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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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些人大多是真心修佛的,再加上他们的家世大多不凡。因此不愁香火供奉,所以他们的修行之所大多没有什么进香的信徒,显得非常冷清,偶尔有信徒来进香。他们也懒得结缘。
此时说他们是僧人,倒不如说是隐士。来得贴切。
沈人醉走进醉心石庙,廊下偶然有几个女尼经过,看见了她,居然也不上前理会。庙中有女尼。看样子这寺庙是男女僧人都一起修行佛法的。沈人醉信步走进正殿,就见殿中供奉着一座白衣观音大士的立像,观音大士慈眉善目。手托净瓶杨柳枝,带着恬静的微笑俯视着她。
沈人醉见多识广。也隐隐对佛教有些了解的,他也是认识这位“白衣女神”的,他走过去,轻轻跪在蒲团上,仰视了观音大士许久,忽然低下头,拔出了腰间短刀。
嚓!
一缕青发,飘然落地……
……
不知何时,一位缁衣老僧转进大殿,忽然看见一位身着俗家衣服,却剃了光头的男子正跪在菩萨面前,不由露出惊讶神色,他快步上前,绕到这男子正面,仔细看看,确非庙中僧人,不禁疑惑地稽首道:这位施主,你这是……
沈人醉冉冉站起,向他恬然一笑,低眉敛眉,双手合什,轻声道:弟子沈人醉,愿外荣华、去滋味、绝情爱、断俗欲,万缘放下,除一切业障,为我佛弟子,请师傅成全!
那老僧大概还是生平头一回看见这样出家的人,不禁呆住了。
想三秋却是往昔,
忘从头莫待曾情,
记飞逝难言卿字,
你已然深藏我心
……剃尽三千烦恼丝的沈人醉,低眉敛目,宝相庄严,俨然已是侍奉佛前一小僧。
大殿上,田七娘侧身卧在榻上,俏丽的小宫女在榻边轻轻摇着羽扇,为她拂起阵阵清凉。裴纨折腰坐在榻边,轻声念着一份奏章。
近来,田七娘的眼力是大不如从前了,而且很容易就感到疲惫,尤其是经过宰相们与田承乾的一场争斗,元气大伤的似乎不止是朝廷,田七娘也一下子苍老的许多。
很多时候,她感到精力不济,就要这样卧在榻上闭目养神,由裴纨把奏章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裴纨轻声念着奏章,本来还很流利,但是念到后来,声音却慢慢迟疑起来。
这是中大夫张羡红呈给天子的一份奏疏,这位大人所上的奏章是针对前不久朝中这场纷争的。他在奏章中说,朝中这场纷争,究起缘由,皆因立储而起。他认为大王如果不能就王储一事做出一个妥善的安排,类似的政争还会发生。
这位大夫毫不客气地指出,当今王储无德无行,身为储君,威望不足以服众,而天子已年近古稀,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应当尽快确立一个合适的王储人选,以免朝野不安,百官猜忌。
田七娘一向不服老的,老字对她而言是个忌讳,如果平素有人敢这么说,田七娘早就勃然大怒了,这位大人年轻气盛,出言无忌,竟敢在奏章中直言天子老迈,来日无多,裴纨读到这里不免惶恐,谁知田七娘听到这里。神情一黯,居然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道:念下去,老妇听着呢!
是!
裴纨鼓起勇气,继续念起来,田七娘静静地听着,等到裴纨念罢。整座大殿顿时静下来,侍奉在左右的宫娥内侍们俱都肃立不语。小宫娥依旧摇着扇子,轻轻的风微微拂动田七娘额头的发丝,发丝中几根雪白的头发异常刺眼。
还有么?
田七娘的声音有些幽幽的语气,裴纨忙道: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份奏章。
田七娘嗯了一声。轻轻地道:留中吧,老妇倦了,要歇息一下,你们都退下。
是!
