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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指南录-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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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先听到邹洬抱怨粮草少,此刻又听见文天祥问自己的打算,陈吊眼一下子着了急。这倒不是因为他吝啬,麾下士卒,出自各山寨,有道是皇帝不差遣饿兵。如果把到手的军粮让给了破虏军,今后在召集人马,甭指望那些那些各路豪杰再听自己号召。

    “嗯”,文天祥笑了笑,仿佛看透了陈吊眼在想什么,也不点破。目光转向许夫人,客气地问道:“不知许夫人今后有何打算,可否告知文某?”

    “陈某愿唯丞相马首是瞻”,许夫人叉手而立,说了一句让她自己也感到震惊的话。环顾四周,见诸将都看着自己,脸色微红,小声解释了一句,“家父陈文龙,曾于诸君同朝为官。”

    陈文龙,能,负气节。初名子龙,咸淳五年廷对第一,度宗易其名文龙。乃是数一数二的才子。当元军压境时,投笔从戎,被任命为兴化军知军。死守孤城二十余日,因寡不敌众被俘,绝食而死。其母生病,闻子死,亦不肯服葯,病死。其子陈瓒,曾经带领家丁光复兴化,后因兵力不足,被索都俘虏。索都把他的四肢绑在四头水牛背上,迫其投降。陈瓒大骂,被水牛活生生撕裂。

    许夫人居然是陈文龙的女儿!诸将眼中的迷惑瞬间转为佩服。连许夫人那叉手而立的须眉礼节,也不再感到别扭。

    倒是个奇女子,文天祥心里暗暗赞了一声。实际上,他一直在打量许夫人,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的风采。自宋开始,中国女子由奔放转向沉静,在理学家们的要求下,女子以柔弱为美。文天下有一妻,一妾,都是从不出门的闺秀。像许夫人这样能跨马抡刀,上阵杀敌的女子,文天祥平生第一次见到,受了文忠影响的他,心里自然泛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南女儿,多是屋檐下的黄雀,声音婉转,举止温柔。

    偏偏许夫人像一只翱翔于云端的白鹤。语调清丽,身姿矫健。

    许汗青能与此女并肩疆场,也算不虚此生了,文天祥暗暗地想。作为一代理学名家,这番心思,自然不能宣之于口。心里骂了自己几句,把全部精力转到眼前军务上。“文某想拜托许夫人领军再打一次泉州,不知夫人可否愿意。”

拔剑 (二)

    “什么?”参谋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泉州城高池深,去年张士杰、陈吊眼、许夫人三路兵马联手,围攻泉州,都没能拿下此城。此刻文丞相居然安排许夫人带领队伍再去攻打,岂不是故意让许夫人去送死。

    邹洬愣了愣,刚要出言阻止,看看文天祥的脸色,旋即释然。

    张唐没有抬头,眼睛直盯着地图,手指在关键处比来比去,看样子是在思考,如果自己领军,这仗该如何打。

    陈吊眼偷偷踩了族姐一脚,提醒她不要上了文天祥的当。这个丞相的虚名很有号召力,但陈家子孙,为了大宋付出已经够多,不能再为虚名去送死。

    许夫人没理睬族弟的暗示,把靴子向旁边挪了挪,再次对文天祥施礼,“陈某遵命。”

    “我是说,攻而不攻,守而非守,夫人可明白!”文天祥手指地图,笑着问道。

    “知道,我速去,速回!”许夫人会意地笑了笑,仿佛文天祥安排自己的任务是带队出去玩一圈般平静。

    “丞相说,让许夫人带领本部人马虚攻泉州?”老夫子陈龙复按耐不住,率先问了一句。

    “是”文天祥与许夫人异口同声答应,彼此又相对笑了笑。

    文天祥指着地图,对着迷惑不解的陈龙复和其他将领解释道,“眼下元朝水陆三路大军齐集广州,试图一战亡我大宋。如果许夫人能带兵佯攻泉州,蒲寿庚担心老巢被袭击,必然会回师相救。三路大军,去了水上这路,就再也无法威胁到行朝安全。蒲寿庚回师,许夫人自可自泉州向南剑州撤军。蒲家兄弟都是护家之犬,必不敢追。”

