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7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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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上刻篆,无一字可懂,可姓氏那几笔却像一支大伞,亘古不易,任谁都能一眼认出,那正是个「秦」字。直至此时,阿秀方才信了,眼前这人真的是秦仲海。
刀在手,令在腰,秦仲海真个回京了,看他威势凛然,身长八尺四,腰悬御刀,足踏虎头云履,胸前补绣了一只大猛虎,再也不是那个打赤膊、流鼻水的「铁脚大叔」,而是那传闻中虎踞西北、领导万军的「怒王」秦仲海!
怒王虎立在堂,目光一扫,只见阿秀怯怯畏缩,小青则是目不转睛,只在怔怔瞧望自己,便道:「怎么啦?」小青脸上微红,别开头去,啐道:「陷阱。」阿秀害怕道:「什么……什么陷阱啊?」秦仲海道:「她说我是陷阱,良家妇女见到了,容易掉下去。」阿秀哈欠道:「厉害,专抓瞎是吧。」秦仲海恼了,双眼一瞪,暴吼道:「操!」
阿秀鼓起胸膛,怒眼骂道:「干!」眼前这人虽是秦仲海,却还是那个打打闹闹的「铁脚大叔」,傻不隆冬、没半点用,两人大眼瞪小眼,正相况凶残间,小青来到了背后,取过官带,忽然双手合围,抱住了铁脚大叔的腰,道:「我替你系上。」秦仲海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小青道:「你别多手。」径从背后环住了腰,细心绑缚,道:「衣带宽了,你瘦了不少。」
这秦仲海颇有几分坏男人的天资,高大威武,却又不拿一点架,想来小青过去也曾看上他,场面有些尴尬,小青却不松手,秦仲海咳嗽道:「小丫头,劝你别来招惹我。老可不是读圣贤书的。」小青附耳低声:「我也没打算立贞节牌坊。」
这话一说,秦仲海不由嘿地一声,握住了人家的玉手,恼道:「还不放?」正说话间,阿秀已拍了拍棉被,笑道:「床铺好了,快来啊。」这话一说,小青满面晕红,立时放开了手,阿秀叹道:「就这样啊?」秦仲海冷笑道:「不然怎么样?小小年纪,得混蛋。」
眼看衣装已毕,秦仲海将腰刀悬上,另将杂物打做了一只包袱,背上了肩,道:「话间,却又见到阿秀的布袋,便又道:「这儿有些银,你拿去用吧,过几天舒服日……」阿秀大惊道:「又来了!那是我的钱。」哭闹吵嚷,抱住了铁脚捶打,却听小青姊姊道:「把钱拿回去,我不会收的。」
阿秀大喜欲狂,抱住了布袋,孵蛋似的压住,抵死不放,小青笑了笑,抚了抚他的头发,道:「看这孩的性儿,倒很像他娘。」阿秀只管死命护住家当,哪管她说些什么?小青替他梳理头发,忽地见到他眉心的伤痕,便又静默下来了。
阿秀眨了眨眼,不知小青姊姊又怎么了?抬头来看,只见她神色幽幽,低声道:「你现下带着这孩,究竟有何打算?」秦仲海道:「你该知道的,不必我说。」小青道:「你真觉得如玉想见你?」秦仲海道:「想见也好、不想见也罢,都不干你的事。」
小青默然半晌,道:「你们……你们要da进jingcheng来了,对吗?」秦仲海道:「这事别问我,我已经不干了。」阿秀咦了一声,回过头来,小青也是一脸错愕:「不……不干了?」
「累了。」秦仲海搔搔脑袋、不置可否。小青低声又问:「你……你不是最讲义气吗?要是弟兄们吃了baizhang,你都不救?」秦仲海道:「放心,我们不会输的。」拉住了阿秀的手,正要离去,忽听小青低声道:「已经失去的东西,再想拿回来,那可比登天还难了。」
砰地一声,铁柱粗的臂膀按在墙上,秦仲海俯身低头,沈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青强作镇静,慢慢低下头去,道:「我是好心提醒。你若一意孤行,只怕要si在红螺寺里。」阿秀呆呆看着,只见铁脚大叔竖起了两条灰眉毛,沈声道:「什么意思?」小青道:「你有没想过,也许如玉恨不得你死?」铁脚大叔别开了头,嘴中并未作声,小青姊姊又道:「当年你舍得下,今日便该放得开。你若还参不透这一点,只想一家团圆、父相认,恐怕已经迟了。」
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气,道:「阿秀,我们走。」转身出房,大踏步走到了院外,阿秀喔了一声,正要尾随,却被小青拉住了,听她轻轻问道:「孩,你以后真想跟着他吗?」阿秀茫然道:「跟谁啊?」小青朝院外指了指,低声道:「与他一起浪迹天涯。」
阿秀吃了一惊:「不、不要,我……我只是跟他去玩儿的。」小青道:「他可是怒王秦仲海,你不怕他掳走你?」阿秀发起抖来了,这才想起铁脚大叔的身分,他杀过人、坐过牢、造过反,乃是天底下第一大反贼,自己却和他混迹同行,这可如何得了?
