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野-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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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成笑道:“但闻僧有慈悲心,有菩提志,未闻有穷气。”嘴里这么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落后半箭之地,远远地跟在这一群人身后。他估计以自己如今的本事,一个人打他们半个排不成问题,但是又何必多惹事端呢?要是耽搁了“斋僧”,岂不可惜?再说了,那多出来半个排又怎么办……
果然走不上十里地,就见前面好大一片庄院,有名管家在门口迎接,先点头哈腰地把那群有钱的和尚让进去了,然后腰背瞬间挺直,梗着脖子,昂着脑袋,精光四射一对小眸子贴着眼眶下缘扫视魏文成:“汝谁耶?从何处来?”
魏文成说我是从南陈北来的行脚僧,法名……文成,听闻贵家斋僧,故此前来化缘。管家撇撇嘴:“我主但斋高僧大德,不斋野和尚。”魏文成一听急了,当即反驳道:“牛马猫狗,有家养有野生,和尚安得有野?前者莫非贵家家养僧徒不成么?”
管家冷笑一声,伸手拦挡,不肯放他进去,魏文成偏偏要闯,正在吵闹,就听庄门内有人痰咳一声,说:“庄主斋僧,岂论贫富?汝这执事太也无礼。”听口吻却不象是这家的人哪。
可是管家当场就矮了半截,赶紧转过身去,毕恭毕敬地拱手道:“典签责备得是。”随即就见门内走出一个人来,淡金色的面庞,留着短短的胡须,穿着士人装束,上下打量魏文成几眼,问他:“但为僧,即可斋,未知是真僧是假僧?汝可能诵经否?”
魏文成心说阁下真是慧眼如炬,我还真不能算是真和尚……至于念经,我也不会,就不知道经论算不算数?当即双手合什,口诵佛号,然后随口背诵十二门论中的一小段:“众缘所生法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众缘亦有二种,一者内,二者外。外因缘者,如泥团转绳陶师等和合,故有瓶生又如缕绳机杼识师等和合,故有叠生……”
那士人举起手来,手心朝前一亮,意思魏文成你可以住嘴了:“论亦同经,既能背诵,或是真僧也可入内吃斋。”魏文成大喜,急忙跟着这人就往门里进。那人一边领路,一边问他从哪儿来,到哪里去,魏文成大概齐说了,又问此人姓名,对方回答道:“某姓辜,为州中典签,此间庄主姓胡,吾友人也。”
进了庄院,绕几个弯,来到正堂之前,魏文成一瞧,喝,这一听说斋僧,各处跑来的家和尚、野和尚还真不少啊,并不仅仅先前那一个加强排。加强排的老大早就下了步辇,坐到堂上去了,其余僧众都在堂下,踞席而坐,一眼扫过去快够一个连啦,有些人都已经开始甩开腮梆子拼命大嚼了。
辜典签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位置,魏文成谢过了,走过去卸下背架,盘膝坐下。时候不大,就有一名小厮捧了个矮腿食案过来,摆在他面前。魏文成睁大眼睛一瞧,上面是一碗糙米饭、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清汤,还有一碟咸菜,以及一根鸡翅!
南朝和尚受萧衍那老贼影响,大多数都改吃素了,想不到这北齐境内的僧众倒还没有沾染上这般坏习惯嘛。魏文成不禁大喜,提起筷子来就待把鸡翅往嘴里送,忽听身旁不远处传来一串脆响,转过头去一瞧,原来是有个和尚一脚把食案给踢翻了,鹤立鸡群地杵在那儿,横眉立目,扯着嗓子暴叫:
“彼踞上首而我在下坐,彼梁而我受粗粝,彼餐膏腴而我嚼皮骨,同为沙门,同礼佛陀,何相待差异若是?庄主不公,非真心向释道者也!”
