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缺心眼-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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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语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转成了江南小调飘入云怀远耳中。
云怀远低头去,正巧撞上她蒙着水雾的眼,春风与花都在她眼中化成初盛的春水,碧波微漾。他想起那日迷雾中的她,活泼灵动,他误以为是山间的精怪,正合了那一句“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阴松柏”。
他身处高位这么多年,于感情一事上却是干净得一塌糊涂,有桃花他一概推给了楚徵,楚徵那风流多情的性子也乐意受着,左右是被惯坏的纨绔,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云怀远总是会在楚徵隐隐过火时候,捧着盏茶将他点醒。
有时他自己都觉得这一生就这么过了,寻不见合心意的,便孑然一身,反正也不是没有人相伴,直到他那日被侯夫人念叨得头疼,便遂了她的意思去祭祖,求祖宗显显灵。对于这一类的事情云怀远都是觉得极其荒谬的,他从来都只相信事在人为,不然当年他老爹锒铛入狱府中每天烧高香拜的那些菩萨祖宗怎么没有显灵,大显神通地将他老爹救出来?
可他这一次却真的是觉得祠堂中供着的那些先祖显了灵,不然他怎么会恰好就在那天答应了自己母亲的要求,恰好去了心碧山的祠堂祭祖,又恰好想起来该去祭拜下那个故人,这才恰好地遇见了她。
泥金扇挑开层层枝叶,她便像那皎白的杜若,在满山的郁郁葱葱里将柔软的花瓣依次展开,馥郁芬芳,他险些上前去捉住她,将这一朵杜若花摘回家中细细品赏。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待她身影消失在丛丛山木间后,他不免有些遗憾,但该遇到的,到底是会遇到的,他这样对自己讲。
但这遗憾便像是附着在他的骨上一般,提醒着他这样一朵花的存在,他点了三炷香给祠堂中重重叠叠的牌位,难得带了诚恳地在心里想请列祖列宗再显一次灵,让他再遇到她,那么他便不会再放她走。
岁既晏兮孰华予?
再干净美丽的花朵都有凋谢的一天,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他想用此一生来娇宠呵护她的美好。
难得他诚心,难得祠堂中供着的祖先们又显了一次灵。
他看着那个埋着头皱着眉的小丫头,她没有金钗玉饰,没有锦衣华服,鬓发被春阳照得有些泛黄,她在耳边别着一朵粉色的杜鹃,像她人一般粉嫩朝气。
这是命吧。
他那时是这个想法,所以上前挡了她的路,他现在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埋首吻上了她的眼帘。
她眼角还有泪,被他一一吻去,像是从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咒语,消解了半月来的辗转反侧相思成疾,她患了入骨食髓的病,他是唯一的药。辛燕闭上眼,像是见了瑶池仙境,他在云上向她递来一只手,修长温暖,像是镜中花水中月般的动人。
春风十里路,不如始展眉。
虽然二人相逢之后的氛围确实很甜蜜,但是云二爷作为云州声名鼎沸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么抱着辛燕走在大街上实在也太过招摇了一些,但他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家住哪儿就更无从得知了,如果直接把她带回云府的话,她肯定又会觉得自己是个肤浅的人,平白坏了方才英雄救美树立起来的良好印象,可是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抱着走下去,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吧。
云二爷沉思了一下,决定去找楚徵。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二爷当下调头就往梦桐苑走去,照云怀远对楚徵的了解,楚徵身为云州纨绔的典范,在这个时间段他定然是在梦桐苑里听美人唱小曲儿。
尤其是近来他听闻梦桐苑新进了位旦角,楚徵着了迷一般地成日泡在梦桐苑里听曲就是为了见那旦角一面,可那旦角也是好大的排场,对楚公子的热情都报以冷冷淡淡的态度,若是换做之前的女子,楚公子只是站在那里,早扑上去了。
向来招蜂引蝶的楚纨绔觉得备受打击,所以更加发奋图强地对美人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这样也好,找个地方坐下来,和自己怀里的这个小丫头好好聊聊,指不定聊着聊着,她就把这一生都聊给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就这么给拐回去真的好吗燕子你太好骗了
二爷:看脸
燕子:看脸
纨绔:看脸
作者:……再见!还不是老娘把你们写的那么好看!等着!老娘马上就去给你们写毁容!!!
☆、梦桐苑秀恩爱
既入了梦桐苑,那免不得便听到丝竹管弦之声袅袅娜娜地送入耳内,连带着茶香与脂粉味也扑面而来,辛燕扯了云怀远的衣襟,云怀远低头看她,轻声道:“嗯?”
满满的宠溺意味,辛燕小脸红扑扑地,不敢看他,小声地说道:“你……你放我下来呀……”
被他一路抱着走过来的,别人都在看她,那目光火辣辣地,真是太丢人了。
云怀远这才舍得将她放下来,一落地辛燕便往旁边迈了几步,离云怀远老远,见她这副模样,云怀远忍不住低笑出声,正想着再逗她一会儿,梦桐苑的主人便迎了出来:“哟,阿远,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
他突然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辛燕,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位小娘子怎么称呼?”
“啊?”辛燕被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一步,怯生生地看了看云怀远,梦桐苑的主人也随之看向云怀远,云二爷似笑非笑,跟着重复了一次梦桐苑主人的话:“这位小娘子怎么称呼?”
这一句他很早就想问出口的话。
他眼神真挚地看着她,像是越过千山万水终于寻到珍宝的热切,辛燕的心被他的目光看得都要化开了,她捏着衣角,扬起头来看向他:“辛燕。”
“辛晏?哪个晏,岁既晏兮孰华予?”