小青低声道:「听姊姊的话,别和他走。」阿秀颤声道:「可是他……他会打你的……」小青摇头道:「不会,这人是条好汉,无论怎么动气,也不会伤害女人……」话到口边,却又见到阿秀眉间的伤印,便又闭上了嘴。
两人默默相对,阿秀忽道:「姊姊,你……你知道我亲生爹爹是什么人,对吗?」。」阿秀茫然道:「为什么?」小青柔声道:「我答应过你那汤圆姑妈,你的身世,只能让她告诉你。」阿秀眼眶一红,语带哽咽:「姊姊,我爹……我爹爹是个坏人,对吗?」小青低声道:「为什么这样问?」
阿秀垂泪道:「从小到大,从没一个人告诉过我……我的亲生爹爹是谁……我其实早就猜到了,他……他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坏事……对不对?」这些,来,让姊姊送你回家吧。」阿秀大声道:「不要!我不回家!」
小青忙道:「你不回家,那你要去哪儿?真要随那个人走么?」听得此言,阿秀不自禁朝院外看去,却又见到铁脚大叔的背影,小青拉住了他,道:「孩,别任性,和姊姊回杨家吧,不然去找你姨婆也行……」阿秀摇头道:「不要。」小青忙道:「你不怕他害你?」阿秀沉默半晌,道:「不会。他不会害我的。」小青道:「你怎么知道?」阿秀大声道:「我就是知道!」
阿秀已经起疑了,眼前这个铁脚大叔自称是「秦仲海」,当世第一大反贼,想那城外多少饿鬼,他不去陪着去一起造反,却为何在此嘻笑怒骂,陪自己这么个小孩儿胡闹?
不想可知,眼前这个「铁脚大叔」,必与自己的身世有着重大关连。小青姊姊知道,铁脚大叔知道,惟有阿秀不知道。
眼见话了,阿秀便道:「姊姊,你若没有别的事,那我要走了。」小青沉默半晌,忽道:「等等,姊姊还有话告诉你。」不待阿秀答应,便将他搂到怀里,附耳道:「见到你汤圆姑妈时,记得向她要一柄弓。」阿秀茫然道:「工?什么工?」
小青道:「那是一柄藤制的大弓,你汤圆姑妈始终拉不开,你记得向她要这柄弓,就说她以前拉不开,现下换你替她拉。」阿秀讶道:「为什么啊?」
小青道:「去了就知道,不过你要记得,这事至关重大,恐怕关系这位秦大叔的生死。」
阿秀吃了一惊:「什么?」小青不再多言,径朝阿秀背后轻推,道:「去吧,别再问了。」
行入院里,秦仲海早在等候,牵住阿秀的手,道:「她跟你说了什么?」阿秀回头望向你是畜生,要我八道。」正要离去,却听院里传来了喊声:「等等。」回头一望,却是小青来了,她走出门来,轻声道:「秦将军,我祝福你们。」
秦仲海沉默半晌,道:「谢谢你了。」夹起了阿秀,纵上墙头,小青静静看着他俩,忽然奔上前来,喊道:「秦将军!我……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么?」秦仲海淡淡地道:「不会了,这回是我俩最后一次见面。」小青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眼眶径自红了。
这小青无依无靠,只是个卖身妓女,处境可怜,此去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阿秀心下不忍,正想将自己的元宝送她,却听砰地一声,秦仲海跳下墙来,从怀里取出一物,道:「收下。」
