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前-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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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这时倒不炸毛了,并不觉得王醴是不诚,只是叹气。把要抢他闺女这事撇开不提,王醴二十年来坎坷度日,还是很能让孟老爷心疼王醴一两分的:“这一趟比去奥托曼还远许多,行李可都准备好了,随行都点了谁?这回可能要做更久的船,沿路还不知能不能时常补给到,要带的都多准备点。”
孟约:这就进入老岳父状态了吗,连声音都柔和了很多耶。
王醴:“因是去查军中事,不便多带人,行装亦已打理妥当。内阁明日便会发下条陈来,若无意外,明日下午便要启程。”
“怎么这么急?”
“军情如火,缓不得。”
孟约:“你才回来多久,又要走。”
王醴也舍不得孟约,但……孟约那天的话说得是,在这滚滚浪潮中,想要求得安稳,要么站得高一点,要么走得远一点。王醴不愿意孟约父女分隔两地,便只好奋力争上游,去触摸那登天的梯。
心中万般想法,看着孟约双眼时,王醴却只吐出三个字:“对不住。”
孟约撇嘴:“诶,算了,劝你去的也是我,没什么好对不住的,你安安全全回来,就什么都对得住我了。”
“好。”
孟约这里还心酸着呢,那边许妍听说王醴要去外洋战场,死活要一块去。孟约简直不知道怎么劝,要不怎么和文思源成了夫妻呢,这俩在不听劝上是一模一样的。
“文家真的许你去?”孟约根本不相信许妍的说法。
“你没听错,我把娘家婆家都说服了,阿孟,你也想我拿那些话再来说服你一遍吗?”
孟约摇头,她忽然也好想跟着去,不过她要是敢提,孟老爷肯定就不是炸毛了,是直接气得整个人炸掉!
第一三七章 女为悦己者容
孟约到底没提,主要是她跟王醴表示很羡慕许妍的时候,王醴二话不说就把她这念头打消了。孟老爷那里就更别提了,她才说许妍的事呢,孟老爷就喷得她狗血淋头。
送别许妍的时候,孟约揽着她,道:“美人儿,此去千万里,万望珍重,切勿有失,你若不归,我难安宁……千万记得怎么去的,怎么回来,胆敢失言,上碧落下黄泉,也不会放过你的。”
许妍瞪她一眼:“什么破话,不许胡说八道,知你想揽的不是我,我便替你家师兄收下这软乎乎的拥抱。”
王醴在一旁看着,心道:爹不来,还有闺中小姐妹,不知哪日,才轮得到我。
“我自万般珍重,阿孟亦是。”王醴还想说,别再认识什么让他听到,怀疑自己回来的年月不对的人。
孟约点头道:“好。”
许妍:“你却不叮嘱他。”
孟约复又看王醴道:“你送我的宝石都打成了钗环,你若不早些回来,我要戴别人看的。”
许妍掩嘴而笑,王醴亦不由失笑:“待归来,定再给你一匣,不必紧着不戴,钗环做好本就是要拿来佩戴的。”
“不要。”
“这便是女为悦己者容,王御史不回来,阿孟戴给谁看呢。”许妍替孟约这句“不要”作如此注解。
一句话得王醴喜笑开颜,看着孟约的眼神柔和得如盛满春日温风吹过的水,碧**漾漾,光影缭乱:“该启程了,阿孟珍重。”
“你也是。”孟约深深看一眼王醴,虽心里有很多担忧,也有很多不舍,但她没有让眼泪流出来,甚至盈满眼眶都不曾。她不想王醴想起她时,第一时间映入脑海的是她泪眼盈盈的样子,待王醴转身后,她又看许妍,“还有你也是,文思源若怎么都不肯回来,你也得记得同王师兄一起回,万万记得那是战场,你半点功夫也无,可不能留在那里。”
“是,听你的。”
将许妍扶上马车,孟约便退到一旁,车队没有多做停留,缓缓的车辙声沿着出城大道不觉而远。直到车马都不见了踪影,孟约还是在城头遥遥看了许久,最后深而悠长地叹口气道:“所以说,便捷的交通真的很重要,就是蒸汽机车,数万里路,也一月半月管够了。”
飞机这种神物,暂时不用去想,蒸汽轮船还是可以想一想的,比起现在的船,蒸汽轮船也具有极大的速度优势。
回城时,孟约却没去长平里,而是折去仰园,把这段时间画好的绘本给杨廷礼送去。这段时间,因杨廷礼在朝会上忽然发声,不时有人登门,孟约到的时候,碰到个脸熟的李衡。
李衡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另有个气焰颇高的少年人一道,两人看起来很有些旧仇旧怨的样子,连进门都不走同一边。孟约原本想退回车上,可却被那气焰高的少年人盯着正着:“是你!”
