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密药-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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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们都要必恭必敬地尊称他一声“内侍太监大人”。
至于春柳和李圃之间到底有多少的金钱收贿关系,凛花并不知道。总之,她现在已经是招华妃身边最新、最得宠的女官,两人独处的时候叫她姐姐,像现在这样和其他女官在一起的时候,当然得称呼她叫华妃娘娘了。
凛花用宫廷女官必备的优美手势细心地沏完茶后,将白瓷茶杯端至春柳和贞惠妃的面前,春柳先是点点头,然后把手伸向茶杯的时候,突然……
“请稍等,华妃娘娘!”
耳边传来了高亢的制止声,春柳吓得赶忙把手缩回去。
“那杯茶安全吗?可还没有确认过哟!”
一位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一面说,一面移动身子来到桌子前面。
“文燕……”
春柳皱起她那漂亮的眉。
“这是玉凛当着我的面泡的茶呀,不可能有毒吧。”
“不,下毒有各式各样的手法,娘娘不会不知道吧!有些毒可以事先抹在茶杯上,更何况这个姑娘是新来的,不能全然相信她呀。”
这位老妇人名叫文燕,听说是后宫中最年长的女官,从春柳来到吟春宫后就一直服侍她到现在,春柳对她似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文燕婆婆不怀好意地瞪了凛花一眼后,仔细地盯着春柳的茶杯,把手指伸入茶杯里,然后伸出手来舔着手指上的茶水,连贞惠妃都感到很扫兴。
她紧接着将盘子里配茶的糕点各剥下一小块放入嘴里,然后皱着眉头咀嚼,嘴里嘀嘀咕咕地唠叨着。
“似乎没什么问题。”
许久后,才终于完成试毒步骤,她夸张地点着头对凛花说:
“以后泡茶,一定要经过我的允许才可以端给娘娘喝。”
文燕婆婆警告着凛花。
轻松愉快的赏花宴被这么一搅合真是扫兴,春柳好不容易才能走到室外透透气的。
文燕的做法固然有点强硬,却是完全正确的做法。
既然对春柳下毒的犯人尚未抓到,就不能完全排除现行犯出现在春柳身边的可能性。凛花偷偷瞄了在场的女官们一眼,就在这个时候,一大群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徐徐地往亭子的方向走来。
她们显然是某个嫔妃和她的女官们。这些女子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服饰,美艳华丽的程度足以媲美春天的花朵。
“唷!”
其中一人小跑步地奔来,一靠近亭子就开口说道:
“我们的主子说,希望能和你们一同赏花。”
紧张的气氛立即在坐席间弥漫开来,所有的人无不紧闭着嘴不敢应答。凛花不知道原因,只好愣愣地看着春柳,只见春柳低下头去,像小孩子似的嘟着嘴说道:
“……我不要。”
女官脸色苍白地央求道:
“拜托了,主子说无论如何都要到这里欣赏木莲花。”
“不要就是不要,因为那个人只会说些令人不愉快的话。”
“求求您。无论如何都请您务必答应,如果没有带回好消息的话,我一定会被惩罚的。”
女官望着大家,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拼命央求,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凛花忍不住开口问了。
“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廷杖十大板……”
“太过分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叫出来。“廷杖”是一种先将犯人拖到午门前,再用棍棒痛打的处刑方式,因行刑者用力过猛而被当场打死的情况时有所闻。
凛花又看了春柳一眼,只见春柳紧咬着嘴唇,看起来似乎很苦恼,终于小声地说道:
“……如果贞惠妃娘娘不反对的话。”
贞惠妃苦笑着。
“请吧,木莲花并不属于任何人。”
“谢、谢谢您!”
女官面露喜色,不断向春柳和贞惠妃叩头致谢,趁着春柳尚未改变心意前赶忙跑回主子的身边。
紧接着,一行人慢慢地往亭子的方向走来,以十多名女官为首,其他负责沏茶的宦官也跟了过来,他们的手上还抱着大大的桶子。要是主子在散步途中口渴的话,无论在什么场所都必需选上温度适当的茶水——这就是他们的工作,而桶子中装的大概就是热水、茶具及配茶的糕点吧。
一名看起来像是主子的女子始终走在最前头,全身被长及脚踝的布裹得密不透风。那是宫里称之为“幕褵”的布巾,每当高贵的女子外出时,都会用它来遮挡脸和身体。
左右侧的女官取下了幕褵,凛花看得瞪目结舌。
好漂亮的女子呀!
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吧?不过随着角度的不同看起又像十几岁,有时也像三十几岁。从她圆润漂亮的额头和脸部线条来看似乎还很年幼,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再搭上滚边似的睫毛,教人看了不禁怦然心动,那丰满而润泽的嘴唇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妩媚风采;仔细一瞧,仅管脸型并不是很端整,却巧妙地融合着各种魅力而孕育出一股独特的美感。
“这位是黄丽妃娘娘。”
贞惠妃点头致意。凛花心想果然是她,看春柳畏惧成这样,凛花认为应该没错。
“贞惠妃娘娘,招华妃娘娘,谢谢你们让我跟着一起赏花。”
黄丽妃用银铃似的清亮嗓音说着,然后在贞惠妃的招呼下坐到亭子里的椅子上,随从们紧跟着走进亭子,站到主子的背后去,凛花急忙泡着茶,准备将茶端到对方的面前。
“不用了。”
其中一位女官谢绝了凛花,那是一位眼尾上扬、看起来颇严肃的女子。
“因为吟春宫最近事件频传。”
现场立即骚动起来,跟着黄丽妃过来的泡茶随从迅速泡好茶,将点心摆放在桌上,包子还不断冒着热气。黄丽妃接着对春柳说道:
“身体已经好点了吗?”
