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往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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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光绪皇帝对吴永明打锣格外感兴趣,便提出叫吴进宫教他打锣。可是吴家境贫寒,靠打锣挣钱糊口,哪有工夫去陪伴皇帝玩耍啊,心里有苦,嘴上也不敢说。
光绪皇帝学了一阵子,问吴永明:“我怎么就打不出你的那个韵味儿来?”吴永明说:“这是个功夫劲儿。”光绪说:“那好,你就常来教我吧!”
吴永明三天两头到窗里教皇帝打锣,耽误了演出,不能挣钱养家,渐渐家里揭不开锅了。那时候有当铺,穷人可以拿旧衣服或者别的东西到当铺当几个钱,到时候还钱付利息,再把那抵押的东西赎回来。吴永明只好向皇帝请假去典几个钱,好买粮糊口。光绪说:“好吧,你先把锣留在这里,我练练工。”皇帝的话必须唯命是听,吴永明只好心疼地留下大锣,拿着一柄锣槌走出了皇宫。从此,光绪皇帝再也没有叫吴永明进宫教他打锣。
以后,吴永明将这锣槌传给儿子,儿子又传给孙子,这就是吴富琴先生手里的那柄锣槌。吴富琴今年已八十四岁了,谈起往事,不禁戚戚然。最后,他转述其父临终时嘱咐的一席话:“把这柄锣槌传下去,永远记住咱艺人的苦处。”
●【戏曲演出中的“忌讳”】ǎ|ǎ|ǎ|ǎ|ǎ|ǎ|ǎ|ǎ|ǎ|ǎ|
戏曲是社会生活的反映,戏中事,戏中人,往往有一定的历史根据。这样,有些戏说到了某人某事,且又是“丑化”或不恭的内容,演起来就得有所“忌讳”;尤其是,历史上有些统治者。一旦认出某戏是在影射自己或与自己“冲克”时,那么这出戏也横遭厄运了。
比如说,明代故事戏《玉堂春》,“起解”一折中苏三有一句唱:“洪洞县里没好人”,这本是苏三针对自己遭遇的一句气话,并非说山西洪洞县都是坏人。就因这么一句唱,多少年来,山西洪洞县不许演出《玉堂春》。
还有,有人考证说《水浒传》中的武大郎、潘金莲是河北省清河县人,生活中的武大郎为魁伟男子,还做过县令;潘金莲更是贤妻良母。而戏中却将武大郎丑化一番,把潘金莲写成淫荡之妇。所以,在河北清河县就不准上演有关武大郎、潘金莲的戏。
慈禧太后是个戏迷,常有戏班到清宫演出。但是,凡是剧中带有“羊”字的戏,一律不得演出,如《牧羊圈》、《洪羊洞》、《苏武牧羊》、《龙女牧羊》,一律禁演;甚至连《玉堂春》中苏三唱的“我好比羊入虎口有去无还”,也得改成“我好比鱼儿入网有去无还”。为什么?因为慈禧生肖属羊。
有些凭自己手中大权禁止某个戏演出的,也不乏其人,留下了历史的笑话。
北洋军阀曹锟也是个戏迷,他原来也爱看京剧《捉放曹》。这出戏说的是曹操谋刺董卓未成而逃,董卓下令捉曹。曹操逃至中牟县,被官吏所擒。中牟县令陈官深恶董卓专权,不忍捉曹,乃弃官与曹操一同逃走。曹锟发迹前曾多次看此剧,可是一九二三年他用贿选手段当上大总统后,便对剧名中的“曹”字特别忌讳。因为他怕老百姓将戏中之“曹”理解为曹锟之“曹”,使自己也像曹操那样被捉被放,因此下令禁演《捉放曹》。他对另一出《击鼓骂曹》,同样加以禁演。然而这两出老生、净行角色并重戏,观众爱看,于是艺人们只好改戏名,将《捉放曹》改为《中牟县》、《陈宫计》,将《击鼓骂曹》改为《群臣宴》、《庆祝元旦》,但戏的内容丝毫未变。一九二四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曹锟果真被捉,软禁一年有余。一九二六年四月冯玉祥退出北京,曹锟才被放。这可称之为一出现代戏《捉放曹》。
