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山美人谋-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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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流景,本王以前不喜欢你,很不喜欢,你跟你的爹爹,——太像了。”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听错,他在“爹爹”那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可是现在,小子,本王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是么?可是流景不太需要王舅的喜欢,《幽窗小记》曾言道,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流景不太在乎王舅的看法。”流景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却显得坚定,“除了娘亲和妹妹,流景谁也不在乎,包括……”
我生怕流景再说出什么惹怒慕醉的话,微笑地挑着帘子进去,打断了流景接下来的话,“王兄今日怎么有心思与流景闲谈了这么久?朝堂上没有什么事情等着王兄去处理么?”注意着慕醉的脸色,还好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
“不忙,见流景捧着《道原经》,闲来无事,便考了考他,不过两岁,懂得,——可真多。”他对着我的目光,有些微的凝滞,但转瞬便消失,让我不由得怀疑,那只是我眼花了。
“是么,流景尚未有先生教习,许多事情也只是孩子自己好奇,诗雪这里的书太多,也太杂了,难免有些书,不太适宜孩子读,诗雪下次会注意。”我微微颔首,避过了他有些灼热的目光,那样的目光,至今为止,也只有那次在临水楼里体验过。
“不必,身为王室子弟,读这些书,并无不妥,更何况,你当年读这些书,不也是私下里悄悄读的么?”他微一挑眉,话语中含着一分戏谑在内,让我微微一愣,“流景学得很好,你教的也很好。”
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比起适才更甚,慕醉说是要将流景一并带去逸韵殿,说是我带到安宁宫不太方便,孩子小,过了病气便不好了,说这话时,我并没有从慕醉的脸上看出什么其他的表情,仿佛就应该是这样,看他那么坦然,我也只能安慰着一脸不情愿的流景:“流景乖一点,跟王舅过去,你看倾心也过去了,你去看着妹妹,别让她顽皮,好不好?”
“好,流景听娘亲的话。”他咧着嘴笑了笑,跟以往要离开我身边一样,亲了亲我的脸颊,“那流景等娘亲接流景回来。”
“好,那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好不好?”
“嗯,流景一定照顾好妹妹。”流景跳下对于他来说有些高的环椅,走向站在一边的慕醉,颔着首道:“那今天便拜托王舅能多多包容一些了。”对于流景不喜欢的人,他都是极尽所能地做到自己的本分,不给对方留下一丝的无力之处,比如——慕醉。
我站在门边看着渐渐远去的三人的身影,不清楚慕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昨晚开始,他似乎真的像他刚刚说的那样,他好像有些喜欢流景了,可是,为什么?
“夫人,就这样让小侯爷跟过去么?若是一不小心……”彩云站在我身后,脸上如我一般,带着担忧。
“彩云,我何尝不知,让流景跟着过去,是一步险棋,但是,看上去,似乎慕醉真的没有什么伤害流景的意思,算了,你让影卫跟过去吧,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到安宁宫来报就是了。收拾收拾,我们到安宁宫那边去吧。”想到孝端后的状况,对于后事秘而不发,还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等到了安宁宫,傅姑姑正服侍着孝端后喝药,但是孝端后却总是偏过头去,不愿喝药,“公主你可算是来了,太后娘娘这药,喝不下啊。您赶紧劝劝太后,让她把这药喝了。”
“傅姑姑,您先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诗雪就行了。”我看着一夜之间也老了十岁的傅姑姑,她与孝端后一同长大,虽名为主仆,但实为姐妹,这如今……她焉有不担心的理儿?看着傅姑姑离开了内室,我才转身端起药碗,“母后,您是不愿意再喝药了么?”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没个几天了,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和两个孩子了,醉儿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清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只要你们都活着就好。”她微微叹了口气,示意我将药碗搁在案台上,不用理会,便拉过了我的手,轻声道:“在有些事情上,哀家委屈你和清儿了,明明是清儿的位子,偏偏被醉儿占了,明明是苍黛的位子,也被哀家占了。哀家昨日也交代醉儿了,让他善待你们母子和清儿。诗雪,若是有可能的话,哀家还是希望你能和醉儿在一起,毕竟日后清儿回来了,若是遇上了他心仪的女子,你岂不是像哀家当初那样尴尬得不能自已?”
我点了点头,“母后自不必担心这些,日后清他若是有了心爱的人,诗雪退位也是好的,至于跟慕醉……”顿了顿,“大概是不可能了。”他这两日反常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孝端后的交代,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还好,还好。
“母后怎么能不担心?你和醉儿都是什么话都不愿说出来的人,许许多多的误会便会因此而产生,说开了便好。当年先王与苍黛就是这样,分道扬镳,以致落得了那般结局,哀家实在是不想你们也像那样啊。”孝端后话说的有些急,胸口起伏的厉害,缓了许久才平静下来,“诗雪,答应母后,就算是为了你地下的父王和母妃,若是有一丝可能,也不要放弃跟醉儿在一起的机会,诗雪,答应母后,好么?”
“母后,您明明知道,这机会不可能有的,他不会给,我也不会给的。”我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先不说中间尚还夹着卓暧与清,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若是给一丝机会,今天怎么会是这般田地?
