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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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悟被人从田三思府秘密地带到了皇宫。阿悟这些日子在侯府过得着实不错,除了不能自由,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伙食标准是按照侯府管事的标准供给的,一段时日下来,居然养得白白胖胖。
好在,他的模样并没有走形,钱仁杰曾经亲自提审过他三次,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认了出来。
田七娘见钱仁杰一脸惊异地看着阿悟,便道:卿?
钱仁杰惊醒过来,连忙回身道:大王,此人却是从臣的中军大营逃脱的那名狄人奸细?
田七娘道:卿没有认错?
钱仁杰毫不犹豫地道:臣绝不会认错!
田七娘缓缓点了点头,展颜一笑道:好,劳动爱卿了,且回府歇息吧。
钱仁杰今天是莫名其妙就被传到宫中的,一路上心中惴惴,还以为自己出了事情。因为最近莫名其妙入狱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他却不曾想到叫他入宫竟是为了叫他辨认一个人犯。
如今人犯身份确认,大王居然立即叫他离场,钱仁杰虽然有些意外,可是他看了看一直肃手站在旁边,神色平静的俊下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一揖,便退出了大殿。
俊下臣冷眼旁观,已经知道有人要倒霉了,只是他还不确定要倒霉的人究竟是谁。方才看见钱仁杰上殿,他还以为他马上就要接待的客人就是钱仁杰,所以已经端详了这个胖子许久,琢磨着用什么刑具才能更好地脱出他的一身肥肉。
如今一见钱仁杰离开,俊下臣立即敛去嗜血的眼神,对他的主人谦恭而渴望地道:大王,不知对臣有何差遣!
田七娘沉吟着,久久不发一语。
俊下臣眼观鼻、鼻观心,拱手肃立,耐心等候着。
殿宇两角,两只铜鹤袅袅地吐着香烟,裴纨娉娉婷婷地立在案边,一如那熏香的铜鹤,飘逸优雅、娴静自然。
过了许久,田七娘缓缓开口道:大将军仇神机聚结不逞,心怀反意,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国之贼也,着即逮捕入狱,务必拿到真凭实据,让其俯首认罪,以正国法!
臣遵旨!俊下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自己如今与仇神机可以一条船上的人儿呀。L
ps:呵呵,继续继续……
☆、第223章 仇氏末路
田七娘又道:老妇严密封锁了消息,他等案发,尚不知情。仇神机如今正在军营,你是一介文官,不宜出面,老妇命田攸宜率羽林卫前去拘捕,人犯抓到,再由你接手!
喏!
俊下臣兴应一声,见田七娘再无其他吩咐,便长施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田七娘扬声又道:来人!
内侍小海躬身出现在门侧,田七娘道:去中书传姜德胥晋见!
小海称诺,刚要退下,田七娘又道:且慢!
小海站定身子,田七娘略一沉吟,说道:去中书传旨之后,你再去一趟管府,告诉国老,李欢寻的冤屈,老妇……早晚会为他昭雪!
早晚?
裴纨明亮的双眸飞快地扫了一眼田七娘,然后又迅速垂下,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田七娘叹了口气,伸手去端盛着醪糟的细瓷小碗,裴纨见状,连忙取过装醪糟的瓶子,想为她斟满。
田七娘摇了摇头,把碗中剩下的甜酒缓缓饮尽,轻吁道:你是不是有些奇怪,老妇为什么要以谋反罪逮捕他们?
裴纨乖巧地道:大王睿智天赐,如日之升,无处不照。这么做一定大有深意,裴纨不解其中道理,也不敢妄揣圣意。
田七娘喟然一叹,低声道:老妇准备用两年的时候收复慕华四镇,此时正是要用到北边十万雄兵的时候,这是老妇的奇兵,老妇能叫天下人知道,老妇最信任的大将军构陷了战功赫赫的李欢寻?老妇能叫天下人知道,这个老妇最信任的大将军还把军机秘要赠予外敌。引贼寇关?老妇能叫将士们知道朝中的将领在算计他们的统帅、在他们背后捅刀子?
