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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素手染春秋-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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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与他的兄长讨论关乎家族前程和重大决策的时候之外,船娘是与他说话最多的人,可两个人一天里说过的话大多时候也绝不会超过五句。
    船娘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照顾他,这位奶娘一般的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看了他这样的情形心中很难过,可她一直无能为力,直到遥儿这女子出现。
    遥儿的出现就像一剂灵丹妙药,船娘发现每当她出现的时候,小公子说的话就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对他平时淡然处之的事物也有了兴致。所以,今天遥儿到府上来,本来完全不必让小公子会客,船娘考虑了一下,还是跑来告诉了。
    他果然愿意见她。
    弥子暇正与遥儿坐在花厅中聊天,忽见安轲走来,赶紧抢上前去扶他。安轲却不着痕迹地挣脱了他的手,很莫名其妙的理由,明明人人都知道他身子弱,但他就是不想在遥儿面前显出弱不禁风的样子来。
    “遥儿姐姐来了!”
    安轲一开口,声音便有些涩,因为这一整天他还没开过口。
    遥儿含笑揖礼:“安轲小公子!”
    “姐姐坐就是了,不要客气!”
    安轲在弥子暇下首的位置坐下来,笑盈盈地瞟了遥儿一眼,欣然赞道:“一首《鹤鸣九皋》一步成诗,技惊四座,安轲回来后特意录下了这首诗反复品味。姐姐才学,安轲钦佩之至!”
    弥子暇笑道:“为兄刚刚还和遥儿说起此事,厉害!着实厉害!遥儿走得太快,可是没有瞧见各家家主们那目瞪口呆、震骇不已的模样,哈哈……”
    遥儿笑道:“不瞒弥兄和安轲,赴宴之前我就知道李太公必然会有所示意,所以这首诗是提前在家里就做好的,用来唬人的而已。呵呵,说到作诗,我还成,不过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一首诗,可不行。”
    弥子暇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我就说呢,要说我于诗词一道也是自幼浸淫呀,可是哪有遥儿这般急才?赴宴之后,为兄为此可是沮丧不已,原来这是遥儿早就做好的,哈哈,遥儿真是好心机!”
    安轲嫣然道:“那么……那首《宴李家宅》呢?”安轲刚说话时声音有些磁性的沙哑,说了几句话之后,声带渐开,便恢复了清灵悦耳的感觉。
    遥儿狡黠地答道:“那首诗嘛,也是早就做好的,我当年在……家乡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一位长辈的寿宴,做了这诗为长辈贺寿,如今受人挤兑,便把这诗稍稍改头换面,就用上了!”
    兄妹尽皆一愣,随即开怀大笑,弥子暇笑也就罢了,安轲平时话都不说几句,这一笑起来,忍不住便要咳嗽,可他即便咳着还是要笑。
    船娘站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公子这般欢愉的模样,欢喜的泪都要流下来,连忙趁人不注意,悄悄扭了头,用衣袖拭了拭眼睛。
    弥子暇笑得喘气,指着遥儿笑道:“你呀你呀,好生奸诈!”L

☆、第400章 润雨无声

安轲道:“纵然是早就做好的,也是佳作。不知姐姐做这两首诗,分别用了多少时间呢?”
    遥儿道:“只要拟好诗意,剩下的也不过就是对具体的措辞用字反复斟酌,以求对仗工整、平仄相间、合辄压韵罢了,左右不过是一种文字游戏,还能用多少功夫呢,小半个时辰也就行了。”
    遥儿答话时已经自果盘里取了一只水晶梨子,使小刀飞快地削去果皮,一番话说完,一只梨子恰恰削好。
    安轲赞道:“姐姐对诗词一道向来不甚在意,却有如此造诣,比之那郑宇的十日成诗还是高明多了。”
    遥儿笑道:“对于真正的诗词大家,信手掂来的妙言佳句,我其实也是极其欣赏的,不过,郑宇那人是书呆子一个,诗词总要做得有灵气才好,他的诗却做得中规中矩,只顾对仗平仄、合辄押韵,毫无特色可言,根本就不是一个作诗的材料!”