小青接过一看,手里却是只竹筒,低声道:「这…这是……」秦仲海道:「日后只消你遇上了麻烦,便到空旷处将竹筒拉开,自有高人出手相助。」小青掩嘴惊呼:「这…这是怒匪的……」
秦仲海道:「别多问,总之收着吧,盼你一辈都用不着它。」阿秀见好玩的来了,便也跳下墙来,兴奋大吵:「大叔,我也要一只!我也要一只!」抱住了铁脚,嚎啕大哭。
秦仲海奈不住吵,只得再拿一只,阿秀兴冲冲接过,看这竹筒长不过半尺,其后有根红线,不知作何之用,正要使劲拉动,却听铁脚大叔怒道:「不许拉!这号炮非同小可,一旦施放上天,立刻会惊动整个朝廷!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轻易拉开!」
阿秀心下一醒,已知这是烟花,霎时满口答应,心里却暗暗亢奋:「真好玩,一会儿来乱扔吧。」想他本有一只「五里笛」,却让张胖、霍天龙等人抢了走,没想又得了一件怒苍宝物,忙揣入怀里,预备到空旷处乱放。
众人说过了话,一大一小已要动身了,小青自知诀别在即,便又跟到了墙边,强忍泪水,怎么也不肯走。秦仲海叹道:「别这样,搞得生离死别似的,日后若是有缘,咱们还会再见的。」小青大喜道:「真的吗?」扑了过来,抱住铁脚大叔,呜呜地哭了。
眼见小青泪如雨下,秦仲海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向阿秀道:「看,她爱上我了。」阿秀叹道:「饥不择食啊。」什么?」秦仲海惊道:「没…没事……」夹住了阿秀,忙朝墙下一跳,一溜烟跑了。
出了院,回到了窄巷,那青葱马却还拴在旁,并未让人盗走。二人正要上马,忽听阿秀嘻嘻笑道:「大叔,其实你心地很好的。」秦仲海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心地好?可惜就是脾气不好啊!」哈哈笑声中,先将阿秀捧上鞍去,随即翻身上马,驾地一声,便朝北门而去。
两人来到了街上,正等着听阿秀胡说八道,哪知这小孩却一反常态,始终没个声音,低头一看,只见他只歪着小脑袋,怔怔望向自己的眉心,似在察看什么。秦仲海讶道:「怎么啦?为何这般看我?」阿秀脸上一红,急忙别开头去,哼道:「谁看你了?」
秦仲海伸出手来,拼命朝他腋下挠搔,道:「快说!你在看什么?」阿秀哈哈苦笑:「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我……我在看你有没那个记号。」秦仲海讶道:「什么记号?」
阿秀翻开额发,傲然道:「看,佛眼。」霎时急急伸手,拨开铁脚大叔的额发,却见了一个血红狰狞的「罪」字。阿秀咦了一声,正想问话,忽听前方传来喝骂声:「别推!别挤!把碟拿出来!全列好队了!」
阿秀吃了一惊,放眼看去,只见道上车马拥挤,原来已到了钟鼓大街。城下更有大批官军来回奔驰,姓们则是怨声载道:「军爷!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城?」、「是啊!对啊!何时放咱们走!」吵骂声中,不时传来小儿哭喊:「爹!娘!二毛打我!」
阿秀慌道:「大叔,前头都是官兵,咱们……咱们出得了城吗?」秦仲海道:「别急,我先瞧瞧。」策马向前,来到了街口,凝目去看,只见北门下旌旗飘扬,正是「北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