裴纨起身,轻轻一摆手,殿中的宫娥太监都退了下去。
裴纨拿起需要由她整理批复的一摞奏章,悄悄退了出去。殿中只有静静躺卧的田七娘和在她身后轻轻打扇的两个小宫娥,田七娘额头的白发如霜后的小草,依旧轻轻地随风摇曳着。田七娘喟然叹息一声,疲惫地抚住了额头。
她这一生,杀伐决断。不管身处逆境顺境,不管是早年做为一个命运操于他人之手的才人,还是如今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女王,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干扰到她的决定,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是她久久不能取决的。
可是现在,她已经成了这个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偏偏对王储问题取决不下。
她有本领成为这个天下亘古以来第一个女王,却没有办法解决自己的身后事。
她做到了以前所有女人都不曾做到过的事情,但她依旧没有能力颠覆数千年来这男权社会形成的传统。
齐国是她的,当然该传给她的子孙。但她的子孙,继承的是她丈夫的血脉,而她的丈夫,是被她颠覆的那个王国的大王。
把江山传给与她同姓的田氏族人呢?
姓田的人里最亲的也不过是她的侄子,她千秋万岁之后,她的侄子、她侄子的子嗣后人们,会把她这个姑母奉为祖先,祭祀血食么?
传子,还是传侄?
从感情上,她憎恨一切倾向于立她儿子的大臣,因为这江山是她从她丈夫手中窃取过来的,她很清楚,尽管她的儿子畏她如鼠,可是一旦她立了儿子,她百年之后,她的儿子也一定会把江山归还于姜齐。
所以,一切倾向于立她儿子为王储的大臣,她都本能地觉得是一种对她的背叛,对她并不忠诚,这种人绝不可靠!
可是立侄呢?她再怎么了不起,也是一个受到时代局限的女性。她深信,人死后是有一个灵魂世界的,而灵魂世界的人,需要这个世界的子嗣来祭祀血食,如果死后无人祭祀,想想这种情形也叫人不寒而栗。
立子,还是立侄?
田七娘很清楚,家国天下,继承人江山的延续,社稷的平稳。所以,不管是以天下为己任者,还是为了一家一姓的荣华富贵者,现在最关注的都是她的继承人。她还没有死,但是所有的人,正在渐渐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集中在她的继承人身上。
为此,他们之间的战斗只会越来越惨烈。可她对此却无可奈何,因为连她自己都开始感觉到,她真的老了,她曾经打败过她所有的敌人,唯有时间这个敌人,她无法战胜。
立子,还是立侄?
田七娘按住眉心,头痛无比。L
☆、第229章 凤眼带煞
夜色如墨,弦月如钩,天空中点点的星辰,仿佛美人的眼睛,一闪一闪,勾魂摄魄……
夏夜里,白天的暑气难得地消散,宫闱中轻轻荡起的夜风,带着一股清凉,让扶刀巡夜的侍卫们精神为之大振。风中隐隐有些湿意,看起来今夜或明晨会有一场好雨。
白日里煊赫辉煌的宫殿,此刻就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森森巨兽,然而那恢宏壮观的女娲雕像,即便是在这夜里,也依旧巍峨地矗立着,带着一种令人一望就会油然生起匍匐膜拜之心的气势。
宫中的侍卫们身着鲜明的戎服,佩着制式的长刀,在一处处殿宇楼阁间静静地巡弋着,夜色中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攸忽而来,攸忽而去。
前方就是王城西南的梓荥宫了,王储的住所。
在这座王城里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当今女王,从来没有人把这个王储当成一回事,就连这些侍卫们也不例外,尽管梓荥宫也是他们每日必须巡视的地方,但是在侍卫们眼中,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他们经过这里时,甚至还不如经过女王日常办公的大殿时心生敬意,尽管那里夜晚并没有人。带队的是一个队帅,叫秋一叶,秋一叶向梓荥宫前淡淡地扫了一眼,接下来他会像每晚一样,从那宫门前随意地走过去,没入高高宫墙的阴影,再向前边,完成今晚巡逻的第一个轮回。
但是他一眼望去,忽然就站住了脚步。他惊诧地发现。在这寂静的夜里,正有一个人站在梓荥宫前,弯着腰趴在门缝上向里边张望着。秋一叶有些吃惊。按刀喝道:什么人?
