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8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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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局面有些诡异,皇帝是否看过了字条,无人可知,可兵马围山,却又放在眼前,卢云深深吸了口气,道:“皇上调兵上山的事杨大人已经知道了吧?”
帅金藤蹩眉道:“杨大人?”喃喃自忖忖间,突然醒悟过来:“啊呀!您说的是您的替身啊,已经去了法堂,正在为世们监考,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这回八大世立储,共分武二较,看来较已然开始了。帅金藤低声道:“大掌柜,卑职现下要去哪儿?是去北苑呢还是跟着您?”卢云沉吟半晌,道:“你该干什么,便去干什么,我若有什么事,自会过去找你。”帅金藤忙道:“好吧,那卑职先走一步。”走没两步,卢云忽道:“等等。”帅金藤忙道:“大掌柜还有吩咐?”
这帅金藤忠心耿耿,始终为自己打算,可卢云却从未向他吐实,自己并非是那个“大掌柜”,倘使他真为偷取奏章而丧命,却要自己如何不自责?想着想,卢云不由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只在思忖应变之道。
眼前局面与柳门垮台前很是相似,一样都是事起突然,一样都是自己招灾惹祸,只是此刻情势不比当年,看那时柳昂天孤立无援,如今京师是内外交迫,外有怒苍围城、内有立储之争,皇帝若选在此刻抄琼家,内乱爆发,外患必至,这京城便很难守得住了。
天色全黑,风雪交加,看那黑漆漆的夜空里,飞过了点点白雪,这景象好生凄凉,却又让卢云想起柳门覆亡的那一夜。他怔怔看了半晌,突然间想到了杨肃观。
大难将临,如今北京城里还能挡得下皇帝的,恐怕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卢云叹了口气,只感焦头烂额,心道:“算了,我还是先找到琼芳吧,见到她,多少安心些。”也是心烦意乱,便取出灵智送来的纸折,想来只要找到老国丈,便能打听到琼芳的下落。
立储在即,大臣们多已抵达殿前广场,看国丈乃是正统朝的特大员,想来定也在那儿,当下更不多想,收起纸折,看准了一条小径,便朝殿前广场奔去。
时在傍晚,天色却已全黑,来到大雄宝殿一带,却又见大批兵马,看旗号却是“承天师”,卢云不愿与他们照面,便饶到殿后,只是四下黑森森的,风雪又大,什么都瞧不清,正慢慢寻间,忽见雪雾里散发出晕光,远远传来说话声:“列位世,都是朝廷来日寄望所在”
卢云心下一凛,暗道:“这这是法堂?”适才听帅金藤言道,这杨肃观好似在为世监考,看来便在此间了。
行近几步,见到了一座房舍,四下***通明,卢云伏身掩近,来到房舍边上,举指刺破窗纸,先见了一座高坛,一名大臣滔滔不绝,正是当年同去西域的何大人。转向坛边,另坐了七八名大臣,自左数第五个,正是杨肃观。
一见昔年同僚在此,卢云立时拿出了“藏气”的功夫,掩住声息,心里也转了主意,不再急于去寻国丈了。
经历了十年,卢云总算抓到了窍门,眼前兵马围寺、山雨欲来,他当务之急绝不是带着琼芳逃命,而是盯着杨肃观,唯有明白他如何应变,自己才能找到相应之道。
正想间,又听屋里的何大人不绝说道:“正所谓望天下不与存焉、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今老夫观诸世之答卷,奇共欣赏,此君一乐也”
