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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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难分难解的时候,那片密林似乎无风自动。连树干都摇晃起来,遥儿霍然扭头向林中望去。林梢静静,除了偶尔有风吹过,枝头婆挲一片,整个氛围完全是一片夜晚的宁静,何曾有过摇动。
如果外物不曾动。那就是他们的心在悸动,什么力量这么可怕?
一个白发老者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月光下。
孔如风!
一眼看见是他,沈人醉登时俏脸煞白,换作别人,他还有信心一战,而这个老人,他绝非对手。
“遥儿!你快走!”沈人醉急切而又绝望的吼了一声。
遥儿曾经与孔如风交过手,一看又是这位可怕的老人,脸色登时凝重起来。遥儿知道孔如风的武功厉害,但她不想离开,只想与醉人同生共死。
孔如风还站在那里,见他回来,微微一笑,道:“你还活着?”
沈人醉抱拳道:“孔翁!”
孔如风看看他倒握手中的铎鞘,又是一笑:“活着就好,老夫很开心!”
沈人醉趁机道:“孔翁,求你……放过遥儿吧!”
孔如风摇了摇头,叹道:“大公子吩咐,不得不为!”
沈人醉退了一步,与遥儿并肩站定,道:“既如此,那沈人醉唯有得罪了。”
孔如风大笑:“你要跟老夫动手?”
沈人醉抿了抿嘴唇,坚定地道:“孔翁的武功,沈人醉是清楚的,本不敢与孔翁动手,但……遥儿是沈人醉的女人,沈人醉只能得罪了!”
孔如风摇头道:“你最好一边看着!”
“我……”
沈人醉还要说话,遥儿已经拦住了他,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道:“老前辈这是一番好意,你为我掠阵!”
沈人醉有些不甚明白,扭头看一眼遥儿,手中铎鞘已被遥儿一把夺去,那口斩马刀似的巨长宝剑遥儿可用不惯,还是这口铎鞘更顺手一些。
遥儿同孔如风交过手,深知同这个武艺精湛,但是限于年纪,身手稍显迟钝的老人动手,灵活多变的身法才是他最大的倚仗,要跟这个老人交手,多一个沈人醉起不到什么作用,两人互相牵挂,以这个老人武学的清湛、对战机的捕捉和把握,反而容易让他们互为牵累,更易击破。
孔如风不让沈人醉参战,确是一番好意。
这是她和孔如风的第二战,当初一战,被三个假神仙解了围,这一次那三个假神仙却绝不可能出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时,遥儿从不逃避,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铎鞘,向孔如风大步迎去!
遥儿使剑,削铁如泥的南疆第一名剑:铎鞘。
孔如风使掌,掌势绵软,轻飘飘的仿佛连一只苍蝇都拍不动。
遥儿想用身法的小巧抵消对方浑厚的功力和技击之术的高明造诣,所以没出几招就窜进了林中以借地势。
园林大多借天地自然之势形成,一些世家虽然在园林建筑上用了些匠心,但是所用的花木山石却也是就地取材,不会千里迢迢跑到南方去购买北方罕见的珍奇花木,也不会马驮船运的去弄江南怪石,所以这片树林就是临安城里土生土长的柳榆杨树。
树木笔直、高大,遥儿就在一棵棵树木之间转来转去,攸上攸下,时而形同鬼魅,时而如同灵猿,她手中拿着一口削铁如泥的铎鞘宝剑,却也没有忘了拳脚交加。
如戟残刃的铎鞘肆意挥洒着,断枝碎叶便纷纷自空中落下,也被遥儿当成了武器。碎叶迷敌之眼,挥剑拨弄之下残枝疾射如箭,遥儿用上了全部力量与孔如风一战。
遥儿一开始不止身法小巧,剑势也是走的轻灵路数,一击不中随即远遁,在林中穿梭来去寻到机会就是一剑,但她很快发现这样的战术并不实用,她的身法如同灵猿,确实比这位八旬老人快的多,孔如风即便看破了她的身法也未必追得上,可遥儿主动向孔如风攻击时,她只要好整以暇地等在那儿破解就行了,早早便能看破遥儿招数虚实的孔如风便占了便宜。