就见这和尚四十多岁年纪,身高在一米八开外,生得是手长脚长,一张国字脸,两道弯眉毛,鼻直口阔,双耳垂肩……这么说吧,若说佛菩萨该长啥样,照着这和尚的外貌描绘,肯定没人说不象……
只可惜一张宝相庄严的面孔,却没有配上袈裟、法冠,这和尚穿得比魏文成体面有限,估计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被赶在庭院的一角吃斋。但这和尚见到斋饭就蹿了,当场吵闹起来,几乎句句话都说中了魏文成的心坎儿哦,只有一点,魏文成并不觉得鸡翅不如鸡腿或者鸡脯肉,这会吃的才吃翅膀哪。“膏腴”?鸭屁股油最多,可是真好吃吗?
看起来,那和尚几句话并不仅仅让魏文成点头,也得到了不少“野和尚”、“穷和尚”的共鸣,当即跳起好几个来,呼应鼓噪。旁边儿端菜送饭的下人全都傻了眼了,倒是那个辜典签反应最快,先从堂上下来,指着那叫唤的和尚问:“汝何人耶?”
那和尚一瞪眼,大声答道:“蜀僧元嵩。”
辜典史笑道:“出家人安慕虚荣,安乐膏腴?且忿恚呼喝,岂当为耶?”你这就不象个和尚的样子哪。
元嵩和尚冷笑道:“衲子但知众生平等,僧徒更应平等,不公则不平,不平则当鸣也。”
这会儿庄主也从堂上跟出来了,是个貌似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朝着元嵩和其他几个鼓噪的和尚拱拱手,解释说不是我故意把和尚分三六九等啊,实在是有事儿要请几位高僧相助,所以才把他们让到堂上,方便说话,这因为有求于人么,所以才给他们吃点儿好的。
魏文成心说堂上隔着那么老远,那几个披袈裟的老和尚究竟吃些什么,我都瞧不清,这元嵩倒是好眼力。
就见元嵩一撇嘴:“彼有何能?举凡诵经、**,大小法事,孰谓吾不能耶?”
堂上几个老和尚也都跟出来瞧热闹了,就中一僧戟指喝问道:“驱邪除秽,逐妖灭怪,汝能为否?!”
元嵩听了这话不禁一愣,皱眉问道:“贵庄上有妖怪?”随即仰天大笑:“汝等金遥Ч恚睦檬於眩材芙笛В看思淠艹终撸ㄎ帷鄙焓殖何某煞较蛞恢浮坝氪松硕眩 �
第三十七章、天眼通
元嵩和尚说自己能够降妖除怪也就罢了,他却偏偏一指魏文成,说:“此间能除怪者,唯吾与此僧二人而已。”
魏文成就奇怪啊,心说我又不认识你,难道你倒认识我不成么?也不对,我虽说学了些天书上的手段,但一直窝在广福庵中,就从来都没有使用过,除了法朗和尚猜到点儿以外,此世本无人知难道说这和尚倒是袁公的故交么?
可是即便袁公,他虽然把天书传授给自己,但自己究竟有没有学,学会了多少,那家伙还在西山岛上假装大石头,应该不会知道吧……
眼瞧着众人目光全都汇聚到自己身上,魏文成不由得便站起身来,皱眉问元嵩道:“卿识我否?”元嵩笑笑:“吾不识卿,但吾识卿之能也。”随即朝魏文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还请你稍安勿燥,看我的吧。
随即那元嵩和尚便撩起衣襟,大步向堂前走去。胡庄主朝他拱拱手:“法师果能降妖否?”旁边儿几个穿着光鲜的老和尚全都撇嘴,七嘴八舌劝告庄主,说这人年纪轻、穿着破,十有**是骗子那么年轻,能读过几年经文啊?至于穿着陈旧,他要真有本事,早发财啦,怎可能连袈裟都没能混上一领?
你还别说,前一个理由还则罢了,魏文成心说“有志不在年高”啊,凭啥年轻人就不能有本事?而至于后一个理由……你别瞧法朗和尚穿着也不怎么光鲜,但那只是在自己面前,人真跑去住持建康兴皇寺,自有陈主赏赐的袈裟可以披在身上要不然多跌皇家面子啊这元嵩和尚穿着也就比自己整洁一点儿有限,又分明不似自己这般低调,就他那性子,真要有本事,还能不发财?