听得世已然交卷,卢云便抬起眼来,只见法坛后方悬一道黄榜,大书“天之历数在尔躬”,想来便是本次试的命题。卢云虽说心烦意乱,可见了这道考题,还是暗暗颔,心道:“这题目好,下了一番工夫。”
此番试并非点状元、举进士,而是为国家立储。这“天之历树在尔躬”,正是尧禅让与舜的命辞,意思是国祚天命之传承,皆在汝身。其后舜亦以此命禹,此题非但应景,尚能应人,考的正是将来储君能否“允执其中”,让国祚绵传承下去。
眼看考题甚佳,却不知考声作何感想?转看台下,共八位孩,想来便是当今的“八王世”了。自右数来第四位世,身旁却陪了个女人,正是“淑宁”。卢云心道:“是了,这载儆受了伤,朝廷便特旨让王妃陪着进场了。”
那何大人的话真多,看了半晌,始终没完,听他道:“诸世题卷,皆有一时之选,老夫将上呈御览,待御批后,我与四位大士将细细阅览,详加朱批”何大人说得口沫横飞,台下世却多半沉默低头,也不知是在听训、抑或是睡觉,转看杨肃观,却也是闭目养神,卢云便又朝屋内各方去看,赫然间,见了一名白衣女,眼观心、鼻观心,端身凝坐,正是“银川公主”。
卢云大吃一惊,暗道:“这这公主也来了?”急急去看屋内各角落,却见屋脚处坐了一名白衣武士,衣领高翻,长发如银,正是“帖木儿灭里”。
眼看灭里也来了,卢云不由深深吸了口气,转看四周,却没见到亲王,更不见伍定远等重臣,依此看来,灭里也如公主一般,都是应杨肃观之邀而来,否则谁也无法擅进试场。
看了半天,何大人却还没说完,卢云身上都积了厚厚了层雪,还是没个尽头。正焦急间,总算听道:“以上,此次试顺利圆满,恭送诸世下场。”
孩们听说放了,有的飞跃起身、有的擦抹额汗,人人都离座了,却还有个小胖昏睡不醒,却不知姓啥名谁。眼看世们便要离去,却听一人道:“请世稍待,下官有几句话说。”
世们见还有得罗嗦,有的叹气,有的哈欠,自也有急急回座、端正听讲的,至于那小胖,却还是呼噜打盹,想来压根儿没醒。好容易世都回座了,那老监便道:“杨大人,您有什么话说,这便说吧。”
杨肃观笑了笑,拱手道:“多谢房总管了。”闻得“总管”二字,卢云不由微微一奇,便朝那老监望去,心道:“这人便是当今东厂总管?”景泰朝里,这东厂乃是一等一的要员,秉笔批红、掌印宣旨,声势绝不在江充之下,到了正统朝廷,却似矮了内阁一大截?
眼看场面都静了下来,杨肃观却甚周到,先朝同僚望了一眼,道:“陈大人,您可要先请?”
看那老者坐在左第二位,当是内阁的二辅,听得问话,却只呵呵笑道:“不了,老朽该说的,何大人都说了。还是让你们年轻人吧。”杨肃观点了点头,又道:“马兵部,您要先请么?”卢云凝视群臣,却见了一名员,四十来岁年纪,看他一腿伸得僵直,坐姿不便,想来便是那挨过形杖的“马人杰”。只见他微微欠身,道:“还是杨大人先请吧。”
杨肃观笑了笑,正要上台,却听何大人笑道:“唉唉唉,怎么跳过了牟俊逸啊?你平日话最多,可有什么想说的啊?”卢云凑眼去看,却又见了一名大臣,看他年纪不大,差不多四十五六,设席于杨肃观邻座,当是朝廷的第四辅,这人听了何大人说话,却是笑着摇头:“不说了、不说了,一会儿武较要开始了,这么多话,不怕被人嫌吗?”
卢云也听过这“牟俊逸”,知道他过去是都察院的官儿,曾被江充绑至大院,灌下满嘴精盐,得了个外号叫“不怕咸”,意思是做官不怕嫌,用人不避贤,看他敢于冲撞江充,这会果然大受重用,成了当今中枢大重臣。
杨肃观让人讥讽了一顿,却是置若恍闻,眼看无人与他争抢,便取来了一些物事,却是笔墨纸砚,另有一道卷轴,步上了法坛。何大人呵呵笑道:“杨大人用心啊,连道具也备上啦。”
杨肃观微小道:“下官口才笨得紧,不带点家生,上不了台盘。”说着凝望台下,道:“诸世,诸大人,下官今日斗胆,想借这试的机会,与各位说点故事,不知可好?”