遥儿一见这一招不管用,迅速改变了打法,她的身法依旧保持着灵动,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多停一瞬,双脚只一沾地立即游走开来,不予孔如风可趁之机。
她的速度既然不足以成为攻破孔如风防线的武器,那就只能一力降十会了,所以遥儿用狭长剑刃的一口剑。运起了刀势,抢攻、直插、横截、斜击,招式虽不失灵活,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霸道之势。
只要给她逮着机会出剑,必定用尽全力,招数刚强威猛,这根本已不是剑的招数,而是刀法。只不过孔如风只有一双肉掌,手中没有兵器,遥儿不用担心硬碰硬会毁了手中这柄宝刃。L
☆、第403章 欧阳落寞
遥儿使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难以攻破孔如风的防线,当她的攻击尖锐如针的时候。孔如风的双掌就像一对铁砧?当遥儿的攻击如铁锤的时候,孔如风的双掌就像一团棉花,大锤砸进棉花堆里又有何用?
如果今天能杀掉这个强敌,欧阳玉衍便会少一份力量,她的醉人与她便多了一份安全保障,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结果反而把她自己置入了险地。
孔如风的一双手掌在外人眼中看着仍是轻飘飘的,翻上翻下,闪左拂右,就像一对蝴蝶,身在其中的遥儿却似感觉到一双沉重有力的铁锤,她只要挨上一下,就足以被这双铁掌打个骨断筋折。
“不好!”
沈人醉一直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可是即便此刻不是夜里,两人不是在林中,以他的眼力也无法轻易看穿二人攻守强弱之势的变化,直到此刻他才发觉不妙,急忙就想扑进林中为遥儿解围,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遥儿一剑荡开,中门大开,只是刹那间的一个破绽,但她的身法已经不像开始那么迅疾,无法用身法的灵动来化解这个破绽,孔如风一抬手,便向她胸口拍下来。
一掌拍来,重如山岳,这一掌若是拍中,遥儿就会像当初在金古园被孔如风拍中的那棵大树一样,外表全无伤痕,五腑六脏尽碎,神仙也救不了。
孔如风一掌拍出,脑海中忽然幻现出一个人的身影:豹眼圆睁、赤髯如虬,身形雄壮,恃如山岳,想到那个人,他拍出去的一掌倏地一颤,掌势稍稍一沉,避开了遥儿要害,力道也收了三分。
他早已笃定遥儿必是那人的传人,念及那段香火之情又怎忍杀害。可欧阳玉衍是他自幼看护长大,虽然欧阳玉衍视他如仆,他视欧阳玉衍实如亲孙子一般,这丫头是欧阳玉衍的心腹大患。他又如何能够放过?
孔如风心中挣扎,这一掌便收了些许力道,想着把遥儿打成一个终身卧床不起的废人也就罢了。孔如风一掌印下,指尖刚刚触及遥儿胸膛,劲道将吐未吐。忽然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一跳便跃出一丈多远,双掌一错,脚下不丁不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遥儿只被他的指尖按了一下,就像被一只铁锤砸中了胸口似的,“哇”地吐了一口鲜血。仰面飞了出去,身形还未落地,就被赶上来救援的沈人醉一把抱在怀里。沈人醉惶急地大叫:“遥儿,你怎么样?”
遥儿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一口腥甜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声道:“放心,死不了!”
孔如风盯着他方才立身之处,那里没有人。再向前看,距他原来立身处一丈开外,一棵树下正静静地倚着一道人影,冷峭颀长。那道人影缓缓从树荫下走出来,月光映在他的脸上,遥儿欣然大叫:“师父!”
来人居然是她的师父小曼!
