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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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斯郦还是上次那身装扮,书房小厮万游还是扮作他的家中晚辈,一老一小,急匆匆离开别驾府,奔了张道人挂单的玄妙观。
“玄妙观,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啊!”
刘斯郦望着道观门楣上那块破旧的匾额,抚掌叹笑一声,暗暗下定决心要为三清道君重塑金身,翻修道观。宏愿大誓许罢,便迫不及待地进了道观。
刘斯郦进入道观的时候,张道人的每日三卦已经算完,门口已没有人等在那里,这座道观平时香火不盛,本就清幽一片,张道人挂单的住处又比较偏僻,这时已是绝无人迹。
刘斯郦到了门前,整整衣冠,向小厮递个眼色,小厮赶紧上前叫门:“张老神仙在吗,我家主人请见!”
刘斯郦赶紧拉开小厮,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微阖的门扉,陪笑施礼道:“弟子刘斯郦,求见张老神仙!”
“呵呵,是刘施主啊,请进来吧!”
房中传出一个清雅的声音,刘斯郦赶紧答应一声。带着小僮进了老道的住处。
老道正坐在一张蒲团上盘膝打坐,刘斯郦进了房间便紧赶两步,“卟嗵”一声跪到他的面前,叩首道:“弟子愚昧。有眼无珠,不识老神仙面目,上一次多有得罪,还请老神仙海涵!”
老道一见他大礼参拜,不觉露出惊讶之色。连忙起身避让,搀他起来,一迭声地道:“刘施主快快请起,贫道只是略窥天机,当不得贵人一拜,刘施主千万不可再施大礼了,会折了贫道福寿的。”
刘斯郦连声道:“当得,当得!老神仙道行深厚,世之奇人,哪里受不得弟子一拜!”
张老道连连摇头。道:“当不得!刘施主你是文昌星下凡,将来要位至太师,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贵人,贫道一介散修野道,如何当得施主一拜!”
“啊!”
刘斯郦刚站起来,一听这话,双膝一软,“咕嗵”一声,又跪下了……
……
天枢落成之日。朝廷要举行盛大庆典,这件事早就安排下来了,整个仪程是宰相姜德胥亲自安排的,场面十分盛大。
除了文武百官、致仕荣休的名臣、京中名宿名士、王亲国戚、勋卿功臣。还有许多四夷酋长也赶来恭贺。
此刻,高耸入云、壮观无比的天枢就矗立在端门之外,举城皆见,一柱擎天!金光闪闪的蟠龙和麒麟栩栩如生,如腾云驾雾一般缘柱而上,“大齐万国颂德天枢”八个大字金光闪闪。站在天津桥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女王还未到场,教坊司已经安排了美丽的童女,打扮成散花天女,她们头戴花蔓,眉心点红,身披缨络,纤细的小蛮腰裸露着,肚脐处扑了金米分,赤着一双雪白的足,虽然身体秩嫩娇小,居然别有一种妩媚的风情。
天女们都挎着盛满小小绢花的竹篮,一边跳着曼妙的舞姿,一边把花瓣挥洒着漫天都是。还有一些教坊司的少年,都打扮成金童模样,手里捧着香烟袅袅的香炉,分布在整个庆典现场,以致于整个广场到处都是檀香弥漫。
一群身着袈裟、神态庄重的高僧整齐地站在气势恢宏的天枢前面,颂经声汇聚成一道让人心弦震动的气浪。无数临安百姓身着整洁鲜丽的衣裳,成群结队地来到天枢前面,顶礼膜拜,然后退到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女王已经派人拉来整整十车铜钱,他们看到魁伟有力的武士,正把一箱箱的铜钱背上城楼,沉重的钱箱压弯了他们的腰。当大典结束的时候,女王会叫人把铜钱一把一把地抛洒下来,所以今儿来的许多百姓都是家里的壮劳力。
王宫里面也在做着准备。大赦天下的诏书已经准备妥当。祭天的华文已经由上官待制用金米分书写完成,都盛在铺了红绸的托盘里,由侍礼太监捧着。
大将军何逆渺等武将个个盔亮甲明,一身戎装,显得威风凛凛。
穆上玄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进宫了,作为护国法师兼侯爵兼大将军,今天这么盛大的日子他终于进了宫,可惜并没有机会见到女王,他只能站在那儿,偶尔和遥儿聊上两句,更多时候只是不耐烦地左顾右盼。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始终弥漫在金水桥畔,直到女王的步辇出现,御辇居然出现了两副,文武百官、王亲国戚们神情一肃。还以为是王储殿下承恩得了一副御辇。
待那御辇到了面前,他们才发现前面一架御辇上坐的是一身隆重的衮冕冠服的女王,后面一架步辇上坐着的却是身着大红牡丹霞帔冠服的穆夫人,在女王的步辇左右,才是步行随行的上官待制和王储公子苏。
“遥儿,近前说话!”
