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庶杀-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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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贞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宫中的女子一旦失了宠爱,任你是当朝皇后也不过是个任人践踏的可怜虫。何况,她离皇后还有遥遥之距。
尹妃忍不住一个冷颤,却死死盯着叶贞素来无波无澜的面颊。
如今叶贞是御前待诏,她的一言一行说不定就是皇帝授意。何况皇帝当日亲口所言,任人伤她便要提头来见。尹妃岂敢造次,只能忍了自己的性子,看着叶贞貌若谦卑,实则冷戾的模样。
“臣妾谢主隆恩。”尹妃咬牙切齿。
叶贞颔首躬身,“还望娘娘好生斟酌,奴婢告退。”
转身,叶贞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华清宫。
及至门口,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逐渐被冰冷替代。尹妃,就让月儿的胳膊做你的毕生梦魇,奴婢祝您千岁长安,噩梦连连。
不远处,一袭青衣巍然伫立,青衣青伞青丝翩然。
慕风华站在宫道尽处,只睨她一眼,便不紧不慢的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
眸色微转,叶贞侧目身后随侍,“你们先行回去。”
“是,大人!”身后的奴才们半低着头悉数离开,叶贞深吸一口气便朝着慕风华的背影走去。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只不过这妖孽存的什么心,倒要好好的揣度一番才是。
96。你可好?
太监们将退开几米远,将慕风华围在正中央。
假山群中,那一抹青衣翩然伫立,青伞遮面,安静祥和。叶贞知晓,这样的容色,不过是为了掩饰他肃杀的眸色。
太监们纵了她进去,叶贞脚步轻盈,一身清淡的绛紫色透着微凉的幽暗。如同九幽地狱展开的彼岸花,褪去黑色的浓烈,染上了鲜血的艳烈,成就绛紫色的妖艳。
静静站在慕风华跟前,叶贞俯身行礼,“参见大人!”
他的伞徐徐扬起,终于露出他冰冷妖艳的眉目,微白的面颊上一双冷厉无比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她,“如今你已经是四品待诏,想来过不了多久,这尚宫之位都该是你的,那么你也就可以我平起平坐!”
尚宫乃是宫中女官的最高级别,但……尚宫之位的甄选权不在皇帝手中,而在东辑事首座慕青的手里。传闻上一任尚宫不知为何,触怒了慕青,被慕青烹而煮之。至今尚宫之位空悬,却无人敢上位。
叶贞俯首,“奴婢未曾想过尚宫之位,不敢跟大人平起平坐。”
慕风华冷笑两声,“你可好?”
听着冰冷的口吻,却说出这样的三个字,诚然让叶贞心神一震,不由的稍稍蹙眉看他。依稀还是旧容颜,只是眼底的光不似先前的冷冽,倒是多了几分散落的阳光。
叶贞不说话,顿了良久才幽幽开口,“多谢大人关怀,奴婢很好。”
很好?
这眼角眉梢的淤青,可好?这头上的纱布还透着血迹,可好?叶贞,你自己的心瞎了,便当旁人也是瞎子?
慕风华背过身去,叶贞只看见他微白的手执着青伞的背影。
幽冷的声音缓缓传来,“不管你身处何地,你我的承诺休得忘记。否则就是有皇上在侧,我照样可以杀了你。”
叶贞面无表情,“奴婢明白!”
两公府,必须亡。
慕风华侧过脸看她,浓密的凤羽遮去了眼底的精芒。尹妃的事情,他早已听说,只是没想到她会伤得这般重。想来尹妃是下了狠手的,也亏得叶贞命大。
如今的她,俨然谁都不信。
像极了彼时的自己,从握剑夺命开始,任谁都不会轻信。
“你必须明白,今日的屠戮是为了来日的不被屠戮。今日你心软,来日就是你的死期。”他幽幽吐露着冰凉刺骨的话语,视线冷冽的落进她的眼底,“要想活着,就必须杀死所有嫉恨你的人,一丝一毫的威胁都不准放过。”
他慢慢向前走着,青伞下,那一抹青衣如同染上了烈日的灼热,“我们这种人树敌太多,所以杀戮更多。若是动了杀机,便要满门屠戮,鸡犬不能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叶贞,你必得记住,在这宫里你要先把自己当做鬼。有朝一日你一跃人上,你才算个人!”
叶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奴婢受教!必不敢忘。”
他站在那里,扭头望着一池湖水,目光平静至极。
“听说盈国公该回朝了,这宫里只怕又要热闹了。”他冷冽的开口。
叶贞敛了眸,“盈国公征战蛮夷有功,想来皇上会论功行赏。”
慕风华冷笑,“他已经是三公之首,再行奖赏,岂非要这张九五之尊的赤金龙椅?”
“龙椅为时过早,但这后位却是唾手可得。”叶贞道。
闻言,慕风华看一眼顶上的青伞,手一松,青伞被吹至水面,随风浮动。叶贞不明其意,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长袖轻拂,慕风华扭头看她,“后位?这还要问问东辑事的那位,肯不肯!”
言罢,慕风华忽然一掌挥去,青伞登时爆裂,迅速没入水中。
叶贞不动声色,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性子,见惯不怪一般伫立在原地。
“过来。”他陡然放缓了口吻。
心头稍稍一怔,叶贞抬步走过去。却见他冰冷的手掐起她精致的下颚,双眸有种氤氲不明的东西。
他定定的看着她良久,却是一言不发,而后松了手转身离开。
叶贞略带狐疑的望着慕风华离去的背影,他到底意欲何为?只是……盈国公将回,那鲁国公府会有何动作?帝君的赏赐是不可或缺的,正如慕风华所说,盈国公位列三公之首,还能缺什么?
