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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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赴死的流人请命?
他终究是在官场里打熬了大半生的一个官僚,冷血、理智,一切出发点以权衡出的利益得失为根本,这已成了他行动的本能。如果姜德胥意志不坚,又怎么可能说服女王呢?
遥儿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低沉地道:“如此,有劳相爷了!方才小女多有冒犯,实是因为心忧流人生死,情急之下,短了礼数!”
她向姜德胥抱拳一揖,又道:“相爷此番进宫,若能劝得大王回心转意那是最好,如若不能,还有一事烦劳宰相,务必请宰相成全!”
姜德胥听她这么说,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只要你不迫我去触女王的霉头就好。”赶紧问道:“尚有何事?”
遥儿道:“若是追回御使台所遣各路御史的要求实在难以获得圣人恩准,那么,请宰相无论如何,再向圣人求下一道圣旨!”
姜德胥神色一紧,道:“什么圣旨?”
遥儿道:“御史台缇骑四出,肆无忌惮,各边郡流人不下数万人,这一遭只怕要尽数遭了他们的毒手!如果相爷不能劝得女王回心转意,那么就顺其势而为之,请天子再遣一路缇骑去巡视流人,查证谋反真相!所谓兼听则明,相信相爷若提出这个要求,大王一定会应允!”
姜德胥先是有些诧异,随即便明白了遥儿的意思,不由失声道:“再遣一路缇骑,那就是你了?”
遥儿重重地一点头,道:“不错!人人都知道我是御史台的死对头,御史台的人更是一清二楚,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么?唯有我去,他们才会担心有把柄落于我手,行事才会有所警惕、有所收敛,不敢杀得毫无顾忌!”
姜德胥沉声道:“此事你最好考虑清楚,事涉大位子,不管牵扯到谁,圣人都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同情流人,此去纵然打着巡视流人的幌子,也必然会对流人多有偏帮,那些御史惯于无中生有、含沙射影,一旦把你打入叛党一伙,你便身陷万劫不复之地了!”
遥儿道:“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御史台已倾巢而出,朝中有宰相在,我的生死,就托付于宰相了!
姜德胥定定地看了他半天,双眉渐渐扬起,沉声喝道:“好!志气轩昂,英姿出萃,如此柔柔少女,老夫自愧不如!你尽管放胆去做,老夫只要在朝一日,就不会叫一句馋言中伤了你!”
不得不说,姜德胥的效率还是很快的,遥儿离开之后,姜德胥马上散了宴席入宫见驾,如今满朝文武之中,田七娘的确专宠姜德胥一人,闻听姜德胥求见,田七娘马上让服侍在榻上的郑安易回避开去,穿戴整齐,郑重接见。
姜德胥与田七娘会唔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姜德胥就离开了皇宫,同时还带走了一道圣旨,宣布由遥儿担任巡抚大使,前往各边郡巡视流人,遥儿这道圣旨可是正儿八经的敕书。
不经中书门下,女王的旨意一样有效,因为地方官罕有敢抗旨的,不过不经中书门下,那圣旨从法理上却是不合法的,叫敕旨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后来的唐中宗就曾经不通过中书门下自己下旨封官,但是那所谓的敕书就不敢用平封,改为斜封以示区别。“敕”字也不敢用朱笔,改用墨笔。结果那被封的官儿就被别人称为“斜封官”,终有些不够理直气壮。
御史台一班御史就是领了女王的旨意,未经中书门下通过的,遥儿这道旨意因为是姜德胥请的旨,女王用印之后他马上返回中书加盖了本衙的印衿,所以是最正规的朝廷政令。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姜德胥如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虽然他仍然心向姜齐,且嫉恶如仇,但是行事却不可避免地要开始顾及到他自己的个人利益了,他见到女王之后,压根就没做召回御史台诸御史的尝试,而是直接向女王建议再派一路人马巡视流人。
姜德胥一副全然为田七娘打算的模样,列举以前御史台一手遮天、欺上瞒下的斑斑劣迹,担心他们此去巡视流人,会假公济私祸害无辜百姓,建议女王不如再派一路非御史左台派系的官员前往巡视,调查流人谋反事件,以免有人蒙蔽天子。
姜德胥这样一副全心全意为女王打算的模样,田七娘听着果然顺耳,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大概姜德胥也觉得这样做有些愧对遥儿,所以请旨的时候,尽量为遥儿争取了极大的权利,为他争取到一旅禁军随从出巡,这可是以前巡察地方治安的钦差所不具备的殊荣。L
☆、第349章 偶遇故人
圣旨被送到寇卿宫,旨意上说,要司刑长史遥儿、都官郎中李宙昂、监察御史蛮一貌巡察流人,遥儿任巡抚大使,李宙昂和蛮一貌任巡抚副使,另还允许遥儿持圣旨往龙武卫调一旅之师护从伴当。
李宙昂与蛮一貌都是御史台那班酷吏的对头,让这两个人当副手,绝对不会扯遥儿后腿。而且有这两个人相伴,遥儿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证,旁人想攀诬遥儿是流人叛党也不容易。
遥儿一见圣旨,就知道这是姜德胥对自己的照顾,不管姜德胥是否就召回酷吏在女王面前据理力争过。以姜德胥一向刚愎刻薄、跋扈独夫的性格,能做这些事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关照了。
寇卿宫司的日常事务一向是由崔郎中负责的,崔郎中这个人有权利欲,也有事业心,在他发觉遥儿不但没有剥夺他的权力,反而让他如鱼得水、更易发挥所长之后,他便死心踏地的上了遥儿的贼船,与遥儿结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
同时沈人醉早得了讯儿,这时见遥儿收拾东西,他眼巴巴地跟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遥儿。
遥儿他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打转,既没了平日的活泼,乖乖巧巧的像是一个家里大人要出远门的孩子,不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醉人,你跟着我转什么,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沈人醉大喜,雀跃道:“你要带我去吗?我还以为你要留我在京里呢!”