房总管咳嗽道:“杨大人,都申牌末了,一会武较便要开始了,这开场白便省了吧。”
杨肃观道:“也好,那我就省了这些闲话吧,今日在场有一位贵宾,便是方今帖木儿汗国的国后,下官此番所说的故事,与她有关。”话声一毕,全场上下一齐转头,全数望向了银川,一时人人俯贴耳,窃窃私语,想来先前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银川天生坤后之仪,闻得杨肃观说话,便只微微颔,向在场诸人示意。那小胖打了个哈欠,总算睡醒了,猛一见到银川,突然惊喊道:“神仙姐姐!”奔上前去,嚷道:“抱抱!抱抱!”正哭闹间,却那老监又了出来,尖声道:“川王世,请即刻回座。”
小胖哭叫不依,还是让老监押了回去,吵闹不休。那杨肃观也将手中卷轴展了开来,悬于黄榜之下,却是一面巨大地理图,满是弯弯曲曲的字,牟俊逸笑道:“杨大人,这是回回哪,您今夜不是要教授回语吧?”杨肃观微笑道:“也算是吧,敢问在座,可知这是哪一国的地理图?”
何大人道:“是蒙古。”陈二辅道:“是女真。”却听一声咳嗽,马人杰欠了欠身,道:“此乃帖木儿汗国前身,花剌模的古地图。”杨肃观拱手致意,道:“马大人渊博,下官佩服。”
卢云心道:“这马人杰还真是个人才,怎么景泰朝没见他出来为官?”
台下一片静默,世们有的专心聆听,有的把玩手上玉佩,又听杨肃观道:“诸位世之中,哪位知道花刺模的历史?”问了几声,却是无人应答,何大人便道:“载碁”了,杨肃观微笑道:“鲁王世若是知道,便请说吧。”
那鲁王世站起身来,只见他身形高大,鼻毛外露,好似快长胡了,哪里像十岁小孩?一时候嚅嚅啮啮:“这这花剌模,名字有辣,这模呢,孔的生有、夏、游看这番邦有个模,所以一定是圣人之邦!”满场寂静,无人作声,听得房总管冷冷讥讽道:“世问渊博啊。”
“哈哈哈哈哈!”何大人拍手笑道:“没错!正是问渊博!杨大人,载碁说得不错吧?”
看何大人一定收过鲁王什么好处,这才处处为这“载碁”吹捧,杨肃观笑道:“说得确实好,这花刺模确是圣人之邦,此国便在我朝以西、波斯以东,帖木儿汗国创建之前,此国乃是西域第一大国。”说着问向屋角一人:“灭里将军,下官所言,可有谬处?”
灭里坐在屋后最末一位,一听问话,起身便道:“西域国情,尽在杨大人的掌中,末将十分佩服。”看灭里言语恭敬,那银川也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见分毫惊惶之色,想来杨肃观今夜设邀,必有什么深意,卢云便也静下心来,等着看杨肃观出招。
眼看灭里回座了,杨肃观又道:“多谢将军谬赞了,这花剌模远在西天,本与我中原无涉,可为着一个人,却又与我中原唇齿相关,是以下官要藉这个题目,谈些军国决断、国祚与亡之事。还请世们不吝指教。”
良久良久,世们都是无人回话,有的猛打哈欠,有的趴在桌上,好似不甚耐烦,牟俊逸笑道:“杨大人,快批红吧,这花刺模和咱们到底有啥干系?你就直说吧,世们都快睡着啦。”
杨肃观微笑道:“这还是得请他们说。诸世,咱们与花剌模有何干系?你们可知道?”那淑宁见表哥望着自己,便朝儿耳边说话,那载儆昏昏沉沉,听了几句,便迷迷糊糊地起身,大声道:“花剌模是中原的友邦!咱们天朝产的丝绸,都得从它那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