吉时还差片刻,宫门还未大开,田七娘的步辇要在这里稍停片刻。
遥儿走到田七娘御辇前,拱手长揖道:“臣遥儿,见过圣人。”
田七娘含笑问道:“南疆边陲,乃国之重地,一日不可没有牧守,故南疆选官,刻不容缓,此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遥儿叉手道:“臣遵照大王吩咐,正日以继夜进行筛选,初选不日就将结束,介时会将名单报政事台,请众宰相再行检视!”
“嗯……”
田七娘闻言微微颔首一笑,又问:“卿选官,标准为何?”
遥儿不明白她为何当众考较自己,“四善”、“二十七最”,一向是朝廷选官的标准,一个小吏都能把这些条例背出来,她当然不能刻板地照着条例说这些东西,是以微一犹豫,朗声答道:“臣任职天官,为大王选士,秉承三项原则,第一就是忠心!”
在场不但有文武百官、还有王亲国戚、四夷酋长,女王到了不理别人,只唤遥儿上前考较,在百官心中,自然各有一番解读。他们都认为,女王把南疆选官这么重要、这么肥的一件差使交给遥儿,足见女王对她的宠信,如今当众考较,怕也是出于女王的宠信,心中又妒又羡,免不了侧耳静听,一时间鸦雀无声。
遥儿道:“臣以为,为臣子的,最最重要的就是忠心!有一颗忠心,便是才干稍逊,也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反之,才干越强,祸患越大!”
这句话可真是说到田七娘心里去了,女王本是为了拖延时间随意考较,此时不禁频频点头,脸上现出欢喜神色。、
遥儿道:“臣为大王选士,第二条才是才干。大王英明神武,乃古今罕有之盛世明君,百官百姓,对吾大王莫不忠心耿耿,要说这忠心的臣子,那是比比皆是。在此基础上,就要有官声、有政绩、有才干的人了!”
田七娘颔首道:“嗯!那么第三,又是什么?”
遥儿道:“南疆原有官吏,有许多因不称职而被罢免,究其缘由,既不是对大王不忠,也不是没有才干,臣仔细揣摩,他们之所以没有做好份内的事,有许多是因为对地方全不熟悉,又因为性格秉性的缘故,不能放下身架,同南疆地方酋领沟通了解。
大王的臣子当中,人才济济,够资格担任一方牧守的大有人在,因此臣先筛选出许多干员,又从这些人之中,挑选那些游历广泛、施政经验丰富、性情爽朗善言的人,以为大王选用!”
田七娘呵呵地笑起来,转首问站在百官之首的姜德胥:“相爷以为如何?”
姜德胥早知道遥儿筛出的备选官员之中,他的人和田三思的人一半一半,是各方势力中最多的一支,对遥儿满意之极,一听女王垂询,立即拱手答道:“长史年纪虽轻,却是一个干练之才,臣为大王贺!”
