不会做这种事——就算有一天我变得很瘦,我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开始坐下填表格……“名字”,这个容易;“身高”,也没问题;“体重〃,糟糕……“成年后的最低体重纪录”,十四岁算是成年吗?“想减重的原因”,我想了一下,然后潦草地写下“被公开羞辱”。我又想了一下再补充:“希望能够更喜欢自已一点。”
下一页——减肥历史。“最重的体重是多少?”“最轻的体重?”“参加过什么样的减肥计划?”“减了多少?”“维持多久?”……表格上还标注:“如果写不下,请写在纸张背面”,当然写不下!我环顾一下等候室,心想应该每个人都写不下吧!搞不好还有人需要再索取一些白纸来加以补充说明呢!
第三页,“父母的体重”、“祖父母的体重”、“兄弟姊妹的体重”,我通通用猜的,因为没有人会在家庭聚会时讨论这种问题。“是否暴饮暴食又猛吃泻药、强迫自己运动过量?”我心想:就算我是这个样子,难道看得出来吗?
“请写下五个你最喜欢去的餐厅。”这简单。我只要走在附近的街上,走不出三条巷子,就可以找到五家很棒的店——春卷、提拉米苏……费城一直都有纽约的影子,好像是永远比不上第一名的第二名似的,老是充满着一股永远都出不了头的怨气。但是说到餐厅就很不同了,我们有最棒的薄煎饼,最棒的拉面店,还有最棒的变装秀露天餐厅(男扮女妆变装秀加上最棒的乌贼餐)。我们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条街上要有两间咖啡店。我爱死了一杯三块钱的拿铁,还有洒上巧克力碎片的煎饼。这还不算是最棒的,因为这只是女孩子们为了不吃可口的奶酪牛排,为自己所做的补偿而已。
我在报社的好朋友安迪是个美食家。我们经常一起在最棒的餐厅品尝着小牛肉、鹿肉跟鲈鱼等,安迪会一边品尝,一边对着衣服里藏着的麦克风说话,忙着作报道。
接着问卷问道:“请写出五种最喜爱的食物。”——这个问题真是有点伤脑筋。这里所谓的食物是指自己煮的?还是买来的食物?这完全是两码子事。马铃薯泥加上烤鸡是我的最爱,但好像也比不上隆霸街上那家法国面包店卖的巧克力馅饼,还有在越南店里卖的烤肉,还有在德利拉店里卖的炸鸡,当然还有雷巴士那家店卖的巧克力蛋糕……我涂涂改改,又想到了丝路城那家餐厅卖的巧克力面包淋上热热的奶油……于是我又重新再写过一次……
关于身体健康方面的问卷共有七页:“有心脏方面的问题吗?”“高血压?”“青光眼?”“怀过孕吗?”……当然没有!情绪方面的问卷共六页:“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狂吃东西吗?”是啊!“高兴的时候吃东西吗?”废话!如果你问我现在是不是正看着桌上那些贝果面包和令人做作呕的奶油奶酪而情绪低落的话,我会说:你也猜对了!
心理方面的问卷:“我经常情绪低落吗?”我勾选“偶尔”“我想过要自杀吗?”我的内心退缩了一下,然后回答“很少”“失眠?”并没有。“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是啊……虽然我相信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有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肥肉切掉?”这是哪门子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吗?“其他意见”:除了自己的身材以及感情生活之外,我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极为满意。
有个女人挤在我的旁边对我做出试探性的微笑。她穿着只有胖女人才会穿的一种时髦衣服——紧身裤,蓝色轻柔的束腰上衣,以及丝质披肩。看起来很漂亮,也不便宜。服装设计师知道女人一旦到达某种体重时就不再需要上班族穿的套装了,而会以漂亮的运动服饰代替裙装。他们把我们装扮得活像个天线宝宝似的,为了弥补他们的愧疚,于是教我们搭配一条丝质的披肩。
“我叫莉莉。”
“我叫坎妮。”
“坎妮?听起来像糖果Candy。很甜的名宁啊!”
“我猜我的父母大概不太希望小孩子吃得太多……”我回答说。她笑了笑。她一头乌溜溜的黑发编成辫子绑在后面,并以筷子似的饰品装饰着。耳垂上有花生大小的钻石点缀着。
我问道:“你觉得来这里有效吗?”
她耸了耸那厚实的肩膀说:“我之前吃过一种叫做芬芬(phen…fen)的减肥药,减了八十磅!”然后她准备从皮包里拿出一些东西来。我知道她要拿什么,通常女人在皮包里会放着小孩、老公的照片,胖女人则会带着自己最瘦时的一张照片在身上。她给我看一张她穿着黑色套装的全身照,还有一张穿着迷你裙跟毛衣的侧身照。照片上的她看起来真是棒极了。她说:“这都是减肥药的效果。”然后叹了一口大气。她看起来意志消沉,眼睛遥望某处,说:“那种芬芬减肥药非常有效,我吃了后都不会觉得饿,只觉得自己在飞翔。”
“那是兴奋剂的作用。”
不过莉莉显然没在听,她继续说着:“当市面上禁卖芬芬减肥药时,我哭得要命。后来不管再怎么努力减肥,还是胖回来了。”她眼睛回过神来看着我说:“叫我去杀人我都愿意,只要能够买到芬芬减肥药!”
我停顿了一下说:“但……那种减肥药不是会引发心脏方面的疾病吗?”
莉莉不屑地笑着说:“肥胖跟死比起来,我还宁愿死!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是你知道吗?我甚至可以在两条街远的转角处买到古柯碱,却无法买到芬芬减肥药。”
“哦……”我再也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回答她了。
“你没有吃过减肥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