    “他要是敢追出来,阿姐就剁了他。岸上作战,谁又怕蒲寿庚这波斯奴。”陈吊眼恍然大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他最担心的,就是文天祥眼红族姐麾下兵多,设下圈套夺了许夫人的兵。从这几天许夫人的异常表现上来看,如果文天祥试图将两家兵马合并,许夫人绝对不会拒绝。

    如今见文天祥只是让许夫人佯攻泉州,心里老大一块石头落地。泉州与漳州仅一山之隔,蒲寿庚从海上回来了,许夫人自然可带兵撤到畬人聚居的漳州。受到他陈吊眼麾下各路豪杰庇护。

    “夫人此行,如需我破虏军提供兵器补给,尽管开口,文某将竭尽全力满足夫人所愿”,也许是为了回报许夫人的豪爽,也许是为了两军今后的合作,文天祥许下尽量满足畬汉义军一切要求的承诺。

    “邵武刚经恶战,急需恢复,陈某就不叨扰丞相了”,许夫人回答得很客气。文天祥那点儿家底,对畬汉义军来说是杯水车薪。火炮倒是让人眼馋,真的出言相讨,却不知道文天祥是否舍得,还不如不给彼此留下不良印象。

    “此外,许…陈将军,文某有一语相赠”,文天祥看了看许夫人那英气勃发的面孔,低声劝道:“兵贵精,不贵多。福建多山,兵多了,战场上摆不开,主帅反受其累。”

    “陈某明白,待泉州班师之日,还想向丞相讨教练兵之法”,许夫人点头答应。经过这几天合作,她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自己麾下人马多于文天下所部破虏军数倍,但实际战斗力,却于对方相差甚远。

    “如蒙夫人不弃,文某愿派一百老兵入你军中,协助夫人整顿兵马。”

    “如此,谢过丞相大人”,许夫人又一抱拳,向文天祥表达自己的谢意。二人你来我往一番推让,可急坏了在一旁跃跃欲试的陈吊眼,瞅准机会,陈吊眼大声说道:“丞相,俺也帮你出了力,难道临别之际,就不许俺些好处么?”

    “吊眼,别胡闹”,许夫人冲着族弟瞪圆了眼睛。

    二人各领一军,却是同族姐弟,蒙古人没南下前,陈吊眼这个弟弟被向来被姐姐管得服服帖帖。积威之下,陈吊眼不敢再在出言讨要好处,嘟囔两声,继续听文天祥如何给诸将安排任务。

    “这次鏖战,亏了陈吊眼将军。文某的确应略尽地主之意。”文天祥丝毫不觉得陈吊眼得行为是一种冒犯,笑了笑,继续说道:“陈将军也知道,我破虏军无钱无粮,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但答谢之物还是要有的,否认诸位各寨豪杰,也会笑我破虏军小气。不如这样,我给你一千匹骏马,助将军驰骋万里,如何?”

    “多少?”陈吊眼听得一哆嗦,唯恐自己听差了数字。

    “一千匹。”文天祥平静地回答,目光转向在一边裂嘴的杜规,“子矩,待会儿你带陈将军去领马,我军所有骏马,任陈将军挑选。”

    “是,属下遵命”,杜规狠狠地瞪着陈吊眼,仿佛对方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破虏军去年攻下江西的太平银场,缴获战马九百余匹。文天祥只留了二百,其他的全低价卖给了邵武的百姓,供他们耕田拉车,当时把杜浒、林琦等人就心疼得跳脚。如今刚刚从页特密实手里缴获了两千多匹马,转眼就送出一千匹,怎能不让杜规怨恨。

