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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浮沧录-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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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踮起脚替妇人擦去泪痕,奶声奶气问道:“娘。。。。。。爹爹睡着了吗?”

    妇人哽咽着点了点头。

    白袍年轻殿下微微阖眼,若有所思压低声音对巡抚司一路奉承自己跟在身后的巡抚问道:“天阙那边说要压下这件事?”

    那个巡抚的面色有些难看,只能尴尬点了点头。

    易潇指了指林意的尸体,轻声说道:“这个人也一样,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最清楚的验尸报告,这件事天阙说了不算,你想要带好头上的乌纱帽,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之后,小殿下缓缓走到了中年美妇的身边。

    他蹲下身子,轻柔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

    妇人不知道这个年轻白袍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当他踏进北巡抚司之时,身后便有一堆官员围着拥簇而来,偏偏没人敢发出一点动静。

    厅堂里安静至极,而那些官员频繁对自己投来厌恶的目光,又只能止乎于此,无可奈何。

    她知道这个年轻男人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所以她知道,只有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到这个年轻人的注意,自己夫君的案子。。。。。。才有可能被立下,被彻查。

    小殿下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有人说你含冤昭苦,在这里跪了一天。”

    妇人怀中的小姑娘睁着大眼睛,努力听着每一句话。

    妇人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她先是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看到了身边这些大人物隐晦之间投来威胁意味的目光。

    她苦涩说道:“大人。。。。。。我看见您指了指我家夫君,那些另外的。。。。。。‘大人’们就立即把他抬走了,是不是案子已经立了?”

    说这句话时,她顿了顿,努力想找一个别的词语划分场间的阶级,但她只能说出“大人”这个词,她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这个温和蹲下身子的白袍年轻男人是大人。

    这些向自己投来漠然目光的官员也是大人。

    易潇轻轻嗯了一声:“已经立案了。凶手。。。。。。很快就会被查到的。”

    妇人听了这句话之后。

    她证了许久。

    这个女人搂得孩子更紧了一些,她闭上眼,更多的泪水却夺眶而出。

    身边漠然而鄙夷的目光越来越多。

    “我家男人是个很好的男人,他从来不会跟别人吵架的。。。。。。他连只飞蛾都舍不得杀,他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这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艰难。

    “南巡抚司的大人对我说,我家男人是自己去惹了大人物,我不知道他们说的大人物是谁,我家男人就是一个普通的描画师,当年上过战场,为齐梁杀过敌人的。。。。。。怎么会惹上大人物呢?”

    她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你们都不了解林意,他说只愿一家人平安,其他别无所求,他不惹事,在外面连一句话都不会多说,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像你们说的惹了仇人,哪里来的仇人?他不是一个恶人,真的不是。。。。。。”

    “所以我不信。。。。。。”

    “我真的不信。。。。。。”

    怀里的孩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大眼睛也湿润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声音弱弱问道:“娘。。。。。。爹爹不是睡着了吗?”

    妇人满脸都是难看的泪水,她止住了哭腔,没有再回答自己怀中女儿的问题,而是直直望向了易潇。

    小殿下突然有些心酸于这个男人的遭逢。

    林意的一生已尽,就算自己当时没有杀他,卫无道也没有杀他,到头来也是个痴子,疯疯癫癫,痴痴傻傻度过一生。

    因果报应,轮回不爽。

    他后半生过得如此谨慎,如此轻微,甚至卑微。。。。。。或许是想着能拿善报抵消恶果?

    可世上还是有人会犯下别的恶果。

    吃下这份恶果的人,又是何等的无辜?

    易潇并不恨林意,这个男人当年只是天阙三组的一个组长,庙堂江湖多是身不由己,哪里能有善因善果贯穿终生?

    哪怕是如今的自己,在大稷山脉杀了两千人,这份业力已然纠缠不清,终究有一天会遭了报应。

    大家都是恶人。

    以恶还恶罢了。

    小殿下轻柔低眉,温和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林意的女儿转过脑袋,有些迷惘看着眼前的白袍年轻男人。

    小殿下指了指那块白布,轻声说道:“他现在睡了一觉,要睡很久,很久很久,等到你长大了,他就会醒过来。”

    林意的女儿轻轻嗯了一声,信以为真,接着想了想,学着她娘的措辞问道:“大人。。。。。。”

    小殿下笑着纠正说道:“喊什么大人?喊哥哥。”

    林意的女儿有些纠结。

    她有些分不清大人跟哥哥的区别。

    但她知道前一个是尊敬中带着惧怕,后一个则是尊敬里带着亲切。

    她望向这个笑意温和的白袍年轻男人。

    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亲切。

    所以她顿了很久,终究执拗摇了摇头,直勾勾望向易潇,很诚恳问道:“大人。。。。。。我爹爹他。。。。。。是一个恶人吗?”

    小殿下怔住了。

    世上有些距离,不是你肯伸手,对面就愿意牵过来。

    终究有一道天堑,跨越不了。

    易潇自嘲笑了笑,想着林意的死,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如今帮他的妻子立了案,这算是什么?大慈大悲?还是虚伪?

