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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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姐银铃般的笑声传了出来,说不出的清脆悦耳,笑道“这些人说话当真难听,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那少女嘻嘻笑道“准是咕噜噜鸟国,说起话来这样咕噜噜,活像是鸟叫,我们抓一个回去给师父瞧瞧,他一定知道!”
伍定远听得那师姐的声音,忽地面色一喜,便要过去替她们解围,杨肃观连忙摇手,低声道:“这里有张之越主持场面,咱们不必多事。”伍定远只得嗯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正闹间,忽然一名番僧说道“两位姑娘,我们欲借此店一用,还请两位姑娘回避片刻,惊扰得罪,尚请见谅。”
众人听这话温得体,都是讶异,想不到番僧中居然有人说得如此汉话。只见那人高目鹰鼻,身上披着红挂,看来不像是汉人。
只听客房内传来一名男的声音,道“这店是我们先来的,你焉有道理赶我们走?阁下有别的公干,自去找其他所在,郑州城客店数间,又何必来和我们挤。”
说话之人正是张之越,这常寺卿高定此时带着无数家当住下,如何能任意搬动?要是给人见了财宝,岂不另生枝节?张之越脾气不小,不喜旁人霸道,那日对昆仑山的“剑影”钱凌异尚且如此,何况这几名妖僧?
忽见一名年老番僧走来,拿了一只金元宝出来,对那精通汉语的番僧咕噜噜的说了几句话,那番僧意会,向房内叫道“几位朋友听好了,我师叔吩咐,只要阁下速速离去,我们自有重酬奉上。”
谁知张之越哈哈一笑,迳自从房门中丢了两只金元宝出来,骂道“若要比钱财,你老张家里不见得少了。快快滚吧!”
伍定远与韦壮对望一眼,两人都是微微一笑。只有杨肃观低头不语,似乎不甚关心。
原来九华山的掌门青衣秀士聪明绝顶,乃是不世出的奇人,自他上山道后,便细心栽做九华山附近的农地,种植了无数奇珍异果,尚且自酿药酒。山上蟠桃参果,无奇不有,灵芝药酒,更是延年益寿,真可说是远近驰名,京城王公莫不重金抢购。是已九华山不同于其他武林门派,乃是富甲一方的豪杰,便是为此,张之越出手从不寒酸,更不把几两金银放在眼里。
那番僧把张之越的话传译出去,那老僧脸上泛出一股青气,咕噜噜的说了好一大段话,那番僧传译道“我师父说道,他奉帖木儿汗国可汗之命,前来天朝晋见天,使两国敦亲睦邻,和气相处,谁知遇上了你这种霸道流氓,他定要奉告官府,将你绳之以法。”
张之越闻言大笑,忽然也咕噜噜的胡说八道一通,然后道“娟儿,你给我通译一遍。”那娟儿知道师叔有意损他们两句,便笑道“我师叔说道,他奉玉皇大帝之命,前来凡间探视姓,使人鬼之间不要互相做法,和气相处,谁知遇上了你这种霸道妖僧,他定要奉告释迦牟尼,将你就地正法。”
那番僧知道说笑,迟迟不敢翻译,那老僧却不住催促,很是生气。
杨肃观听了他们的说话,心下一惊,暗道“这些人原来是帖木儿汗国的使者,可不能轻易得罪了,待我去调解一番。”眼下皇帝意欲和番,岂能得罪对方派来的使臣?他正要走出,却见一名僧人走上前去,傲然伫立房门口,冷冷地道“你们,让开的!”
那师妹嘻嘻一笑,说道“又来了一个!”跟着丢出一张凳,往那番僧脸上飞去,那番僧摇头道“没用的。”伸出一只小指,在那凳上一点,那凳忽然粉碎,变成一团木屑也似的东西,落在地下。
杨肃观心中一惊,暗道“这是什么邪门功夫?”韦壮与伍定远见那僧人武功特异,也都站了起来。韦壮低声道“这人武功走的是阴劲,把内劲打入物事之中,到了里头才爆发,方能把凳毁成这个模样。”
伍定远见过“剑蛊”屠凌心坏人心脏的绝招,也是把内劲钻入敌人的体内,然后破伤敌体,看来这番僧的武功也是大同小异。
众人正自惊疑,那番僧已然走入房内,张之越喝道“大胆妖僧!给我滚出去了!”