田七娘涩然一笑,道:两个月前,仇神机才刚刚因为事君以忠、做事勤勉,而被老妇赐予国姓啊。今天就以谋反罪名抓他,这是他不忠,也是老妇识人不明。却也只是老妇识人不明而已,至少不会让三军将士为之心寒。对朝廷失去信任!你记住。慕华四镇收复之前,李欢寻一案的真相一定要封存起来,这冤屈。他还要再背一阵!
诺!裴纨深深地弯下腰去。
……
姜德胥得到小海传讯,马上赶往田成殿。
管伯离开时已经把自己把对田承乾不利的证据呈报天子的事告诉了他,所以姜德胥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一听大王此时传召。便知必与田承乾有关。
姜德胥到了田成殿,田七娘赐座之后。语调平缓地把仇神机有反迹的事对他说了一遍,然后道:这人与未央侯一向过从甚密,此事未央侯或无牵连,但是这人恃宠仰势而生异心。未尝不是因为其纵容之故,卿以为如何?
姜德胥闻听此言心中暗喜,忙道:大王。未央侯乃大王之侄,又是以宗室侯爷之身参知政事。原本就是不大恰当的。自古国君,虽然父子之亲,犹相篡夺,所以虽为王储,一日不为君,不可干涉政事,况且大王与未侯只是姑侄呢?
当今王储尚且安守储君本份,未央侯却得以参知机要,大王的宝位怎么可能安稳呢?未央侯纵无野心,那些亲近于他的大臣为了谋取更大的前程,也会滋生野心。何况方才大王也说,仇神机恃宠仰势而生异心,那么未央侯就不会恃大王之宠仰大王之势而生异心么?还有那俊下臣与未侯和仇神机亦是过从甚密的,对其也不可不防……
田七娘道:卿所言甚合老妇意,这样吧,卿可上奏一本,言明这些宗亲干政之利害,老妇自当定夺,至于俊下臣,老妇是相信他的赫赫忠心的。
姜德胥欠身道臣遵旨!
……
俊下臣此时端坐案后,缓缓地捋着胡须,正在思索仇神机一事。
田七娘的一番话,他反复揣测之后,已经明白了,皇帝这是对仇神机动了杀心了,这个人注定完蛋,不过,看来对于田氏族人大王是要网开一面的,或者会有惩罚,但是一定是以其他理由进行处治,不会让田氏族人也打上一个谋反的标记,这一点必须得注意,不能把田氏族人牵扯进来。
不过自己依然投靠了未央侯,如果仇神机将自己供了出来,想到那些残忍的刑罚用到自己身上,他不寒而栗,一定要想办法堵住仇神机的嘴,要是让田七娘知道自己背叛了她,倒是生不如死只是最轻的享受。
田攸宜已经带人去抓仇神机了,对仇神机,俊下臣一定要尽快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上……以前不管是谁只要进了大牢,就不怕他不乖乖按照自己的想法招供,铮铮铁汉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耐得住他的刑具折磨。
但是对仇神机他却没有这么大的把握,他处治过那么多罪犯,还从来没有一个同他一样是精于讼狱刑罚的高手,而且这高手还是征战沙场的一员老将,这仇神机是头一个。此人对于刑训逼供的心得并不比他少,要对付这样的人就比较麻烦,而大王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不欲此事拖延太久,影响太大,而且还要把自己摘出来,那么该如何让仇神机尽快低头呢?