他讲了一句辛燕听不明白的话出来,且有些拗口,辛燕摇了摇头:“不,爷,是燕子的燕,愿君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她胡乱念出了一句诗来,大抵是想要急切地证明自己并非那样不通文墨,云怀远先是一愣,然后与梦桐苑主人都笑了起来,他走上前去,略俯下/身,对她道:“好,岁岁常相见。”
“那,你叫什么呀?”
她的声音像是叮咚的山泉,落在云怀远耳中便成了天籁,云怀远含笑看着她:“你不是知道爷叫什么吗?”
“可是那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她勾起嘴角来,能见得隐隐的酒窝,“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叫什么。”
她看的戏本里都是这样的开端,彼此心心相印的人交换了名字,在她看来就像是私定了终身,越想便越是脸红心跳,云怀远沉沉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姑娘你好,在下云怀远。”
在下,云怀远。
“云怀远……”她的声调软软的,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别有另一种风情,念得云怀远眉眼都覆上了暖意,轻声:“嗯?”
“云怀远……”辛燕突然拧眉,有些悲从中来地看着他,道:“我的钱……还在镜云斋的地上……没来得及捡……”
旁边本来看得眼泪涟涟的梦桐苑主人噗地笑出声。
看她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云怀远现把头转向一侧,调整好面部表情后又转过来,很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没事儿,爷补给你。”
“那不一样!”辛燕有些倔强地抿起了嘴,“那是我每天赚的……的那个什么钱来着……”
见她冥思苦想,梦桐苑主人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血汗钱。”
“对!血汗钱!”辛燕对好心的梦桐苑主人回报了一个笑,甜得梦桐苑主人像吃了颗糖,然而云二爷的眼风如刀般扫过来,梦桐苑主人立马收了面上陶醉的神色,咳了一声,道:“你是来找阿徵的?”
“嗯,”云怀远点了点头,“他在这里吗?”
“在在在,跟我来。”梦桐苑主人身形清癯,文文弱弱的形容,走起来却步履如风,梦桐苑中的景致与寻常戏班又大有不同,回廊九转假山浅水,倒似一座园林,云怀远悠悠地摇着泥金扇,道:“晋嘉,你这处园子倒是别致。”
晋嘉笑嘻嘻地道:“可不是,都亏了秦枝,起先我备着弄这处戏园子按的都是老套路,还是她出的主意,照着她说的弄出来,果然别开生面耳目一新。”
云怀远的脚步顿了顿:“秦枝?就是楚徵近来迷上的那个?”
“诶,对对对,就是她,”晋嘉朝云怀远挤眉弄眼地笑,“枝枝其实是个美人儿,不过就是时常摆出训人的姿态来,脾气差了点,阿徵这回可是跌了好大一跤。”
“让他吃点苦头,才能悟出道理来,免得他成日里四处浪,在你这处生根有你看着,比旁的酒肆教坊让人放心许多。”
晋嘉的目光往后面瞟去:“也不见你在感情之上吃过什么苦头,你便悟出来了?”
云怀远悠悠然笑道:“有些事情,可遇不可求。”
“阿徵知道你这么说还不得被气死。”
“爷管他?他不惹祸让我替他收拾烂摊子就很好了。”
时常摆出训人的姿态,脾气差,辛燕听着这脾性便觉得很是熟悉,但是普天下那么多人,这般脾性的大抵一抓一大把,她歪了歪头,便没做声,在云怀远与晋嘉后面跟着他二人往前走。
云怀远时不时回头来看看辛燕是否跟上了,他与晋嘉步子要大一些,辛燕起先是快步才能跟上,到后来只得小跑,云怀远见她这样,便又放慢了步子,温声对她道:“没事,慢慢走,别累着了。”
辛燕红着脸点点头。
一旁的晋嘉被这温存的场面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抱着手臂嚷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想活了?晋家同闲布庄里那么多丝绸锦缎,随意挑一根往房梁上一抛,一了百了。”
“云怀远!”
“叫爷做什么?”
“你你你……”
“口吃?要不要等下叫楚世伯给你瞧瞧病,年纪轻轻就口吃这不太好啊晋嘉。”云怀远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晋嘉的肩,晋嘉恼羞成怒地打掉了他的手:“滚!”
忙着“打情骂俏”的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后面的辛燕眼神变得有些奇异。
到了一处临池的水榭前,四方的牌匾上行书挥就“折春水榭”四个大字,才进门看见楚徵闷闷不乐地坐着,长腿搭在桌上,正神游天外,晋嘉上前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
“嗯?”猛地被晋嘉这样一晃,本来飞到九霄外与秦枝相会瑶池的魂嗖地一下归位,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这平凡人间,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晋嘉?”
然后立马坐了起来,眼睛发亮地扯住了晋嘉的袖子:“枝枝呢?枝枝和你过来了吗?”
晋嘉没好气地看着他:“枝枝枝枝,就知道枝枝,有了枝枝你连阿远都不要了?”
“阿远?”楚徵这才往晋嘉身后看去,看着云怀远大步迈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秀气的小娘子,他定睛一看,便乐了:“唷,这不是那天卖花的那个小娘子吗?”
说着抛了个媚眼给辛燕:“怎么,小娘子?是不是那天在集市上看见爷后便日思夜想难以成眠,一见爷便误了终身,所以才找到这儿来了?爷看在你千辛万苦不屈不挠的份上,赏你一个……”
云怀远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楚徵立马僵住了,握拳虚咳一声,然后神色肃穆地说道:“赏你一个阿远。”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辛燕扑哧笑出声,云怀远满意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