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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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下臣在朝中以孤臣自诩,不结党不立派,以示对田七娘的忠心,黄暇芐在御史台这个小朝廷里就像是第二个俊下臣,他也是不结党不立派,他就是想结党也无从结起,因为整个御史台,除了他,所有的官员都是依附于俊下臣的。
嗯……,现在……审理……
侯思止装模作样地翻着犯人花名册。等着旁边的书吏提示,耳畔突然啪地一声炸响,把侯思止吓得一哆嗦,黄暇芐用力一拍惊堂木,板着脸孔,中气十足地喝道:来啊!提人犯遥儿!
侯思止没好气地横了黄暇芐一眼,袖子一拂,脑袋扭到了一边。
不一会儿,遥儿手铐脚镣叮当乱响地被提上公堂,黄暇芐伸手去拿惊堂木,侯思止手疾眼快,一把夺过惊堂木,啪地一拍,厉声喝道:罪臣遥儿,还不跪下受审!
黄暇芐咳嗽一声道:侯御史,这又不是敬天礼地、祭拜祖先或者朝廷的册封大典,怎么还下起跪来了,嫌犯上堂需要下跪么?本官怎么不知道!中丞每见大王,必行五体投地大礼,那是中丞以他独有的方式向大王表示敬意,公堂之上,你我可不能执法犯法呀。
侯思止被他一番嘲讽,一张瘦脸登时红的像只猴子屁股,可是黄暇芐所言有理。侯思止无从辩驳,只好向遥儿喝道:犯官遥儿,今有引驾都尉孙花花告你与她同谋,欲为叛党内应,结众谋反,颠覆齐国,你可认罪么?
黄暇芐慢条斯理地又道:侯御史。还没有问清名姓。验明正身呢,你急什么?
侯思止忍无可忍,说道:这人就是遥儿。还能有错吗?
黄暇芐捋着胡须,悠悠然道:有错没错,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本官问案。素来一丝不苟!
侯思止气的丢下惊堂木,拂袖道:你验!你验!
黄暇芐把遥儿的名姓、籍贯、现任的职务。从头到尾问了一遍,旁边书吏核实无误,这才把他的罪名重复了一遍,问道:你可认罪?
遥儿稳稳地站在堂上。沉声答道:大人,小女子无罪可认!
黄暇芐两道浓眉微微一挑,问道:无罪可认。此言何解?
遥儿道:我不曾犯罪,自然无罪可认!小女子虽然曾在孙花花麾下任职。与她却没有什么私交,更不曾与她策划谋反,孙花花的供词全是因为受刑不过、胡乱攀咬,我是被人冤枉的,还请御使明察。
黄暇芐缓缓地道:孙花花急疫暴死,已经不能与你对质了……
说完又看向遥儿,大声道:罪囚遥儿,你不要心存侥幸,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你说没有谋反,那你收受他人贿赂,那么在南市陡然拥有的数家店铺,从何而来啊?
遥儿道:你说那店铺么……乃是一位贵人馈赠!
侯思止追问道:你这贵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馈赠于你?
遥儿道:此乃杨某私事,不便奉告!
侯思止大怒,一拍惊堂木,喝道:遥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受些皮肉之苦才肯乖乖吐实吗?来人啊!
且慢!
黄暇芐又说话了:侯御史,这是谋反大案。事关重大,如果草率用刑,嫌犯受刑不过,违心招供,不免会冤枉了好人,本官以为,还是多多搜集真凭实据,叫他无从辩驳,俯首认罪那才妥当。
侯思止横了黄暇芐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依着你,该怎么搜集证据啊?
黄暇芐道:想知道遥儿那店铺是谁赠给他的,可曾派人去临安府调阅簿册,查一查从谁那过户来的?
侯思止忍了忍怒气,对他低声道:徐御史,中丞急着结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为难侯某,你这是跟中丞作对啊!
黄暇芐若无其事地道:某只是秉公断案,何谈与中丞作对?