猛听兵器挥动的风声大作,跟著有吐气呼喊的声音,显然已经动上了手。只是他们在房间里头激斗,旁人看不见过招的情形,伍定远等人暗自焦急,却也无法可施。
忽听两名少女惊呼一声,张之越显已遇险,伍定远想起过去的渊源,一时情急,手上“飞天银梭”飞出,“砰”地一响,登把薄薄的照壁打穿,露出碗大的一个洞来。
众人从洞中看去,只见张之越手上的长剑仅剩一半长短,余下的一半却断裂在地,杨肃观心中一惊,暗道“我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指”乃是天下一绝,足以捏金生印,坏木裂石,但眼下看来,怕还不如此人的指功厉害!”
那僧人嘿嘿一笑,说道“女,美貌的,乖乖的,做老婆的。”说着伸手往那师姐抓去,那师姐惊呼一声,急忙闪避。伍定远见情势危急,急忙冲向房门,但房门口有人把手,如何冲得进去?几名番僧大呼小叫,举起戒刀便砍,伍定远呼喝连连,登与他们斗在一起。
杨肃观打个眼色,韦壮会意,当即运起双掌,使出“八卦游身掌”的功夫,便往照壁上用力拍去,那照壁不甚结实,不过薄薄一片,立时被他的掌力打裂,当场四散纷飞。
那番僧正往那师姐抓去,脸上神情淫秽,忽见照壁给人打破,不由吃了一惊,忙回头看去,却见韦壮一抬腿,已从断壁中跨了进去,喝道“大胆妖僧!竟敢在中原行凶!不怕死么?”说着一掌刷地劈去,那番僧冷笑一声,两指戳来,两人以快打快,霎时连过七八招。
韦壮忌惮那人诡异的指力,不敢与他的手指相触,运起武当的“八卦游身掌”,连连出手,手法绝快,那番僧眼花撩乱,勉力守住要害,身上腿上却接连中招。那番僧吃痛不过,霎时虎吼一声,伸起手指,猛地冲向前来。
韦壮不敢硬接指力,连忙闪避,那番僧一时间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手指登时插入房内的木柱,却见那木柱的背面却啪啪两声,裂了开来。韦壮心下一惊,心道“这厮好厉害的指力,不过他除了指力了得,其他武功甚是平庸,我且以快攻打他,当可在招式上占便宜。”他身形微蹲,一个扫腿,猛地往那僧的小腿踢去,那番僧往后一跃,避了开来,韦壮却不容他逃脱,右手在地下一撑,胖大的身弹起,肩头便往那番僧胸口撞去。
那番僧没见过如此怪招,慌忙间如何挡架?只听“喀啦”一声响过,胸前肋骨已然断裂,跟着口吐鲜血,摔倒在地,韦壮正要补上一脚,结果了他的性命,却听杨肃观道“且慢杀人!”韦壮连忙收住了脚,快如闪电的往那僧身上点去,转瞬之间连点十来处穴道,手段端的是精彩绝伦。
杨肃观跨过照壁,走了过来,说道“韦护卫手下留情,这些人有些来头,万万不可害了他们性命。”跟着对那师姐道“姑娘受惊了。”
那师姐抬头看着杨肃观,脸上现出一抹晕红,微微笑道“多谢杨大人救命之恩,着又是一福。
杨肃观哈哈一笑,道“好说,大家都是武林一脉,不必客气。”
韦壮见伍定远仍在缠斗,便走上前去,呼呼几声,连出掌,瞬间便把名番僧打翻在地,久久起不了身。
伍定远闪身进房,急忙道“姑娘可还好吧!可曾受伤?”那师姐转头道“没事的,多亏了这位杨大人……”她见伍定远满面关切的看着自己,忽地认出他来,喜道“原来是胡元胡大哥!怎地这么巧?”