    说完,遥儿把还完整贴在果肉上的梨皮揭下,把果肉晶莹的梨子盛在一个小碟里,递于安轲道:“此物润喉止咳,于小公子有益。”
    “多谢姐姐!”安轲欣然接过,甜甜地咬了一口,弥子暇和船娘看了,眼中顿时露出一抹异色。
    安轲好洁,别人递与他的食物一向不入口的,再加上他身子不好,家里又有条件讲究,对于食物更是挑剔。可遥儿递来,他就吃了,很自然地吃了。
    安轲却没察觉自己今天的反应有何反常,一口咬下去,成熟的果肉淡淡的甜香便在唇齿间流淌开来,他的嘴里很甜,心里更甜。
    遥儿可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于安轲而言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递过梨子之后,她说笑的表情便渐渐敛为凝重:“轻鄙墨宗。邀儒门之喜、安朝廷之心,这三个目的都已达到了,接下来,该给墨宗下猛药。迫他们低头让步了,这副药,可配好了么?”
    弥子暇微微一笑,泰然答道:“一切顺利,遥儿只管放心。相信再有几日功夫,便见分晓了!”
    “咔嚓!”
    安轲咬了一口脆脆甜甜的梨子,一双笑眸,化作了两弯弦月。
    弥子暇答得脆,安轲咬得也脆。
    ……
    氤氲殿上,裴纨正掂着一份奏章痴痴出神,忽然察觉身边有人,猛一抬头,就见田七娘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田七娘更显苍老了,虽然头上戴的发套依旧浓黑如墨。可是再如何保养,那下垂的眼袋、满是皱纹的皮肤也是俺饰不了的。但是老年的田七娘虽然少了几分年轻时飞扬的神采,沉稳的气度中却更透出几分威严。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也不知道正考虑着什么,神思有些恍惚。裴纨轻呼一声,连忙搁笔,闪身离座,向田七娘施礼:“裴纨见过大王!”
    见过了礼,裴纨瞪了一眼侍立在殿门口的小海,轻嗔道:“大家来了。怎不唤我迎见?”
    田七娘轻轻摆手道:“不用怪他,是老妇不让他说的。”
    田七娘踱到御案后面坐下,仰身靠在厚软的坐垫上,眉心微蹙。裴纨连忙示意小海端一碗女王最喜欢喝的醪糟来。自己绕到女王身后,轻轻给她按着肩膀,柔声道:“大王有些不舒服么?”
    田七娘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近来烦扰她的事情确实太多,南疆官吏大清洗带来的机遇,对所有势力而言。都是一块不容放弃的肥肉,田三思、田承乾两个侄儿隔三岔五就来滋扰一番,姜德胥和其他的一些势力派系也是明里暗里不断向她施加影响。
    本来,丽春台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可是郑安易那个小美人儿也对这件事上了心,每次一到丽春台,就旁敲侧击地为他的家族和结交的同党争取机会,弄得田七娘意兴索然。
    她不怕臣子们结派,朝中要是没有这样那样的势力派系,那才是一件不可想象的怪事,她在意的是无法平衡。女王的作用就是平衡,女王的价值就在于平衡,平衡了各方势力,各方势力才能倚仗于她、附从于她,她才能施号发令。
    否则,严重的话会影响她的王位与统治,即便没有那么严重,臣子们阳奉阴违,她在朝廷上的一番撼世雷霆,洒到民间也成了淋淋细雨,她的政令将难以通达。而眼下这件事,却很难做得到平衡。
    这且不算,土蛮俚僚各路首领也是痛定思痛,这两天一听说有什么官员有可能被委派到他们的地方作官,就会多方打听这个人的身份背景、为人品性,然后跑到她面前来哭宫,这儿不合适那儿不方便的施加阻挠。
    女王现在急于稳定朝廷,迫切需要南疆的稳定,对他们的要求又不能置若罔闻,弄得女王颇有一种内外交困的感觉。
    她现在精力越来越不济了,想东西想久了就觉得头痛,对这些困境迟迟难以想出一个解决办法。而郑氏的受宠和对权力的插手,又引起了朝廷重臣们的警惕,有关王储的问题也成了他们时时向女王进谏的一个话题,就更令田七娘心生疲惫。
    过了片刻,符清清悄然出现在门口,裴纨看见后,便从田七娘身后绕到身前,轻轻端起醪糟,对田七娘柔声道:“大王为国事操劳若斯,裴纨瞧着都心疼呢。这醪糟已经热好了,大家且饮一碗,活血提神、舒筋活络。”
    田七娘张开眼睛,就着裴纨的手,抿了一口醪糟,抬眼看见符清清手持一份书札模样的东西正恭立在殿门口,逡巡不进的样子,便道:“什么事?”