“好是好了,不过忽然又开始觉得不大舒服了。”
春柳故意说着讥讽对方的话。也难怪她会生气,因为有谣言指出黄丽妃就是毒杀事件的主谋,但是她却不以为意,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孔依然抱持着微笑,左边脸颊上露出了酒窝,非常惹人怜爱。
“希望对刘贵妃、招华妃下毒的犯人能够早日逮捕归案,我每天都这么祈祷呢。我也想求陛下过了喔,请他等抓到犯人之后,务必要处以凌迟之刑。”
“处以凌迟之刑,竟然用那么残酷的刑罚……”
春柳不高兴地撇过头去,贞惠妃也皱起眉头,当中只有黄丽妃看起来很高兴,她唱歌似的说道:
“既然是个罪犯,当然要好好地折磨过后才能处死他。你们有机会可以去刑场看看,像上回礼部尚书遭凌迟之刑处死的时候,我曾经和陛下一起到刑场参观过。”
礼部为掌管礼乐、祭祀的机构,尚书为该机构的负责人。
“礼部尚书被削了二千零三十一刀都没有毙命呢。”
黄丽妃双眼闪闪发光,双颊泛红地说道。
“我也求皇上让我割了他几刀,那种手感可让我想起了平时装模作样的礼部尚书,一回忆起那痛苦的惨叫声就让人好兴奋呐。”
黄丽妃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终于忍不住失笑,然后用沉浸在快乐回忆的神情继续描述着惨不忍睹的行刑场面,没有人开口搭腔,现场的人几乎都流露出作呕的表情;凛花也拼命和反胃的感觉对抗。
这个黄丽妃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呀!?
“别说了!”
春柳终于忍不住大声打断对方的话。这时正好吹来一阵风,紫色的花瓣一起飘落而下,春柳望着那个方向说道:
“连木莲花都害怕了,可见这个话题有多可怕。”
黄丽妃神情茫然地闭嘴后,马上又发出阵阵笑声。
“招华妃娘娘真是娇弱呀。贞惠妃娘娘,您觉得呢?”
贞惠妃充满长者风范,她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我虽不清楚陛下的想法,不过我比较喜欢没有凌迟等刑罚的太平盛世。”
“这答案真是既平淡又无趣。”
黄丽妃咯咯笑着,贞惠妃则心平气和地回答。
“先人们的作法必定有其道理,凌迟或剥皮等刑罚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废除了,废除的是永和帝……不,应该是崇贤帝吧?”
贞惠妃像在确认答案似的,回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官。
“桂花!”
黄丽妃大声地叫着女官的名字,刚才推掉凛花的茶,看似严肃的女子赶忙走上前。
“是,黄丽妃娘娘。”
“告诉贞惠妃娘娘,改革刑法到底是哪一个朝代的事呢?”
女官中有许多教养、知识渊博程度绝对不输文官的人,而且拥有知识渊博的女官这件事也成了嫔妃们的骄傲。
被唤作桂花的女官先是迟疑了一会儿,但是马上就回答:
“应该是永和三十年……永和帝治世的时候。”
黄丽妃相当满意地点点头。
“好像不太对吧?”
春柳说着,让黄丽妃顿时竖起柳眉。
“桂花是选秀女时以最亮眼的成绩入宫的女官,我相信她不会有错。”
“我这儿也有非常优秀的女官哟,玉凛。”
凛花吓了一大跳。
“是、是的!”
“就由你来回答吧,快将正确的答案告诉贞惠妃娘娘。”
大家的视线都像箭似的射向凛花,桂花则紧紧抿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凛花。
凛花心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又不能令春柳丢脸,只好开口说道:
“禁止使用凌迟、剥皮、车裂这三种酷刑的是安乐帝治世的安乐十七年,然后是当时三公之一的耀昭行太保谏请皇上废除的。”
春柳点点头。
“那么耀太保谏请废除酷刑的理由呢?”
春柳深知凛花曾为了嫁给皇太子而接受过相关教育,而凛花努力搜寻当时的记忆。
“嗯……太保的养子,也就是太保的外甥——耀桂德,因侵占之罪被判刑入狱,后来在太保面前执行车裂之刑而促使太保谏请皇上废除该刑罚,没料到却冤枉了人家,真正的犯人等到行刑后才被抓到。太保痛心疾首,积极建言皇上改革司法制度和刑部,一并修订逮捕犯人至行刑期间废止上述三种酷刑,安乐帝接受了他的意见,颁布诏书时还说过这么一句话。”
凛花顿了一下,并且注视着黄丽妃。
“三刑永久废止,改为斩首之刑。”
三种酷刑从此改为斩首且一直沿用下去,安乐帝如此颁令,至于推翻该法的人,据说就是对爱妃言听计从的朱玄叡。
黄丽妃神情诡异地紧盯着凛花,看得她浑身不舒服,另一边的春柳则是一脸得意,贞惠妃也幸灾乐祸地笑着。
“看来她说的才是正确的。”
“不可能!”
黄丽妃不肯认输。
“来人呐,快到文书房查查史实,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
“为了公平起见,就派我的人去求证吧。”
于是贞惠妃命令自己的宦官到文书房查资料。
不久宦官抱着厚重的史书回来,贞惠妃解开史书的绳子调查,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废除酷刑的是安乐帝,无论是年号还是当时的太保名字都是玉凛小姐说得对。”
黄丽妃砰地站起来,一旁的桂花吓得脸色发白,全身不断地颤抖。黄丽妃睁大眼睛狠狠地瞪视着凛花。
然后她轻声细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