    假仁假义。

    只是有时候天真还没有死去,那个时候抬起头来,看世界看得迷迷茫茫,满是鲜花和盛赞,阳光和美好。

    只是后来天真被杀死了。

    林意的女儿眼里有鲜花,有阳光,只是那朵花正在枯萎,阳光逐渐黯淡。

    每个人难免于此。

    十六年前的林意或许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鲜衣怒马的天才男人,如此年轻便坐上了天阙组长的位置,剑气满胸膛,以酒浇块垒。

    只是后来他的天真死了。

    他也死了。

    好在下一辈正替着他盛放花蕊,绽放阳光。

    林意的女儿抿唇,很紧张等着易潇的答案。

    易潇笑着说道:“这世上有很多好人,你爹就是其中一个。”

    。。。。。。

    。。。。。。

    小姑娘望着那个白袍年轻男人起身。

    接着一众官员众星捧月,离开了这里。

    堂口一片安静。

    她望向那个白布上闭眸的男人,有人抬走了他。

    小姑娘面色凝重向他挥了挥手。

    她名里二字。

    就叫天真。

    这个天真的姑娘很认真挥手告别。

    林天真轻声对自己的娘亲说道:“娘,别哭了。”

    妇人抬起头来,有些恍惚。

    这个满脸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心疼替她擦去泪水,柔声说道:“爹说过,人死不能复生,哭再久也没有用的。”

    妇人怔住。

    林天真轻声说道:“娘要乖乖的,不然爹会很伤心的。”

    所有的天真都会死去,可代替天真活下去的,未必就是卑劣,残酷,或者冷漠。

    这个小姑娘闭上了眼,她很温柔踮起了脚尖,拥抱着自家娘亲的,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她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眼里是清清楚楚的平静。

    天真的花朵和阳光都已经死去。

    “娘,爹曾经跟我说过。。。。。。爹说他好久以前是个将军,杀过人,杀过很多人。”林天真轻轻说道:“爹说杀人呢,是要偿命的,有一天会有人找到他,把曾经的因果都做一个了结,到时候他都想好啦,没什么放不下的,就只有咱俩。”

    “爹留了好多灯笼,画了好多的画,就是怕那一天来了,有人想着他,却见不到他。”

    林天真蹲下身子,把南巡抚司拿来糊弄自己的灯笼轻轻吹灭,放到了一旁。

    “回家吧,娘。”

    小姑娘温柔说道:“回家看爹爹的灯笼。”

    她牵起妇人的手。

    妇人已经泣不成声。

    (ps: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我以为双倍月票周末就没了,没想到持续到19号。)

第一百零二章 仇恨的圆

    “大人。。。。。。死因查出来了!”

    “这个老人的确是死于剑伤,剑口很锋利,是软剑造成的,剑锋开口型号,在齐梁的兵器谱里记载,与一柄妖剑的数据很像。”验尸官与副手检验尸体,翻查着书籍,有些犹豫说道:“只不过那柄剑貌似。。。。。。”

    小殿下平静说道:“芙蕖。”

    验尸官有些讶然抬起头,接着点头说道:“的确根据剑伤的痕迹推测,这些伤很可能是‘芙蕖’造成的,但芙蕖的主人。。。。。。那位居士大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弑杀的人,这个老人身上有这样的伤势,凶手已经称得上有些变态了。”

    易潇挑了挑眉:“天阙的兵器库制造能力很强,只要有了一柄剑的数据,想造出同样规格的剑并不是问题,尽管无法与真剑杀伤力媲美,但造出的创伤型号总是一样的。”

    “没错。”

    验尸官很敬佩地附和说道:“因为这个老人的剑伤并非立即致命伤,大概是忍受了一个时辰还多的痛苦,才堪堪死去,如果是真正的芙蕖妖剑,那柄剑剑身带着煞气,不可能能撑过如此之久,从这一点可以判断出凶手用的剑只是一柄与芙蕖同样规格的仿剑。”

    同样穿着白袍的副手指了指林意的尸体,皱着眉头说道:“这个男人也一样,与之前分析相同,凶手是同一个人,用的剑也是同一把剑,只是为了栽赃陷害芙蕖的主人。”

    易潇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他的面色一直很平静。

    他蹲下身子,看着卫无道沾染斑斑血迹的老迈身躯。

    “倒提剑,自残式出剑,后背的剑痕由于握剑手段的单一,导致伤痕的受力状况不一样,偏向于乏力。”

    易潇索性替这两人把话说完了。

    “所以这个老人是自杀的,他就是凶手,先杀了这个中年男人,又杀死了自己。”

    验尸官和副手有些不可思议对望了一眼。

    “是。。。。。。大人。。。。。。”

    副手似乎是惊讶于白袍年轻男人这些分析的准确,又有些质疑。。。。。。既然他早先就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喊过来?

    而北巡抚司的首席验尸官则是犹豫了很久。

    他顿了顿,说道:“殿下。。。。。。其实真正的致命伤,并不是他自残的这些。”

    在北巡抚司兢兢业业很多年的首席验尸官沉默了。

    他叫王武明,深知这个行业里水深能淹人,有些话不能说。

    如果不是查出了老人身上的剑伤,乃是芙蕖伪剑的剑伤,他根本不会指出这些剑伤出自软剑,更不会指出齐梁兵器谱里芙蕖的剑锋开口与剑伤几乎没有差别。

    因为那位居士大人来自大榕寺。

    是当世唯一的佛门女子客卿。

    退一万步,就算人真的是她杀的,自己验尸,也只能找个其他理由推脱,让真相被湮没。

    太多大人物的目光聚集在这里,小小的北巡抚司承担不了这种巨大的压力。

    而现在。。。。。。王武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自己查到的真相。

    易潇笑了笑,似乎看穿了这位首席验尸官的心思,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示意那位副手离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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