沈人醉欢呼一声,就往屏风后面跑去,沈人醉平时扮小厮,晚上就宿在寇卿宫,遥儿公事房屏风后面那张用来午睡的榻具就是他晚上的小床。
……
璀道城建于琼海北岸。北山南侧,城池不大,方方正正的,东西南北每道城墙都有六百丈左右长度。夯土的梯形城墙高五丈有余,斜着自城墙中长出的野草和盛开的野花,在风中摇曳着,向人讲述着这座城池的古老。
巧合的是。与临安相仿。璀道城也被一条河流一分为二,只是洛水是横贯城池,把整个城分成了南北两部分。而发源于昭觉的芦林河蜿蜒直入城中,恰也将城分为两半。只是河水自北而来,将璀道城分成了东西两部分。
琼海开阔,远山丛林郁郁葱葱。芦林河畔芦苇如云似雾,山清水秀。映衬得其间的璀道城如同镶嵌于此的一颗名珠。城里,西城是最繁华的所在,都督府、刺史府、县衙俱都集中在此处,还有无数的商号、佛寺、道观。以及商贾和一些部落的首领、头人在此建造的府邸。
河东则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平整如切的田园,婀娜多姿的杨柳。迂回弯曲的小道,古朴清雅的小巷。尽透着一股田园风情。
不过河东却也并非全是农居,像通海巷就是一个极繁华的码头,要去琼海必经此处;鱼市街是最繁华的水产批发市场,各种水产应有尽用;迎春巷则是花街柳巷集中所在,这里的青楼集中了各个地方、各个种族的女子,风情各异,美丽大方,是文人雅士、官员商贾们最喜欢逗留的销金窟。
连接河东河西的是三座木桥,中间一座桥最为宽敞,城中居民大多由此往返于东西两城,于是桥头两侧便有许多商贩应运而生,各种摊位和棚子把两边宽阔平坦的路面挤成了一条巷道,道路两侧尽是这种摊位。
摊位很多很杂,有卖各种风味小吃的,也有卖各个部族百姓手工艺品的,还有卖从中原运来的首饰头面、绸缎布匹的。如果你有闲情逸致,不妨就在一个个卖小手工艺品的摊位上转转,转不出三个摊位,你就能找到一个俊得像花儿一样、纯净的似那芦林河水的美丽少女。
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在这个诸族杂族之地,男俊女俏,有的是美人儿,你别看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破旧衣衫。黑亮亮的头发上没有一点钗饰,可她那双黑白分明,无邪无邪的大眼睛望着你时,你会觉得,天上的仙女也不外如是。
这样的地方,像不像人间天堂?这里就是天堂,可地狱也与之同在,掩藏在这小城的宁静与安详之下,还有暴戾与罪孽。
此地民风彪悍,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那是常有的事,市场上没有拎着鞭子的市令,也没有提着棍棒维持秩序的市丁,小城的秩序就靠它传承几千年形成的风俗习惯和民众自发的武力来维持它的平衡。
天高女王远,所以这里又成了亡命者的天堂,许多在中原犯罪受到通缉的罪犯逃到此处,拉帮结伙,如荒野中觅食的狼群,然而此地彪悍的民风压制了他们的凶焰,他们虽然做恶,却不敢明目张胆,而且主要的生财之道是走私,尽量不与当地百姓争食或作对。
当地的官员面对这种既纯朴又彪悍的百姓和无处不在的亡命之徒,最聪明的手段就是采取垂拱而治、无为而治的方法,放任地方按照千百年来自发形成的规矩规范来发展,谈不上什么教化,官府的政令也难出府门。
官员们只需要交结诸部头人,维持好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足以保证在自己任内地方上离姜安靖,因为既便诸部有什么冲突,甚至发生大规模的惨烈械斗,死上几百几千人,头人们也会用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来解决。
没有哪个头人愿意经官,他们就是这儿的土大王,再大的麻烦都自己解决,依靠官府?何止是无能,那是主动交出自己的权力!
朝廷派驻此地的官员们也大多不愿生事,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勾连头人酋长,诡谋狡算,敛掠财物,结成朋党,提携子弟,谁愿意自找麻烦。因之也令当地民众更加无视他们的存在。
遥儿牵着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缓缓地走着。
她在北域待过大半年,甚至还去过东王城,这些经历丰富了他的阅历,而且这里奇形怪状的装束和人种虽多,却还不如他在南洋所见更加古怪,所以她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氛围。
这里的人们民族成份极其复杂。为了交流,各个民族的人大多都说大周官话,虽然不可避免地要带着浓重的乡音。遥儿倒还听得懂,她是一路追着洪瑟焱来的。
遥儿刚刚赶到此城,方才已经向几个闲来到市上沽酒吃鱼的驻军官兵打听过,钦差洪瑟焱已经赶到此处。本地的官员和头人酋领们正在为他设宴接风,遥儿心中大定。便想到西城先寻个住处。
她没有带人,只于沈人醉一道,就揣了委任她为诸道巡抚大使的圣旨,快马追来了。
只要洪瑟焱还没有露出他的血盆大口。吞噬那些无辜的流人性命,用他们的血来染红自己的锦绣前程,遥儿就没有必要暴露她的身份。
人群中走来一位美丽的少女。饶有兴致地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些天生丽质而不自知的俊俏小村姑们见了她。也会油然生起一股妒意,她们的美丽或许各有千秋,但是气质上就分出了高下。
如果说那些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