    “那,陈某多谢了”,陈吊眼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文天祥一揖到地。自辽以来,北方各民族对大宋实行战马禁入政策,一匹好马的价格高达400余贯,相当余100匹绢,300石米。文天祥一出手,就给了自己1000匹战马,想着今后麾下马队纵横驰骋,陈吊眼就按耐不住心头狂喜。

    “不过,文某也想拜托陈统领一件事”,文天祥托起陈吊眼的手,诚恳地说道。

    “什么事,丞相尽管吩咐。军粮我还有些,不妨送于丞相,以充马值!”陈吊眼豪爽地答道。

    “军粮乃陈统领血战得来,文某不敢受,但请陈统领选几百精于骑射的豪杰,前往广南和赣州一行。”

    “你叫我去打赣州?”陈吊眼惊诧地问道,旋即大笑道:“还是那句,攻而不攻,战而不战!好,陈某在所不辞!”

    “文某有劳陈将军派人,沿着梅州、循州、赣州、吉安”文天祥大手一挥,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兜上一圈,逢城莫入,遇寨不攻。但遇到蒙古人的粮队,色目人的商队,还有官僚的家眷,就别客气。”

    “好,陈某定将达春的后院,搅个地覆天翻不可”,陈吊眼大声答应,打家截舍,是他麾下义贼的老本行。给这帮寨主发下北方产的良马,那等于给老虎安了翅膀。让他们去江南西路闹腾,从此之后,达春的日子好过不了。

    听到这话,开始为破虏军下一步行动计划而争执的诸将都笑了。文天祥这两步安排,没动用破虏军一兵一卒,却完全达到了吸引元军注意力,解救海上行朝的目的。接下来,如果能买到足够的军粮,破虏军就可以从容地修整,训练,像当初拿下邵武一样,将俘虏补充到各标,训练成敢于鞑子对战的老兵。

    “破虏军不能修整,达春不会给我们练兵时间。教导队马上会下到各标,诸位麾下的士卒,只能边战边练了”,文天祥仿佛看出了诸将的心思一般,摇着头否决了大伙的设想,“我们下一步行动,就是打这里,打出一个出海口,让朝廷多一个上岸的选择。”

    “福州?”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文天祥手指处。

    “丞相?我军”陈龙复低声提醒,有外人在场,他不愿意反驳文天祥。但在外人面前作出了攻打福州的决定,一旦攻城失败,必然给友军留下不良印象,影响到将来的合作。

    “我军累,损失大。王积翁更累,损失更大”,文天祥回答,仿佛早已成竹在胸。文忠的记忆中,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非常模糊。文天祥在那里找不到附近各方势力的确切动向。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等,也没有时间去等。

    “可我军火炮和手雷,所剩无己”,杜规小声抗议。他负责筹划战时的军需供应,从后勤角度否决不切实际的战略,是文天祥给他规定的职责。

    “手雷分给许夫人一半,供她去威慑泉州。火炮留在邵武,福州城高池厚,我们带了火炮,一时也炸不开城墙。”文天祥指了指地图上的邵武溪,低声说道,“打仗不一定完全凭借火器优势,王积翁骨头软,我们就啃他这软骨头。老夫子,此战的关键在于你。”

    “我?”陈龙复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在军中,负责的是给军官们上课,教低级军官识字,并将卫青、霍去病和岳武穆的故事,编写成评话,交给何时和陈子敬麾下的斥候和间谍四处传播。打仗首发,对老夫子来说,还是第一次。

    “对,你”,文天祥目光炯炯,仿佛已经看到了破虏军战旗,飘舞在福州城头。

    战争是消灭和制服敌人的一种手段。在这个过程中,可以产生无数变化。每一步变化的关键都可以给敌人致命一击。

    前提是,你对敌手的了解。

    而王积翁,是文天祥的同朝官员。对这个软骨头的秉性,文天祥再清楚不过。

    一百名破虏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山坡集结。山坡下,许夫人的兵马旌旗挥舞,队伍中,畬族士兵探头探脑地张望着临近这支与自己大不相同的军队,据族长们说,这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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