眼见元嵩迈步来至堂前,“噌噌噌”拾阶而上,就一把揪住了最近处一名老僧的袖子。那老僧大吃一惊啊,匆忙往后就躲,嘴里说你干嘛?我说你是骗子你就想来粗的?元嵩笑道:“法师勿惊,吾有一言相告耳,请稍移步。”他身高马大,那老僧挣扎不得,就被他一把扯下了一级台阶,而且身子朝前一倾,正好把耳朵凑到元嵩的脸前。
也不知道元嵩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话看时间顶多也就几个词汇而已那老僧陡然间面色大变,抬起头来上下打量元嵩几眼。元嵩才刚松开手,老僧就后退半步,双手合什,深深一揖:“是贫僧眼拙,既然师兄来此,贫僧自当告辞矣。”随即转身,朝胡壮主施了一礼,然后招呼同门都别吃了,咱们赶紧走吧!
众人见状,尽皆愕然。旁边儿一披袈裟的和尚貌似跟这老僧是认识的,伸手招呼,打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元嵩趁机迈近,又在他耳畔轻声数语,那和尚也不禁变色,二话不说,下阶便行。
事情发生得很快,胡庄主和辜典签等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元嵩几句话,先后将几名在堂上吃斋的光鲜和尚全都给轰走了。胡庄主还想挽留,辜典签却伸手悄悄地一扯他的衣襟,随即转向元嵩。他还没开口,元嵩先笑:“吾可堂上用斋否?”
辜典签心说我正想请你呢,你倒先问了这人都被你三言两语给说走了,不请你上堂,那我们这回斋僧不是白斋了么?拉着胡庄主一起拱手道:“有请法师上坐。”
元嵩笑一笑,转过头来招呼魏文成:“这位师兄,可一同登堂也。”
魏文成一头的雾水,但他虽然为人比较低调,也不至于受邀而不动再说了,有好吃的岂可放过?至于什么降妖伏魔之事,或者那元嵩和尚有什么阴谋,且等我吃饱喝足了再说。当即提起竹架,大步而前,跟着元嵩和尚就登上了正堂。
正堂上胡庄主主位,辜典签侧陪,元嵩和尚与魏文成左右坐下。胡庄主招呼下人撤去残羹剩饭,换上新案新菜,一边就问元嵩,说刚才那些和尚为什么走啊?你究竟在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哪?
元嵩笑笑:“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彼等自知不如吾也,故而不敢淹留矣。”
胡庄主又问:“法师果能降妖否?”元嵩笑道:“易与耳。”说着话提起筷子来,夹了一大条鸡腿就往嘴里塞。胡庄主又问魏文成,魏文成比较老实,没把话给说死:
“障心坏法之波旬、接引亡者之阎魔,吾不能降也,其余山精水怪、魑魅魍魉,应不难伏。”得看你说的是什么妖,什么魔了,真要是佛敌魔罗,或者阎罗王,那我肯定对付不了,至于其它妖怪,我都能逮给你看。
其实这话说得很大,比元嵩简简单单三个字“易与耳”,更显得这年轻和尚狂到没边儿了……胡庄主和辜典签对视一眼,明显都不怎么相信,但眼下可以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俩野和尚啦,无奈之下,只得随口奉承两句,然后端起杯来劝酒。
魏文成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后话,没敢多喝酒,只是跟元嵩和尚两个甩开腮帮子一顿猛吃。他偶尔转过头去瞧瞧堂下,就见原本聚坐吃斋的和尚少了一多半儿估计都是那些原本高踞堂上的富贵僧侣的从人,跟着自家住持、师长一起闪人了剩下些也都是落单的穷和尚,但却再无一人有元嵩的胆量,敢站起身来喧哗,从而得以骗吃骗喝了。
倒也不能完全说到个“骗”字,这元嵩和尚究竟是何来历?他怎么知道自己有降妖伏怪之能,又怎么三言两语把那些和尚全都给赶走的?
那胡庄主明显只是一个乡下老财,没什么见识,辜典签却谈吐不俗,趁着劝酒的机会,多次套两个和尚的话你们从哪儿来呀?师承何人?此前可有什么降妖伏魔的事迹没有?按照元嵩的说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