田七娘哈哈大笑起来。L
☆、第422章 风波乍起
姜德胥手捻胡须,也是得意洋洋,全然没有看到,因为他独揽了这么多的官位,断了不少同僚的希望,许多官员悄悄向他投以的嫉恨目光。
此时,钟鼓齐鸣,端门大开,田七娘肃然坐正,吩咐道:“起驾!”
穆上玄好不容易捱到姜德胥话音一停,刚刚向前挤出两步,大典的时间就到了,女王已端坐御辇,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过去。穆上玄站住脚步,嗒然若失,众官员纷纷从他身边过去,穆上玄心神恍惚,竟然一动不动。
穆上玄此番进宫,只带了玄一玄二两个最喜欢的弟子,两个弟子也穿着袈裟,站在远处,师父这番举动,两人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替他难过。二人挤到穆上玄身边,玄一挠挠头,为难地道:“师父,咱们走吧!”
玄二眼珠转了转,却对穆上玄道:“师父,女王很喜欢热闹呢,咱们白马观可是很久没有做盛大法事了。”
“嗯?”
一听他提到女王,穆上玄回了魂,急忙道:“你小子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婆婆妈妈的。”
玄二对他附耳说了几句,穆上玄沉郁的脸色一扫而空,兴冲冲地道:“好主意!咱们回去就准备,嘿嘿……”
穆上玄笑逐颜开,追着文武百官去了,玄一急忙扯住玄二,追问道:“快告诉我,你对师父说什么了?”
整个天枢落成仪式繁琐冗长,每个参加这庆典的人心中的感觉都不一样。
对那些忙忙碌碌的太监宫女们来说,他们最盼望的就是大典结束的那一刻。
对汇聚而来的无数临安百姓们来说,他们巴望的是无数的铜钱从城头倾泻而下的壮观。
熟谙周礼的学士名宿们则一直撇着嘴巴,挑剔庆典仪式哪儿不合古礼哪儿不合周制。
一些王亲国戚则只有在如眉等内廷大供奉献技献艺时,才会兴致勃勃。
女王最在意的是她在登上铁山,宣读大赦天下诏,宣读祭天华文时的仪表是否庄严肃穆,是否一丝不苟。
穆上玄一直在盘算如何操办一场盛大的法会,只要能邀得女王前来。凭他强健的体魄,一定能重获女王的欢心。
遥儿则在仰着脸,瞻仰着这根旷古未有、未来恐怕也不会再有的擎天巨柱。
高一百零五尺,径十尺。八面,各径五尺,基座是整体浇铸的一座铁山,铁山周长一百七十尺,高两丈。以黄铜铸造的巨龙和麒麟飞腾其上,这是何等壮观的一座巨型建筑!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一根同样的钢铁打造的巨柱!
硕大无朋!在它之后,是金碧辉煌的“明堂”,“明堂”之后,是高与天齐的“天堂”,“天堂”里,是举世无双的巨大木佛。可是论到视觉冲激力,它们都不能跟这根插云巨柱相比。
如此巨柱,若是留之千年万年,在后人眼中。一定是一个珍贵无比的文物,后人会对之无限自豪。会用无数华美的篇章歌颂祖先们的伟大。可是,他们不会想起这根擎天巨柱里留下了多少祖宗的血泪。
耗费了大齐整整两年的钢铁总产量,因为必须要留出一部分钢铁来满足军队的需要,所以有无数的百姓连自己家里用以刨食的锄头和切菜的菜刀都被官府无情地收缴,融入了这根华丽的巨柱。
遥儿有些失神了,直到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呼传进他的耳朵才把他惊醒。遥儿抬起头,就见一把把铜钱正从城头扬下来,在阳光下辉映出一片龙鳞般的金光灿烂,百姓们欢呼着。潮水般冲到城下。捡拾那一枚枚新铸的铜钱。
田七娘放声大笑,朗声宣布着:“今晚取消宵禁,全城百姓,与老妇同乐!”
盛大的庆典还没有结束。这只是开始!
女王开了宵禁,今天的临安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几乎与此同时,俊下臣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临安城。三辆长途马车自定鼎门鱼贯而入,俊下臣坐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