“母后只是希望你们别伤害到孩子,亲生父母,对孩子才是一心一意毫无保留,诗雪,未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你只当给母后一个安心,嗯?”她仍然孜孜不倦地劝着我,仿佛是已经预见到了未来,这样的机会会存在一般。
“那好吧,诗雪自当尽力而为。”我低声应道,只是给老人家一个安心而已,也没什么必要放在心上。
然后便是絮絮叨叨地陪着孝端后聊了半天,傅姑姑进来时,那碗药还在案台上搁着,已经完全冷却了,暗黑的药汁泛不起光泽,“小姐你又是何必啊,这样折磨自己?”傅姑姑一看便明白了孝端后的心思,眼圈泛起了红。
“你陪着哀家大半辈子了,哀家这么做的意思,你不会不明白,但凡有一丝机会,哀家也会撑到流景和倾心长大成人,可是哀家累了,撑不下去了,就这样吧,让哀家再过几天舒坦日子,别走之前还泡在药罐子里。”这一段话,说的有几分豁达,在今天,我忽然就明白了那日傅姑姑嘴里那个带着江湖儿女味道、侠肝义胆的年轻的宁若言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小姐你……,你让奴婢怎么办啊?”傅姑姑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显然是无措的。
“你与哀家情同姐妹,在这宫里也不会有人对你怎么样,若是你还想着要回老家看看,哀家也可以让诗雪或者醉儿安排,让你以后能安心养老,你陪着哀家蹉跎了一辈子,临了,也该自己个儿享享福。”孝端后笑着说道,“诗雪,瞧瞧,你傅姑姑多大的人了,还搁哀家这儿哭哭啼啼的,赶紧的,把眼泪擦了,免得小辈儿的人笑话!”
第百零九章妾心如古井,波澜誓不起
给傅姑姑递上了绢帕,示意她擦擦眼泪,免得勾起了孝端后的心底的情绪,“母后也真是的,傅姑姑是什么心思,母后还不知道么?”我微微一笑,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安夫人,也算是与我一起长大,背叛得那么彻底,怎么与孝端后她们截然不同呢?不过,我有彩云,将恍惚的神思收回,看着眼前令人羡慕的主仆。
“就是,小姐还取笑奴婢!”傅姑姑将眼泪一擦,埋怨了一声。
“好好好,哀家不笑你,不笑你。”孝端后嘴上虽然说着不笑,但是依旧含了一丝笑意,偏过头看着我,“诗雪,今日一早,醉儿便过来说过了,哀家的后事没有必要牵扯到你们南征的事情上,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她看上去对于死亡并不畏惧,脸上是平和的笑容,世人皆知,烈夙的孝端太后,端庄典雅,温和大方,却不知其本性是豁达干练。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母后,委屈您了。”
“傻孩子,委屈什么?比起哀家,你母妃才叫委屈,诗雪,你若是有空,与清儿一起去王陵拜拜她,啊?”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目光有些微的酸涩,估计是想起当年的事了。
我心口一涩,王陵?那是仅有历代王后百年之后才能安寝的地方,娘亲她……“母后,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王陵,不是只有王后才能?”而且明明临死前,娘亲不允许我踏进宫门半步,照理她也不会愿意在王陵的。
“说你傻,还真傻了不成?你父王这一生只爱过她一人,生前不能将那个荣耀给她,死后,他希望能与你母妃天长地久,因此哪里管得了苍黛的意愿。更何况,虽说苍黛嘴上说着不愿与他合葬,但是其实哀家明白,她也只爱先王一人。再加上你父王去的时候,特别嘱咐了醉儿将他与苍黛合葬,醉儿那般喜欢你的娘亲,自然不会违背。”孝端后顿了顿,想要说些什么,却也终究没有再说。
“母后,他与娘亲,为什么?”我略微有些好奇,慕醉那样一个冷清的人,怎么会跟娘亲扯上关系,更何况对于慕醉来说,娘亲与孝端后算得上深宫里的对头,毕竟一个问鼎高位,一个受尽爱宠。
“醉儿他与苍黛……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当年哀家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算了,这些事也别提了。现在哀家想的就是,走了之后,你们派人将哀家的遗体送回黔江就可以了,哀家都多少年没有回去过了。”她眉心蹙得厉害,可以看得出来,对与慕醉,她抱有着十二万分的愧疚。
“好,诗雪会命人将您送回黔江,您别担心了,今天也累了,好好歇息歇息吧。”我看她面露疲色,嘱咐傅姑姑好生照料着,便出了安宁宫,准备着要去逸韵殿接回两个孩子用午膳时,宫门口的侍卫来报,说是昔日的诗相正在宫门外候着,希望能见太后一面。我停下了脚步,他大概也是得知了孝端后不大好的消息,特地进宫的,这么一想,便转而又进了安宁宫,既然求见的是孝端后,这见不见还是应该让她来决定。
“公主怎么又去而复返了?可是有什么事?”傅姑姑轻声问道。
“是,诗相正在宫门外求见母后,不知道母后见是不见,若是不见,那诗雪便命人回了他。”我见孝端后尚未完全熟睡,便轻声问着,问话刚刚出口,便发现孝端后的眼神一凛,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许不一样,与当初慕清出事,我见到慕醉差不了多少。“母后若是见,那诗雪便命人将他带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还嫌害的太后不够么?公主趁早命人打发了他,免得太后看了伤心。”傅姑姑是个急性子,一听是诗孟过来,整个人似乎都冒着火一般,急匆匆地往外走着。
“傅苹,急什么?”孝端后赶紧喊住了她,微微撑着身子,“诗雪,你扶哀家起来,去让他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