张作霖是奉系军阀的头子,一九二七年自封为陆海军大元帅,成为北洋军阀最高统治者。然而,好景不长,一九二九年南方革命军第二次北伐,泰军败退,张作霖只好考虑回东北奉天老家。正在这时,梅兰芳推出了新戏《凤还巢》,戏的情节虽然讲的是兵部侍郎程普的女儿雪雁、雪娥的婚姻喜剧,与张作霖毫不相干,但张作霖做贼心虚,心中思忖:“凤”即“奉”也,《凤还巢》不就是要我“奉还巢”吗?这不是公然轰我奉军回老巢奉天吗?于是,他下令禁演《凤还巢》。不过,泰军还是被赶回东北,张作霖亡命途中在皇姑屯被日军炸死,而《凤还巢》却成为梅派代表作,越演越红火。
●【“鬼戏”面面观】ǎ|ǎ|ǎ|ǎ|ǎ|ǎ|ǎ|ǎ|ǎ|ǎ|
在中国戏曲艺术中,“鬼戏”可以说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历史久,剧目多。无论男鬼女鬼、哭鬼笑鬼、大鬼小鬼,或是天上的鬼、地下的鬼,应有尽有,大有《西游记》、《聊斋》中的鬼,小有“探阴山”、“活捉王魁”中的鬼。这些鬼,都是人格化了的,观众心中都明白,并不把它们看成本来不存在的“鬼”。舞台上的这些鬼,反映了生活中的正义与邪恶、真善美与假恶丑,故而历来受观众欢迎,“鬼戏”久演不衰。
鲁迅对这些来自民间传说中的鬼戏一向是赞羡的。他在《社戏》、《无常》、《女吊》中,直抒胸臆地写下了他儿时观戏的情景。他说:“我至今还确鉴记得,在乡下的时候和“下等人”一同常常这样地正视这鬼而人、情而理、可怖而又可爱的活无常,而且欣赏他脸上的哭与笑,口头上的硬语与诙谐。”又说,“那带复仇性的,比一切鬼魂更美、更强的鬼魂——女吊,实在是我们戏剧的创造。”
一九四九年后,内地文化部门曾公布过一批“禁演剧目”,其中有一些属于“鬼戏”。从多年的实践看,有些不大健康的“鬼戏”应该禁掉,如四十年代常演的《僵尸复仇记》、《黄氏女游阴》等。但有不少“鬼戏”,根本没有必要禁演,如《钟馗嫁妹》、《奇冤报》。《钟馗嫁妹》是京剧女武生裴艳玲的代表作,这些年曾多次来港演出。钟馗虽然是鬼,形象丑陋,但他是美的化身,是反抗恶势力的人物,值得称道。《奇冤报》又名《乌盆记》,是一出宋代故事戏,表现一个叫刘世昌的人,在外经商,携仆归家途中借宿于窑户赵大家中。赵大夫妇图财害命,杀死刘世昌及仆人,并将尸体剁为肉泥,烧成乌盆。有一个叫张别古的人以打草鞋为业,一日他到赵大家中讨债,赵大以乌盆作抵押。张别古携盆回家,刘世昌冤魂乃向张别古尽诉前情,请代为伸冤。张别古带乌盆至包拯处告状,包拯遂审判了赵大,刘世昌的冤案昭雪。这是一出公案戏,情节跌宕,唱腔优美,许多著名老生演员都演过刘世昌。戏中的“鬼”并不让人可怕,反而令人同情。刘世昌被害后上场,头戴青纱,身穿■衣,双手下垂,是个“鬼”的形象,此乃戏曲舞台上悲喜剧的处理手法,不足为怪。
其实,许多“鬼戏”中“鬼”的形象不仅不给人可怖之感,反而给人以柔曼凄婉之美感。如京戏《活捉三郎》和《李慧娘》中的女鬼;话剧《哈姆雷特》中的洋鬼,《钟馗嫁妹》中的钟馗,观众看后往往感到神韵横生,激荡回旋。是可谓:“鬼戏”美耶,美哉!