那日伍定远用的是“胡元”的化名,几连他自己也忘了,这时听她说起,却才记了起来。
伍定远笑道“事隔多日,想不到姑娘还认得在下。”那师姐道“那日与胡大哥在大同府相会,我们一直记在心里,怎能忘了呢?”伍定远心下甚喜,道“姑娘这般念旧,当真难得。”
杨肃观见伍定远与他们熟识,看来一时间不需要自己上去应酬,便自行走向那群番僧。
众番僧见同伴受伤倒地,又见对方武功高强无比,早已慌了手脚,待见杨肃观走来,都是又惊又怕,只是吓得发抖。却听杨肃观温言道“在下几位朋友多有得罪,还请诸位原侑则个。”
这几句话用的竟是流利的回回话。众番僧本以为他有意出手伤人,待听他精擅回语,又兼言语温有礼,宛若遇上了救星,都是叽哩咕噜地拉着他说个不停。
那师妹听杨肃观满口番话,心中不由惊讶,说道“师姐!这位杨大人也是呼噜噜鸟国的民哪!你听他也会说呼噜噜话呢!”
那师姐自也感到惊讶,只凝视着杨肃观,伍定远见她两姊妹惊奇讶异,当下笑道“这位杨大人无所不能,说几句鸟话算什么稀奇?他是进士出身,官拜兵部职方司郎中,做的是五的大官,自然天地理,无所不知了。”那师姐只凝视着杨肃观的背影,却似没听见伍定远的说话一般。
过了片刻,杨肃观缓缓走了回来,对张之越说道“张大侠,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老原谅。”杨肃观年纪轻轻,但说起话来自有一股威仪,叫人不得不从。张之越嗯了一声,道“杨大人有什么话,只管说便是。”
杨肃观道“我们请高大人移个驾,好让这些大师父住店,不知您意下如何?”
张之越嘿地一声,道“咱们明明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却又何必再让这些人?”
杨肃观摇头道“张大侠有所不知,这些番僧有些奇怪习俗,他们每住一个地方,便需布一次法,很费功夫。这些人过去来到中原之时,住的都是此间客栈,因此不愿到别的地方投宿。我们与人方便,也是自己方便。”
原来这些番僧确实是帖木儿汗国国师的门人,只因公主和亲之事,便来中国晋见天,杨肃观知道这些人来头不小,不愿正面开罪汗国,便想退让一步,不要让对方过分难看。
张之越哼了一声,破口骂道“他们也不过十来个人,却如何占了整间店?”
杨肃观道“他们怕咱们身上肮脏,会坏了他们身上的法力()。”
张之越很是生气,骂道“操他***,这算是什么东西!老身上脏,也脏不过他们的屁股去!”
那师妹吐吐舌头,笑道“师叔又说粗话啦!我回去定要和师父说去。”张之越骂道“小鬼头!”跟着沉吟片刻,道“也罢!实在搞不清你在想什么,不过也算是卖你一个面,咱们这就走人!”
适才杨肃观曾在高定面前替他解围,张之越很是感激,此时便卖他一个人情,算是回报。
杨肃观大喜,道“多谢张兄玉全,以后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便请吩咐一声。”
那师妹抬头看着杨肃观,笑道“这下我们有兵部大臣当靠山了,嘻嘻!”
原来那群番僧乃是帖木儿汗国的使臣,东来中原弘法,其时朝廷有“正一真人”、“正一天师”之职,乃是正二的大官,专封道教真人,佛教则有“僧录司左右阐教、左右讲经”等职,多是正六、从六的官,多给中原诸宝刹的名僧。这次预备新立一个名目,封给此次东来的群僧,增进两国邦宜。
杨肃观深知这些人的身分重大,万万为难他们不得,适才情不得已,将他们打伤,只怕已坏了两国交谊,他这人向来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