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沧录-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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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浓郁的血腥气息飘荡开来。
大雪狂暴,一声婴儿啼哭突兀响起。
缪降鸿呆立在地。
白袍王爷停止了手中逗弄婴儿的动作,他抬起头来,极为阴沉开口道:“你动用了元力法门?”
袁忠诚怔怔看着在自己面前瘫倒的女子身影。
他脸上的热血让他缓缓清醒过来。
袁忠诚一点一点扭头。
望向那位拎灯笼的白袍儿王爷。
“丢人。”白袍王爷仅仅是淡淡瞥了一眼自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徐至柔桓图穷紧随其后。
袁忠诚怔怔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大拇指。
风雪银城城主突然笑了笑,“还留着作甚?不如斩了。”
接着拂袖而去。
袁忠诚失魂落魄,捡起一截寸断的剑锋。
对准右手大拇指一斩而下。
齐根而断。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袍身影,再度望向屋檐上趴伏的身影,以及呆立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男人。
想斩草除根。
不远处那道白袍儿身影突然站定,开口道:“愿赌,就要服输。”
风雪落在袁忠诚肩膀,他几乎站立不稳。
徐至柔寒声道:“袁忠诚,现在变了袁四指,难不成还想变成袁无头?”
袁忠诚说不出话。
他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
于是他开始缓缓挪动步伐,却发现自己好像永远也追不上那道白袍。
漫天风雪之中,突然有一个人暴喝出声。
“我要杀了你!”
缪降鸿疯子一般冲了上去,拎起一截断剑。
袁忠诚一脚踢开这个疯魔般的男人。
漫天风雪参杂着鲜血。
缪降鸿被一脚踢在心口,跪伏在地,吐出一大滩血。
他摇摇晃晃站起,再度冲了上去。
“杀了你!”
“杀啊!”
数不清多少次。
最终缪降鸿冲到了那道白袍儿面前,努力举起手中的断剑。
那道恢弘的白袍面无表情。
狠狠一巴掌。
缪降鸿被白袍大藩王身边的徐至柔打翻在地,再也起不来身子。
西关白袍蹲下身子,看着这个满脸鲜血,鼻青脸肿的男人。
“你想杀我?”黎青如是问道。
缪降鸿哽咽说不出话。
西关藩王沉默片刻。
“这个世界,总是不公平的。凭什么有人能站在至高的位置,而大部分人却只能做一只匍匐在地的蝼蚁?”黎青缓缓开口,“你只有去忍受最苦最累的屈辱,付出比所有人都多的努力,才能获得力量。”
白袍儿手中的灯笼落下。
照亮那个男人的苍白面孔。
缪降鸿咳出一大口心头血来。
“齐梁北魏会有一战。你若是真的有本事,大可以亲自来取我的人头。”白袍儿淡淡开口,“真的想替那个女子报仇,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袁忠诚这条命我替你留着。”
缪降鸿痛哭流涕,却是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的面容。
“如果你只是想要讨个公道。”这个极为高大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来,拿一种俯视的眼光冷漠扫了一眼,淡淡道:“我这里没有公道。有本事,去风雪银城讨要一个公道。”
西关白袍儿离去在黑夜中。
缪降鸿花了一夜爬到那个女子倒下的地方,捧心肝般将她捧起。
她说:“小人物,也要活下去。”
缪降鸿紧紧抱住卫红妆。
喃喃自语。
“我不要活下去。我只要你。”
。。。。。。
这是段明胜和缪降鸿第一次违背天阙命令。
大内七组任务执行过程中遭遇意外。
卫红妆牺牲在寒酒镇。
而这件事情的真相将被连云山十二月的大雪永远埋葬。
当天阙高层赶到寒酒镇这个偏门小镇之时。
大内七组已经消失在这个镇子上。
没有人知道有两个男人苦苦忍受北地风雪,拼了命赶往北原圣地风雪银城,只为了讨一个公道。
自然也没有人知道,连云山上多的那块墓碑,那块刻着卫红妆之墓的普通墓碑,埋下去的究竟是何等断肠?
小人物的悲歌,从来就不曾引人瞩目。
所以即便那两个男人赶到风雪银城,拿命去扣城门,换来的,也不过是摧心断肺的一剑。
所以即便小人物黯然落幕,也不会有人为之神伤。
他们卑微,他们渺小,他们被视之如同蝼蚁一般。
血溅三尺之后,立即被大雪埋去。
但这首悲歌,从不曾断绝。
小人物拼了命往前爬,给他们一个机会,蝼蚁也未尝不可以翻身。
这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但。
绝不可笑。
。。。。。。
春秋历十六年四月。缪降鸿死于淇江,终不曾再见西关白袍,更不能报当年仇怨。
同年六月。段明胜落幕于风庭城外。(看清楚,不是现在落幕哦,剧透一下,下章落幕)
这段悲歌,便再无人知晓。
ps:说实话,老段跟老缪的故事,算不上摧心断肺,但绝不轻松。
小人物的故事,本就很沉重。
他们天赋不异禀,运气不佳,爱恨情仇没有那么复杂。
但生为小人物,就不能活下去?