    符清清赶紧快步上殿,躬身施礼道:“圣人,有密奏!”
    她一走近,田七娘就看清了她手中所持的札本上系着两条黄色的丝带,这是只有女王本人才可拆阅的秘本。田七娘马上坐直了身子,裴纨把裁纸刀和银制的小剪刀放到田七娘面前,便退开两步以避嫌疑。
    田七娘验看了札本上的几处秘记,确认它不曾被拆开过,便取过剪刀,剪断黄绫丝带。又用小刀裁开火漆封印,从中取出一份秘本,细细地阅览起来。
    这是柳徇天的密札,密信中详细讲述了近来临安发生的各个方面的事情。包括李羡诃过大寿,各路世家豪门异乎寻常的热情和各门阀阀主皆往恭贺的事情。
    田七娘看了嘴角微微一撇,她就知道那些世家不会放弃这个为子孙后嗣安排前程的大好机会。不过,她更清楚王室与世家既是敌人也是盟友,他们既有共同维护的东西。也有相互争夺的东西,让世家从中得些利益是不可避免的事。
    让他们得到多少,让他们得到多少才既合自己的心意,又不致引起世家的强烈反弹,这才是她这个女王需要考虑的事情。
    其中再度提到了遥儿,当他提到遥儿只提了一盒寿糕、两根寿烛作为寿礼时,田七娘不禁开怀大笑。再看到遥儿与崔郑王李四姓高门子弟的一番冲突,田七娘便把奏章拍在案上,对裴纨笑道:“遥儿这丫头内卫出身,最看不得文人那些咿咿哦哦。之乎之也,忒也粗鲁了些。”
    裴纨虽没看过柳徇天的秘奏,却对遥儿在临安的事情了如指掌,可他自然不能表现出来,因此只是随口应和两声,脸上依旧一副懵然模样。
    田七娘也不解释,只道:“诗以寄情,诗以咏志,诗以怀旧,以诗会友。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怎可把诗文贬得一文不值呢,这个遥儿,也不怕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嘴里虽在批着遥儿。田七娘却是眉开眼笑,满心欢喜,她就是喜欢看世家吃瘪。那些世家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不管是姜齐王室还是她田七娘,都从来不曾被那些世家放在眼里。遥儿的所作所为,可不正合她的心意么。
    裴纨陪笑应是,依旧一副懵懂模样。田七娘大笑,把那封密信递与她道:“你来瞧瞧,瞧这丫头都做了些什么混帐事!”
    田七娘递过秘信,不待裴纨看完,便道:“不过,遥儿出身庶民寒族,对那些饱食终日、只会夸夸其谈地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儿的世家神仙种种作派看不惯,也是人之常情。”瞧她模样,对遥儿做的混账事,那可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裴纨装模作样地把秘信浏览了一遍,打趣地笑道:“这个还真是她一向的风格。当初大王让她到寇卿宫任职,她还不是去了几天,就拳打脚踢地闯开了一番局面?听说官场中人都称这遥儿是个愣头女夜叉呢。”
    “愣头好,愣头好啊,天下多些愣头,老妇这天下就容易治理多了!”
    田七娘笑容可掬地说着,心中忽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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