想必轩辕墨此刻已然在考虑,不知他……
如果真的让洛丹青做了皇后,盈国公府的地位更不可同日而语,想来皇帝宁可后位空悬也不会成全于他。而慕青自然也不会允许盈国公府的势力日渐强大,只是慕青代天巡牧未归,这局面……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敛了容色转回乾元殿。
风阴站在门外,拦了叶贞。
“大人这是何意?”叶贞凝眉。
“皇上动了气,不许任何人进去。”风阴担忧的看着她。
叶贞拂了风阴的手,目光清浅,“叶贞身为皇上的御前待诏,自然要时刻侍奉君上左右。敢问大人,皇上因何动怒?”
风阴环顾四下,这才道,“盈国公即将归朝,特送来急奏公函,是而皇上连午膳都未……”
眸色微敛,叶贞转身便走。
“你去哪?”风阴微惊。
叶贞不做声,直接拐了弯消失在回廊尽处。皇帝龙颜大怒,众人不知所措,风阴驻守门口不许任何进去。
不多片刻,却见叶贞端着一菜一汤过来。
托盘上的菜肴皆以瓷盖覆之,一碗白饭,一双玉箸,一勺银匙。
“你这是作甚?”风阴凝眉,“皇上最不喜欢旁人自作主张,你若……”
“我只问你一句话。”叶贞忽然道。
风阴稍稍一愣,“什么话?”
“皇上生辰那日赐我杖毙,为何又要赦我无罪?是否因为我尚有不为人知的利用价值?基于这层利益,不管他是不是君上,不管我是不是叶贞,他暂时不会杀我,是吗?”叶贞一语中的。
便是这番话,让风阴的眸子陡然沉冷。
他良久没有做声,叶贞冷笑两声,“大人不做声便当是应了叶贞。既然如此,那叶贞又又何惧之?”
“你!”风阴再次拦在她面前,隐忧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
叶贞昂起头,缓了口吻,“你拦得奴婢,可是拦得住盈国公吗?”
风阴微怔,叶贞却绕过他,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97。贞儿,你过来
进去的时候,叶贞脚步很轻。黑岩谷;
一身锦绣龙袍,轩辕墨临窗而立,双手负背。炯炯双眸远远落在天际,叶贞只看见他侧脸几近完美的轮廓,没能看见他眸中的幽冷。
“你不要命了吗?”他开口,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依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
叶贞不紧不慢的将托盘置于桌案上,而后走到他身后行礼,“奴婢的性命本为皇上所有,生死不过皇上的一句话。”
轩辕墨转身,目光清冷的看着她许久。
四下沉寂着,叶贞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身形不曾颤动分毫。
良久,她才听到顶上传来的声响,他说,“起来吧。”
叶贞起身,羽睫微微垂着,“奴婢听得皇上午膳未食,特意去御膳房为皇上做了两道菜。皇上若是觉得可行,那便尝几口试试。虽比不得御厨们的山珍海味,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闻言,轩辕墨凝眉,她的心思素来不是常人可比。
却见叶贞抬步走向桌案,径自将菜盅打开。
面色僵冷,轩辕墨凝眸看她,只看见叶贞脸上依旧平淡的从容。沉冷着声音,他不是傻子,自知其中定有深意,“你可知御前卖弄,是要被处死的。”
叶贞颔首,“皇上圣明,奴婢不敢卖弄。”
站在桌案前,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望着她,一如彼时的墨轩,眸色沉沉却带着少许疼痛。他冲她拦了手,浅浅道,“贞儿,你过来。”
心头揪起,叶贞羽睫微扬,身子如泥塑木桩般僵在当场。她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卸下君王的威严,回到那场雨里,成了那个手执泼墨并蒂莲伞的男子。
一步一挪一摇晃,她终于走到他的面前。
轩辕墨忽然将她揽入怀中,下颚抵在她的发间。头上的伤隐隐疼着,却比不上心头刺痛。到底……他存的是什么心思?若即若离?还是欲擒故纵?抑或……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利用?
她愣在那里,良久没有回过神。
鼻间却嗅着他身上隐隐的莲香,眼眶忽然湿润。
莲……他还会记得吗?
骤然想起彼此的身份,叶贞扑通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冒犯龙颜。”
轩辕墨的面上恢复了最初的威严,越过她的身子径直走到桌案前,“下去吧!”
叶贞抽身退去,却在门口处嫣然回首,眸中流光晦暗不明。羽睫垂下,终是走了出去。很多人很多事,只能过去却回不到过去。
良久,风阴才走进御书房,却见轩辕墨正放下玉箸,一碗白饭吃得所剩无几。自叶贞两手空空的出来,他便生了疑,如今见到此情此景,更是吃了一惊。
“皇上?”风阴稍稍一怔,“这是……”
“朕觉得很好。”轩辕墨起身,缓步朝着御桌走去。
一碟豆腐乳,一碗青菜蛋汤,可是所谓的青菜蛋汤不见一丝一毫的蛋花,几片青菜叶子,伴着几个破碎的蛋壳。
外人见着,足见叶贞的大不敬。
却委实让风阴愣了半晌,不由的握紧了自己的剑柄。沉默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皇上是对的。”
“寻常百姓怕是连豆腐乳都吃不起,黄河两岸久旱不雨,如今总算下了几场雨,算是稍缓民心。她在告诉朕,天下是朕的,民心也在朕的手心,无论世事如何,朕都是这一国之君。所以她的命是朕的,而朕的命……是天下的。”民心所向,才是君主该为之道。
唯有与民同苦,才会时刻谨记,作为一国之君该背负的责任。
所以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该以卵击石,覆巢之下无完卵。多么惨痛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