活着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卫红妆递出那一剑起,便算不上是一个小人物。
从缪降鸿站起身子那一刻。
段明胜替缪降鸿挡住城主一剑的时候。
他们身上的光芒胜过了所有人。
小人物的悲歌,本就应该传唱。
第九十章 很久是多久
天香赌坊。
当易潇来到暗间之时,负责招待的,不是苏大少也不是宋知轻。而是赌坊里遇到的那个暗灯女子。
橘子面色平静地领着易潇绕过天香赌坊地下一层又一层暗道,最终来到了一个安静的雅居。
“大少爷和那位宋公子现在不在天香赌坊。”橘子绾了绾鬓角长发,凤眸打量了一下这位黑衣少年,道:“那位小姑娘被大少爷安排居住在此处,一开始打死也不愿意,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铜牌,怎么说也不肯走,后来大少爷好说歹说,才答应了在这里等你七天。”
“这是大少爷离开的第七天。”橘子的声音平淡如水,道:“他说你一定会来。”
易潇面色复杂,望着那位赌坊暗灯女子,柔声问道:“苏家有几人知晓这件事?”
雅居里那个酣睡正香的小姑娘乃是苏大丹圣的亲传弟子。
更是千年难逢的长生药!
橘子挑了挑眉毛,“该知道的,尽皆知道。”
“大少爷只能帮你抗住七天。若是你能带走这个催人短命的长生药,便今日启程好了。”橘子微笑道:“这是一株长生药,但对大少爷和苏家来说,却是一株棘手的毒药。”
易潇深呼吸一口气:“苏家保不住明珠儿?”
“苏家自然能保住她。”橘子笑了笑,道:“但凭什么要保她?放着一株长生药不吃,世上人人皆觊觎,即便是强如苏家,又能保得住多久呢?”
这位显然不简单的暗灯女子摆了摆手,道:“齐梁小殿下,大少爷是个极讲信用的人。他重义不假,但苏家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帮你保住丹圣弟子七日,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橘子转身而去。
易潇神情有些复杂,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紫匣子。
他推开雅居的门,看到那个女孩儿已经端坐在床榻上,抱拢双膝警惕望着来人,面目上犹有泪痕。
明珠儿整理好自己仪容,理了理发鬓,见到易潇推开门,面上稍稍一顿。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对视。
明珠儿勉强笑了笑。
她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道:“大哥哥,我做了一个很悲伤的梦。”
易潇伸入怀中捏住紫匣的手不自觉用力。
“明珠儿梦见了很多人。。。。。。”
易潇看着那个小妮子低下了头,有几滴湿润温暖的泪水落在衣襟上,声音极轻。
她笑着轻声开口:“他们原本都陪在明珠儿身边。”
“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是明珠儿以前救过的人。”
“还有关系很好的人。”
“师父。”
“苏大少。宋大刀鞘。”明珠儿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惘然:“但是他们最后都离开了。明珠儿的梦里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
易潇看着她从床榻上缓缓挪动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近。
“大哥哥。”明珠儿的声音极轻,道:“师父他。。。。。。是不是不要明珠儿了?”
小殿下的身体僵硬,他紧紧攥着怀中的紫匣不知道如何回应。
“明珠儿是不是做错什么,惹了师父不开心。”这个小女孩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大哥哥,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易潇颤声想说话,却被这个女孩的声音打断了。
“师父很久以前跟我说过。”
“医者不能自医。若是有一天药师生病了,没办法给自己治的。如果病的很重很重,就会死去。”明珠儿的眼睛有些迷惘,“师父说死了以后,会去到两个地方。一个是天堂,另外一个是地狱。”
“天堂里居住的,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地狱里都是恶贯满盈的魔鬼。每个人死了以后都免不了去这两个地方。”明珠儿挽了挽头发,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师父已经不在人间了。”
“师父他,答应了明珠儿的。”她声音开始哽咽:“大哥哥,为什么师父他不要明珠儿了?”
梨花带雨。
易潇不忍心去看。
若是有朝一日注定离别,为何一定要如此悲伤?
易潇看着那个哭的摧心断肺,极为无助的小女孩,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才多大,又能与谁相依为命呢?
“大哥哥,最后只剩下了你。”明珠儿咬着嘴唇,“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易潇面色复杂,看着那个小女孩抬起头。
原来她的全世界,如今便只剩下了一个人。
小殿下从怀中缓缓伸出那只手,悬停在明珠儿头顶。
看着明珠儿颊角红湿的泪痕。
然后笑着落下手掌,却从头顶滑落,轻轻抚摸在脸颊,为她擦去两边湿润。
易潇蹲下身子,认真道:“我不会离开。”
小殿下看着这位大丹圣的弟子。
人生有很多次萍水相逢,但有些人一但遇见,就再难忘记。
没有那么多原因,便就成为了羁绊。
也许是同样背负着不一样的使命,也许是同样站在全世界对面,也许是彼此间没来由的心照不宣,便让两个人能够在乱世之中相依为命。
易潇不知道八大国期间的那个文弱瞎子是怎样在各大雄主手中委曲求全,艰难辗转,尽力去保全那株长生药。
但他知道,苏大丹圣当年仅仅是一个没有修为的目盲人,没有依靠家族外力,便保住了那株千年凤桂香十数年。
他看着那个泪痕斑斑的小女孩,红着眼,轻轻将头颅靠近,然后依在自己肩膀之上。
“大哥哥,你真的不会离开吗?”明珠儿依靠在易潇肩膀上,呢喃梦呓道。
易潇的心突然有些不忍,他轻轻抚摸着这个小女孩温驯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