侯思止低声道:你以为侯某蠢到不知去查店铺过门契约,我早就查过了!问题是,查无此人!这条线断了,懂吗?孙花花已经承认遥儿是他们的同谋,此人谋反还能有差么?一顿板子打得她招供,这案子便结了,何必那么麻烦?
侯思止这番话,说的倒也理直气壮,因为以事实为根据,这是近现代法律中才出现的一条判决依据,那时候判案的主要依据是什么呢?
是口供!
所谓罪从供定,所以,俊下臣才绞尽脑汁,不遗途力地想出大量非人的刑具,用来迫取口供。所以田七娘虽然没看到什么凭据,只见到大臣们画了押、按了手印的供词,就理所当然地做出了裁决。
侯思止这番低声言语,把姿态放低,算是给足了黄暇芐面子,可是黄暇芐并不领情,冷冷地道:于法不合之事,不可以!
侯思止已隐忍良久,见他如此不讲情面,不由勃然大怒。他当初在坊间厮混、卖饼为生时的泼皮作派登时显现出来,侯思止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脚踩着坐椅,一边挽着袖子,怒气冲冲地道:你以为就你懂得王法,侯某人就不懂王法吗?某记得,犯人若是狡赖不招,可以用刑的。
黄暇芐看他摆出一副泼皮样儿来,不急不恼,缓缓点头道:不错!是可以用刑,刑讯可以每隔二十天一次,总共不得超过三次,总杖数不得超过两百杖,若拷讯致死,主审官不负责任!原来这个规矩你也知道啊?
啊?啊……,本官……本官当然知道!
侯思止基本上就是个文盲,要不然也不会在审讯欧阳衷时,闹个案犯欧阳衷坐着,他这个主审站着受训的笑话来了。黄暇芐说的这些其实他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确实可以刑讯逼供罢了。
如今黄暇芐也证实了这一点,侯思止就更有底气了,他狞笑一声,向堂前执役们递个眼色,抓起惊堂木使劲一拍,喝道:来啊!给遥儿用杖,打到这泼妇招为止!
黄暇芐慢条斯理地道:要是遥儿不招呢?
侯思止道:那就打足两百杖再说!
侯思止如此嚣张,固然是在气头儿上,有些不计后果,却也是因为有所凭恃。穆上玄上次大闹台狱之后,担心俊下臣阳奉阴违,每天都派人过来探看遥儿,可是自从大王确认谋反罪名并下旨处决以后,穆上玄就没有再派人来过了,看样子,他也有了忌惮。有了这一节,侯思止的胆气就足了。
黄暇芐缓缓地道: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连打两百杖,更何况这小小弱女子,侯御史,你这是摆明了要把他活活打死在公堂之上啊?
侯思止大声道:我侯某人就把她活活打杀在此又能如何?
黄暇芐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喝道:黄暇芐在此,此人就不能死!
侯思止大喝:动刑!
黄暇芐大喝:谁敢!
侯思止抓起一把签子掷到堂下,怒喝道:立刻用刑!先打一百,若是不招,再打一百!
黄暇芐抓起一把签子掷到堂下,大声道:把侯思止拖下去,剥了官衣,重打六十大板!
遥儿这个犯人自打上了大堂还没说几句话就成了旁观者,上头两个主审官先是唇枪舌箭,继而剑拔弩张,两旁手执漆红大棍的执役公人看着满地乱跳的签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哪位官员的吩咐才好。
侯思止指着黄暇芐的鼻子道:黄暇芐,你敢包庇罪犯?
黄暇芐像掸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道:本官秉公执法,何来包庇一说?
侯思止一指遥儿,大叫道:本官欲讯问口供,你却横加阻挠,这还不是包庇?
黄暇芐道:依我大齐律之断狱律,讯问罪囚,必先以情,审其辞理,反复参验,犹未能决,事须讯问者,立案,取见在长官同判,然后拷讯,违者,杖六十!本官哪里不对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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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俩痴情种
侯文盲被黄暇苄这段话给弄蒙了,小眼睛眨了眨,气焰顿时小了些,讷讷地问道:你……你说甚么?什么意思?
