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还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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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顾返就看着不远处那只馒头似的手臂不说话。
李南椒突然闪身过来,双手抱住一小篓水果,递给他一颗苹果:“尝尝?”他看了一眼怏怏坐在前边板凳上的小朋友鼓起来的校服兜,笑得像一个绅士,摇头。
里面是他的一个苹果跟一个橙子。
女孩噘嘴,推过去手边的柠檬茶:“这个?”
他懒懒地坐着,低头玩手里的小折刀,只是抬起嘴角却没有多少笑意。兴趣乏乏的样子让她有点心虚,好一阵子才听到他说:“南椒,我不需要这些。”
低低的,谈不上什么情绪。她“噢”一声闷闷走掉。
没多会儿老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他用木棍一搅再一挑,还拉出一条丝。有点恶心,沈与尔挪着屁股直往后退。
“别动。”陈顾返在后面警告她。声音就在头顶上,她在琢磨,笑还是没笑?
老人先给她额头的血痂涂了点东西,她的心都揪起来,啊……怎么办,会疼死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开始还好,只是微微凉,她握紧的手逐渐放松,老人趁机把黑东西都贴到她的小臂上。看时间差不多又在血痂上抹了一层,他丢过去一个木头夹子说:“把你的头发弄起来。”
“啊……啊?”沈与尔已经僵硬到不会动,迟钝的不得了,好像世界离得很远,谁都不要跟自己说话。
陈顾返看她明显已经呆滞的眼神,干脆捏起夹子小心地把碍事的留海撸起来,转了几圈,别在她头顶。
“好了,看着她,1个小时弄下来,不想留疤就老实一点!”老人对待病人,尤其是不听话的病人,从来没有好脸色,他抱起自己的紫砂壶哼着秦腔走掉。
陈顾返凑到小朋友面前,问:“小尔,还好吗?”她的眼神直愣愣的,睫毛一直在抖,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被瞬间打下去。
他笑起来,眼尾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有点傻。”小朋友已经不能正常思维了,这个动作平时她可不敢做。
摸摸她的头,他说:“自己乖点,我去拿药。”
沈与尔将右手撑在桌面上托住下巴,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恐惧,真的痛点低,打针都可以让自己全身紧绷,说不出话。
耳朵开始有一种“嗡嗡”的声音,感觉慢慢来了,火辣辣的。起初是额头,手臂,渐渐的,这种痛到骨头里感觉,开始蔓延到整个脑袋,身体,连指头间都是一抽一抽的。
靠!什么药!这么有劲!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情绪上是不想哭的,可这个东西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要飞起来了……在外面不能丢人,她干脆站起来像脚底绑了弹簧一样蹦来蹦去,嘴里念念有词。
是化学元素周期表。
陈顾返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她窝在地上,站起来,跳两步,又窝下去,衣服都湿了,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脸上,样子可怜的不得了。
他叫她:“小尔?”
她后知后觉“嗯”了一声,声音飘到快要被风吹走。脑袋好像有十个那么大,眼睛都模糊了。
他在那里静静的站了2秒钟。她刻意保持动作不要这么夸张,干脆眨巴着眼皮把脑袋磕到墙上抵着,深呼吸。
最后,陈顾返扯一把她的手臂,不轻不重的力度,右手扣在她脑后,把她按到自己身前。左手垂着,再没多余的动作,他说:“小尔,借你靠一下。”
沈与尔僵了那么一下,就闻到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这次没有烟草味,很干净。她懵着脑袋说:“我,我要……跟,这个江湖,大夫,拼了!”
老人家还坐在葡萄架下,闭目养神,回味了一遍刚才配好的药膏,不疼不长记性。他自顾悠哉地喝茶。
回去,一切步入正轨,家里人把几个孩子看得严严实实,直到高考那天,终于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很巧的是,沈与尔跟赵约的考场在同一所学校,陈顾返被嘱托送两个孩子去考试,他丢给两人一人一盒牛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告诉他们会等在这里。
赵约一个劲叹气:“不知道丘丘怎么样了?”
沈与尔吸完最后一口,把奶盒丢进垃圾桶:“考完你们就自由了。”
理综那天,陈顾返没有停留在车里,他跟两个小孩一直走到学校门口,突然叫住沈与尔,开始笑:“紧张?”
她酝酿了几秒,说:“还行。”
他就在夏天有些烈的阳光里,将一张大学的宣传海报搭在她额前挡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把几个重要公式跟她的弱项又慢慢重复了一遍。最后,这个人的嘴角扬起来说:“进去吧。”
赵约问:“为什么不给我重复一遍?”