俊下臣思索良久,忽地计上心来,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他不仅想到了如何对付仇神机,甚至还想到了如何借助此案把他一直想要的遥儿也牵连进来。
遥儿只是一个小娘子,在这样的惊天大案之中,只能算是一个小虾米,穆夫人和长乐侯、穆上玄等人纵然和她有些交情,想来对于谋反大案,也是不敢沾惹的。
等到把遥儿弄到自己手上,娇媚可爱的小娘子妥妥地会屈服,像穆上玄、穆夫人这等高高在上人物又怎么可能知道?俊下臣想到得意处,不禁嘿嘿地笑了起来。
仇神机是垮定了,未央侯的争储之路亦是断绝,问题是他俊下臣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何罪而被大王制裁。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天子让他审断谋反之罪,显然是要遮掩他们真正的罪责,而且表明自己还未失宠。
……
仇神机已经临近退休,但愈发“老夫聊发少年狂”。
校场上,将士们玩石锁的、练击鞠的,热闹非凡。中间一块场地上。围拢着大批的将官,在众将官中间,有一位身着箭袖的男子正在演练大枪。
这人身材魁梧。头发稍见斑白,已然有五旬上下,可是身形依旧矫健有力,进退之间稳如磐石。动如狡兔,令人叹为观止。
那杆大枪。在这人手中平进、下截、上挑、中扎、外拦、里拿,诸般动作刚劲有力,飒然生风,只是一个人、一把枪。方圆五丈之内,似乎就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东西了。
正所谓冲锋陷阵则通沉吞吐,斩将搴旅则金鸡点头。挡马拨箭则抖耀枪花,旁观的众将官都是会家子。眼看着这老将使枪,每到精妙处,都不约而同大喝一声彩。
这人拦、拿、提、撸、颠、缠,手中长枪幻影如轮,枪尖如雪,陡然一定,身如岳峙,长枪在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此人正是大将军仇神机。
四下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仇神机把大枪一扔,一个亲兵利落地接过长枪,另一名亲兵马上递过毛巾,仇神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围观众将官道:无论拳脚兵器,练时有定势,而用时必无定势,势乃死法,存于心中,则身不灵便,一旦碰上会家子必吃大亏……
旁边的一员郎将名曰吴喜的道:大将军说的是,只是这道理固然说得明白,可是又有几人能有大将军这般风采呢。
仇神机笑道:你这厮若把拍马屁的一半功夫拿来拿功夫,也能有老夫这般枪法了。
众将领听了都是大笑,吴喜是仇神机心腹,听他笑骂调侃没有半点难为情,反而沾沾自喜,似乎颇以此为荣。
这时,远远一人急奔而来,因营中不能驰马,这人一路飞奔,烈日之下,跑得满头大汗。
大将军,内卫大将军田攸暨演练兵马,途经我金吾卫营地。
禁军人马是卫护皇都的主要力量,为了维持这支力量的强大,朝廷不但轮番调动他们参与边疆战事,拉练行军、演练兵法阵图更是常事,所以仇神机丝毫不以为奇。
这位大将军是田氏嫡系,平时与仇神机是极相熟的,他们既然经过自己这里,仇神机就不能视若无睹了,一听此言,忙道:待老夫去会一会他。
仇神机匆匆赶到辕门,手下亲兵早已牵了马过来,仇神机翻身上马,率了十余亲兵飞驰而去。
远远的,就见一条长龙,沿官道匆匆行进着,仇神机看见帅旗招展,立即策马迎去,驰到近前。
一见仇神机赶来,行进的队伍立即闪开一条道路,仇神机放缓马速迎上去,大笑道:田大将军既然经过某的地盘,怎么也不使人来知会一声,某也好备下酒宴,款待大将军啊。
田攸暨是一身戎装,比仇神机还要小着十多岁,年轻力壮,本该是英姿勃发的时候,只是近来酒色过度,虽然穿着一身英武的戎装,看着依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田攸暨一见仇神机到了,懒洋洋地扳鞍下马,结果似乎不堪那一身沉重的甲胄,落地时一个踉跄,仇神机心中鄙夷,面上却依旧带着和气的笑容,腾身一跳,从马上矫健地落下。
田攸暨笑容满面地同他打着哈哈,道:军务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