●【《大劈棺》和《纺棉花》】ǎ|ǎ|ǎ|ǎ|ǎ|ǎ|ǎ|ǎ|ǎ|ǎ|
《大劈棺》与《纺棉花》这两出京剧,在四十年代的平、津、沪等大城市的戏曲舞台上,曾经风靡了许多观众。
《大劈棺》里的田氏与《纺棉花》里的王氏,都由旦角女演员饰演,所以当时的观众或戏剧报刊咸以“劈纺坤伶”称之。
京剧《大劈棺》又名《蝴蝶梦》;它取材于《警世通言》卷二,及《今古奇观》第二十回《庄子休鼓盆成大道》。弋腔、秦腔、徽剧均有《蝴蝶梦》,河北梆子有《庄子扇坟》,而川剧则有《南华堂》,故事情节大同小异。
故事描述的是:庄周得道,路遇新孀扇坟,盼土快干,以便改嫁。庄周因此回家试探妻子田氏。他伪装病死;成殓后,却幻化为楚王孙,携一书童来吊唁。田氏见王孙英俊年少,顿生爱慕之心,拟嫁之。洞房中王孙假装头痛,谓死人脑髓可治,田氏乃劈棺取庄周之脑。庄周突然跃起,责骂田氏。田氏羞愧无地自容,终致自戕而死;庄周亦弃家而走。戏中田氏多由花旦行当中的“刺杀旦”应之,因剧中表现田氏见庄周从棺中跃起之惊吓状,有许多扑跌身段。按旧日的表演而论,田氏与《战宛城》的邹氏、《乌龙院》的阎惜姣、《翠屏山》的潘巧云、《挑帘裁衣》的潘金莲均属于“刺杀旦”一类的角色。
《纺棉花》的剧情是:有银客张三者,离家出外经商,三年未归。其妻王氏思夫,于纺棉花时歌小曲自遣。适张三归来,在门外窃听,又抛银试之,妻为所动,开门,夫妻相会。
这出戏故事情节很简单:演者着时装旗袍,高跟皮鞋,浓妆艳抹,在舞台上以唱时代流行歌曲为炫耀(如电影《万世流芳》中的插曲《卖糖歌》、《戒烟歌》等),专迎合小市民阶层的低级趣味。
四十年代予居北平时,京剧界坤伶咸以演《大劈棺》、《纺棉花》为招徕。当时上海报刊发表署名文章,以《歌场新咏》为题,写梨园打油诗六首,其中一首是咏《纺棉花》的。诗云:
棉花纺得软绵绵,
究竟坤伶玩艺鲜。
还有“劈棺”拿手戏,
斧头劈出大洋钱。
三十多年来,因《大劈棺》宣扬封建迷信,并有色情台词及表演,大陆一直未曾演出。近闻昔有“劈纺花旦”之称的童芷苓,在上海将《蝴蝶梦》改编试演,大概会有所创新,但愿将来能一饱眼福。
●【名伶关德咸之死】ǎ|ǎ|ǎ|ǎ|ǎ|ǎ|ǎ|ǎ|ǎ|ǎ|
国剧在北京主要有两大科班,一是富达成,培养出了喜、连、富、盛、世、元、韵七期学员,一是中华戏曲学校,培养出了德、和、金、玉、永五期学员。
中华戏曲学校培养出来的佼佼者,如宋德珠、李和曾、王金璐、高玉倩、陈永玲等,皆大有所成。但在当年,最早走红的尖子老生却要属关德咸。在演出《四进士》时,赵金蓉扮杨素贞,王和霖扮毛朋,王金璐扮杨春,扮主角宋士杰的就是关德咸,其演出地位由此可见。
关德咸嗓音清亮,台风端庄,因其身材较胖,师兄弟们戏称其为“胖关”。
一九三二年冬,中华戏校首次去天津,在南开大学演出了一批传统戏,其中,引人注目的是关德咸的《马鞍山》。这出表现俞伯牙凭吊知音钟子期的戏,集中显示了关德咸的演、唱功夫。
当日的演出,关德咸唱做俱佳,颇受好评。出人意料的是,年仅十二岁的小老生王和霖扮演的配角钟子期之父更为出色,王和霖以苍劲的唱腔及惟妙惟肖的老头脚步赢得了观众的热烈欢迎,其采声甚至盖过了主演关德咸。王和霖由此被老师看中,一直到后来成为著名马派名伶。
且说是夜,戏校师生们在中和客栈住宿。半夜,一声“快来人,胖关自杀了!”的喊声惊破寂静,人们忙不迭地奔向关德咸的居室。
原来,这场《马鞍山》的剧场效果使一直高踞戏校老生榜首的关德咸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演出结束后,关德咸一声不响,悄悄地把各个房间中的火柴搜集到一处,然后剥下火柴头,一口吞下,想以此结束生命。万幸此举被人发现,经急送医院,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