他揣起口袋告诉小孩:“你不需要。”
这么大的太阳,沈与尔还能看到阳光闪出的泡泡,每个人身边都是。
最后一场英语结束铃响的时候,走廊里,学校外渐渐人多起来,每个人表情各异。家长等在外面,她甚至看到了抱头痛哭的感人一幕。陈顾返就站在树下,给两个小孩一个拥抱,他说:“恭喜。”
沈与尔再回头望一眼学校,这就是努力了这么多年恨不能睡觉都在背公式的高考,平平淡淡,却深刻入心。
分数毫无悬念,志愿上她填好省内的j大交上去,连第二志愿都没有划。估摸着快下通知书的时候,一向淡定从容不怒自威的沈老先生开始焦虑,每天总会小心翼翼地询问很多遍。沈与尔权当老人家在担心中途出什么差错,一个劲的安慰。
没几天,陈顾返从外面回来,就见到拄着拐杖来回走个不停的沈老先生,样子有些滑稽。而自己家里的人都一副精彩的表情在旁边陪着,赵约更是拿住通知书愁眉苦脸:“别让我过去。”
他把钥匙一丢,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
陈景安看了眼老人家的脸色,没忍住说:“那边,简直恐怖现场一样。”
陈顾返略微眯起眼睛疑惑。
她说:“老先生把小尔的志愿给偷偷改了。”
第17章 勾人的样
好像……是有点麻烦。这个小朋友现在一定是一颗濒临爆炸的矛盾体。
“小舅舅,不然……你去?”赵约弱搓搓看过去。
出于兄弟间的道义,这个小孩真的去了一次,沈与尔就这么敞开大门坐在地上。他脚还在院子里没挨着门前的阶梯,就被她一把折刀扔过来。
玩命呢!他立刻呲着牙跑回家,抱着通知书死也不再去。
陈顾返揣着口袋从门边绕出去,有一点复杂的情绪落在这双狭长的眼睛里。他在院门边远远站住。
沈与尔抬起眼睑,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不可察觉的,气场一下子就弱下来,脑袋垂的更低了,像做错事情一样可怜。
他慢悠悠走过去,弯腰顺手捞起扎在院里的小折刀。在这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小朋友面前,他突然俯身,曲起一条退蹲下去,手臂就这么闲闲的搭在膝盖上。
有些近却留出了足够的距离,她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温度。
沈与尔有些局促,他并不说话,只是拎起摊在地上的通知书,慢慢地翻。整间屋子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跟两个人的呼吸。
好一会儿,他扬了嘴角:“a大,还不错。”
她说,不想去。声音很小,带了浓浓的鼻音。
陈顾返将通知书整齐放好,还是轻轻地笑:“可以,复读一年继续考。”沈与尔抬头抿起嘴巴郁郁地看他,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第二年,还是会被改掉。”老人家这辈子可不希望被当做弱者,他还可以自理。
她的脑袋耷拉下去,一副不要跟我说话的心塞样子。突然嘴里多了颗东西,嘴唇还不经意碰到一个暖洋洋的触感,脑袋就“嗡”了一声。
不似自己这样软软的,有一种属于男人的硬度,只这么一下,有些不得了。她眼睫毛抖了抖,卷着嘴里的糖用鼻音告诉他:“你们国外的东西就是不如我们学校门口五毛一把的好吃。”
他把手重新搭在膝盖上,慢慢搓了搓刚才伸过去的两根手指,问:“小朋友,去澳洲玩吗?”
她的眼睛已经肿起来,周围一圈有点发红,漆黑的眼珠子就覆在满满的水雾下面,没有平时的慑人。她迷茫又认真地想了片刻,点头说:“行。”
最后她觉得这颗桔子味的糖实在不怎么好吃,干脆嚼碎咽下去,又歪着脑袋追了一句:“我想把老头一起带去上学。”
他摸摸她的头顶说,没戏。
在澳洲过了一个冬天,沈与尔再次站在机场大厅的时候,老人家正霸气地指挥赵约去给她托运箱子。她看着这个老头转而又落过来的一个带点讨好的笑,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幼稚,怎么能跟他生气呢?
她故作轻松地过去将老人上下打量一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沈怀桥老先生,您今天帅爆了。”
“啊……我也觉得。”他将拐杖特别有力地敲打地面。
陈景安摸摸她的脸:“行了,我们都在呢,怕什么。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还好跟赵约同校,互相有个照应。赶紧走,该登机了。”
她鼓着腮点头,还是有点忍不住,匆忙抱一下爷爷转身就跑。
赵约上来的时候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翻着自己的登机牌凑过去指着她支吾半天:“靠!真不想跟你坐一起,太特么丢人了。”这家伙从转身就开始哭,两根眉毛朝下撇着,一脸衰样。
真是,太丢人了!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陈顾返把还想笑话她的小外甥拎到一边,自己坐过去,她抬手把外套掀到脸上盖住。他交叠着双腿拿出一本书随意翻看,长长的指头划过页面,一页一页,不紧不慢的。
沈与尔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动静,最后干脆用指尖捅开一点缝隙去偷瞄,他稍稍侧头。视线被……捉住了,她松手衣服重新落在脸上。有点热!
还没缓2秒钟,眼前一亮,她将双手贴在脸颊上拼命去看窗外。他左手搭在前排坐骑上,右手肘也顶住椅背,就这么侧着身子用身形把她挡在里面,望进她有些潮湿的眼睛,突然就想去碰这个小朋友。
大概是魔怔了。
然而,闲闲搭下来的手指还是有些不受控制地轻轻扣住她的小下巴,他用口型慢吞吞地问:“躲什么?”她眨巴着眼睛,心像擂鼓一样并不怎么规则地乱跳。
于是一偏头,假装没听到!
眼泪瞬间就止住了,甚至连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都无影无踪,真是一个好办法。
陈顾返开始笑,低而磁性,手指换了个位置,托在自己下巴底下,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小片刻,他撑一把椅背起身,暖洋洋的手掌揉揉她的发顶,说:“怎么办?有点丑。”
一下飞机,沈与尔就掏出一顶帽子带上,又给两只小耳朵上挂了一个口罩,这才推着自己白色贴满海贼王的大箱子亦步亦趋跟住前面两个人。身后的红色书包挂了只藏蓝色巴掌大的布老鼠,也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谁还能看出丑?!
来接他们的是怪叔叔,一钻进他的卡宴里,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妙。驾驶室的人太过压抑,他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可表情看起来,却十足的难过。
跟他相比,自己刚才,就像过家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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