他一面叫,一面快步向前赶去。站在宫门下的那个人似乎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腰来,扭头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像一只狸猫似的窜出去,沿着宫城下的阴影,飞快地向远处逃去。
追!把他给我抓回来!
一见那人逃了,秋一叶马上警觉起来。立即吩咐一声。便有几名手下飞快地追了上去。
秋一叶急急赶到梓荥宫前,看了看那扇高大结实的宫门,又伸手推了推。宫门牢牢地关着,一动未动。
春秋时候的宫禁远不及后来严厉,记得大明大清朝时候,夜晚宫城上锁。就算天塌下来,只要天还没亮也绝不开门。就算是有人跑来告密说某某人造反,也只能从大门上的小门儿把奏章递进去。而此时候,只要国君愿意,就算晚上召见大臣。一样可以入宫。
然而如今的这位大齐国王储公子苏却有所不同,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个王储只是母亲为了安抚天下臣民才立下的。田氏一族中有太多的人正垂涎着他的王储之位。所以他平素谨小慎微,白天时没有女王诏命绝不踏出梓荥宫一步。夜晚更是宫门紧闭,绝不可能出现内侍下人出出入入的情况,这也正是秋一叶感到可疑的地方。
梓荥宫两侧挂着两盏宫灯,灯光虽然不是非常明亮,还是能够看清地面的。秋一叶赶到宫门前,推了推宫门,宫门稳稳的没动,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发现门缝下方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秋一叶心中一动,赶紧弯腰抓住那东西向外一抽,竟然是一封信柬。秋一叶就着灯光看了看,信柬的表皮上并没有写任何东西。这时,宫门里面有人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道:谁啊,深更半夜的,敲什么门?
秋一叶不动声色地把信柬揣进衣袖,朗声道:我等巡弋至此,稍作歇息,不慎碰到了门环,冒犯,冒犯了,中贵人宽待则个,可不要惊动了王储,我等吃罪不起呀。
王储公子苏平时低调的很,在这宫里面他是谁也不敢得罪,主子如此,他身边侍候的内侍下人们自然也提不起底气,一听外面的人是宫中巡夜的侍卫,里边那太监嘟嘟囔囔地说了两句什么,便转身走开了。
这时,追赶的侍卫们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其中一人道:队帅,那人对宫中地形比咱们还熟悉,钻来钻去的没几下就逃得不见踪影了,我们没抓到他!
秋一叶眼珠微微一转,吩咐副手道:你等继续巡逻,不要声张,我马上去禀报内宫!
……
大王已经睡了,你有什么要紧事,竟然夜闯内宫,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
团儿由她的相好静公公唇舌服侍了一番,快活够了刚刚歇下,才睡了没多久,就被一个小宫娥给叫醒了。团儿心中不悦,随意披了件衣服,就怒气冲冲地迎了出来。
她夜晚睡下时,已经解了胸围子,这时穿得又嫌单薄了一些,怒气冲冲往外一走,胸前波涛起伏,煞是壮观。
秋一叶看得两眼一直,一双眼神几乎就此陷进那深深的沟壑里去,吓得他赶紧垂下眼睛,谦卑地道:团儿姐姐,若是寻常小事,某哪敢打扰,实在是因为这件事颇有些蹊跷,牵涉到的人身份也极特殊,某当值,责任重大,不敢耽搁啊。
团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那惹火的酥胸挺得更高了些,不耐烦地道:到底什么事?
秋一叶连忙从袖中摸出那封信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