就如孔如风方才出现时,心底暗蕴的杀气激起遥儿几人心中强烈感应。仿佛感觉到整片树林都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孔如风方才比他们有着一道更强烈的感应,他感到有一道浓重、霸道的剑光向他的脖颈直斩下来。直到此时他才知道那并不是真的一剑,只是这位雍容精壮之人无形无质的一道杀气。
来人目光如冰。冷冷地盯着孔如风。
遥儿大叫道:“师父,你怎么来了?这个老头子要杀我!”
小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人家若不是手下留情,你现在也没有力气大呼小叫了!”
遥儿吐了吐舌头,没敢继续告状。
孔如风微微笑着,道:“你可是……”
“是的!”小曼打断孔如风直接说道。
孔如风苦笑道:“不知他老人家可好?”
“很好!”
“咱们两人能不能不打?”
“可以!”
孔如风刚刚一喜。就又听小曼冷冷地道:“你伸出脖子,让我剁上一剑,不管你是死是活,咱们都可以不打了。”
孔如风苦着脸道:“这么说,你架定了这个梁子?”
“废话!我的徒弟,你想杀就杀?”
小曼“废话”两字出口,剑也出了手,他用的是一口短剑,只看到漫天剑光闪烁,一道剑光未灭,一道剑光又起,孔如风周围银光闪闪,光芒万道,都要成佛了。
老头儿的武功也真是了得,换一个人此刻怕不早被刺得千疮百孔,老头儿连蹦带跳的,动作难看的像只大马猴儿,全没了方才对战遥儿时的优容风度,却把小曼的剑式全避开了去,一剑都没刺中。
老头儿急退几步,与小曼拉开安全距离,虽然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胸口还是像风箱一样急剧地起伏着。
寻常像他这么大岁数的老人,能正常吃饭、能不用人扶着走路,就算是身体极结实的了,哪还有可能像他这样动刀动枪。方才陪着遥儿上窜下跳的,看着轻松,他的体力消耗也挺大,再被小曼这扯下满天星河般的剑法一逼,呼吸就有些急促了。
孔如风双眼紧紧盯着小曼,双手探到了腰后,双手再出现在身前时,掌中已多了一对弦月。两弯弦月如钩,就浮在孔如风的掌中,蔚为奇观。
“环?这样的兵器倒是少见!”
小曼双眼顿时一亮,那种见猎心喜的模样,也是醉了。
遥儿和沈人醉这才看清楚,并不是两轮弦月浮在孔如风的掌心,而是一双铁环。乌黝黝的铁环,外缘一侧打磨成了锋利的弦刃,其余部分还是黑黝黝的,夜色下乍然一看,只能看到磨成锋刃的一侧,就以为两道弯弯的弦月浮在他的掌心上。
“师父,接剑!”
遥儿一见孔如风亮出了兵刃,生怕自己师父吃亏,立即把自己那柄剑向小曼掷去。小曼头都没回,只是反手一抓,堪堪握住剑柄,长剑一翻。一泓秋水横在身前。
一手短剑,不过尺半,一手长剑,四尺有余。看这模样,小曼用的竟是双股剑,而且一长一短,短者极短、长者极长。这两个人的武器都很怪异,相应的武功自然也极怪异。
这是一场真正的高手对决。遥儿如果能清楚地看到两人交手的全过程,与她的武学造诣必然是一个极大的提高,可惜夜色深沉,小曼和孔如风又是在林中较量,忽而阴影之下,忽而月光之下,两人的身法招式又是极快,变招换招也是目不暇接,遥儿二人站在林边根本无法看清,只当看了一场热闹。
这时的孔如风就像方才的遥儿。以巧妙的动作和敏捷的身手舞动着边缘锋利的双环,本来是一双弦月,舞动起来就成了圆月,孔如风宛如在两轮雪亮的圆月之间翩跹起舞。衣袂飘飘,明月飞环,极尽诡丽。
而小曼掌中一长一短两口剑却像是贯穿天际的两道流星,锲而不舍地追逐着那两轮弦月,时而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