黄暇苄慢条斯理地道:不懂了吧?所谓先以情,审其辞理,反复参验,犹未能决,须讯问者,立案,取见在长官同判,然后拷讯。这是什么意思呢?
黄暇苄坐回椅上,抚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这就是说,你想拷讯,可以,不过你的罪证佐仗详细,犯人不肯认罪,这样的情况下,写下正式的请示行本,由堂官作出批复,然后才可以用刑,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黄暇苄就像一个很耐心的老师,一句句解释着,侯思止站在那儿,忽然发觉这一幕与前几天被欧阳衷戏弄时一般无二,赶紧坐下来,不肯站在那儿受训了。
黄暇苄道:这用刑的目的不是获得破案的线索,而是犯人面对实证拒不认罪,如此,方可用刑迫其招供。
去你娘的!
侯思止终于忍无可忍爆了粗口,自打他进了这御史台,眼见耳闻,有哪个人是这样办案的?不错,他黄老儿是这么审案子的,可是旁人以刑罚逼供,也没见他多加言语啊,偏偏今天与自己同堂问案,便生出这许多是非,这不是诚心跟自己为难吗?
黄暇苄脸色一沉,怒道:侯思止,你敢出言不逊?
侯思止道:出言不逊又如何?老子还要打你呢!
言犹未了,侯思止一记左勾拳就打向黄暇苄的下巴。
黄暇苄是什么出身?虽然他五十出头了。可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司法口儿做事,在地方上从一个巡捕、班头、巡检一路升到校尉、通判。当年也曾拎锁链提戒尺,干过抓捕罪犯的事情,身手十分敏捷。
侯思止一拳打来。黄暇苄身形一矮,一记冲天炮就打在侯思止的下巴上,把这个卖饼的侯思止给打将出去,满堂的衙役都看呆了,就见两位侍御史也不顾体面了,穿着官袍就在大堂上动起手来。
遥儿站在那里,看了这般情形。心中只觉好笑。
这黄暇苄对她的维护他能感觉出来。不过,她是罪犯,不能上前帮忙。而且黄暇苄此时并不吃亏,虽然他比侯思止大了十多岁,两个人动起拳脚,反倒侯思止落了下风。不断地挨打,这情形也用不着她帮忙。
两位主审官在堂上大战。早有人一溜烟儿去通知俊下臣了,俊下臣听了只气得鼻孔冒烟,匆匆赶来一看,果然看见遥儿没事人儿似的站在一边。两位主审在堂上大动拳脚,打得衣服也乱了,幞头也歪了。执、法、严、明四个签筒内的签子丢得到处都是,不由大吼一声:住手!
黄暇苄手里拿着惊堂木正要扔出去。侯思止手里拿着一本簿册正挡着脸,一见俊下臣赶来,侯思止赶紧丢下簿册,跑上前去,张开嘴巴告状:中丞你看,黄暇苄打人啊,连卑职的牙都打掉了两颗!
黄暇苄把惊堂木一放,整理了一下衣衫,站在那儿理直气壮地说道:重刑之下出冤鬼!下官既然也是主审,侯思止滥用刑罚,下官就不能坐视不理,侯思止受下官阻止,恼羞成怒,竟对下官动了拳脚,堂上众人个个看得清楚,可以作为下官的人证,还请中丞为下官作主!
俊下臣一瞧这个黄老儿,不禁头痛不已,俊下臣如今在朝里简直是一手遮天,为何偏偏拿黄暇苄没办法呢?因为黄暇苄这个刺头儿在朝里已经是太出名了。
黄暇苄当初被田七娘从地方调到京城作官时,先是做司刑丞,那时候他就和俊下臣交过手了。
当时俊下臣判了一个小官是琅琊侯一案的叛党同谋,以前御史台转过去的寇卿宫只管入档,并不质疑,偏偏黄暇苄新官上任,从案卷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虽然不能完全为那小官脱罪,却也减轻了他的刑罚,只判了个流放三千里,而非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