李衡闻声回头,见是孟约招呼道:“阿孟姑娘。”
孟约:这可来得真不是时候。
自去年,查明李衡与姚锦康之间那点“同爱过一个女子”的旧事后,孟约便再没见过李衡,姚锦康则是头一回见。孟约这时并不知道气焰高的少年人就是姚锦康,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李选之,求不得的滋味如何?看着这张脸,你是不是会想起秦晴,想起当初怎么对不住她,对不住我的。”
去年才发生过的事,孟约自然还记得细节,看来这就是姚锦康,那秦晴就是引发三个人之间生死爱恨纠葛的秦氏女。实话说,像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孟约不觉得有什么膈应,像两个男人的白月光,才真膈应,不但膈应,还尴尬。
孟约又不能当着这俩人的面把画筒交给管家然后直接走人,哪怕没人知道杨廷礼是德麟班那些戏本的著作人,孟约也得掐死了不给人留想象空间。所以她趁两人一左一右对峙时,领着夏姜从两人中间穿过,管家忙上来把孟约迎进去,并“请”李衡和姚锦康莫在阁老门前喧哗。
两人登杨阁老的门,自然是有正经事要干,管家一出声,两人便又跟没事人一样,随管家入内。孟约是直接去找杨廷礼的,而这两位则被管家引到待客的花厅中。
姚锦康屁股都还没挨着凳子,就问管家:“那孟氏女与杨阁老有亲?”
管家早得了杨廷礼示意,点头道:“乃是远亲。”
要是没亲,姚锦康说不得一刻都不能等,孟约一出仰园的门,他就能凑上去。有亲却不能这么干,姚锦康也晓得,他能进南山书院,必是有人在后面推动。这时再看到孟约,仿佛一切就有了解释般,姚锦康有过很多种猜测,现在这猜测在他看来其实是很不靠谱的错觉。姚锦康哪知,这最不靠谱的错觉,其实才是真相。
“这是南京,不是余杭乡中,可任你横行。”李衡与姚锦康本就不睦,会提醒这一句,也是出于本性,出于他们之间还有七弯八拐的血缘。
姚锦康怎么可能领李衡的情,更不可能听李衡的劝,李衡的规劝只招来他一声冷哼。
约两三盏茶工夫过去,管家才来唤李衡与姚锦康,这二人拿了杨廷礼旧年好友的手信登门求教,杨廷礼自然不能不见,也不能不教。教是要教,礼数也不能少,各三千两奉上,这教才能求得到。李衡与姚锦康来到开满腊梅花的园中时,孟约已经离开,杨廷礼自然牢靠得很,画卷都被收拾得妥妥当当,李衡和姚锦康自然没能看到。
一番对答之后,杨廷礼便要管家送客,姚锦康却是脚步都已经迈出去,又扭转身问:“阁老,敢问孟氏女来此为何?我心甚慕她,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得以相识相知,还请阁老成全我这一番心思。”
杨阁老什么人,岂是会被姚锦康一两句话给糊弄过去:“她已定亲,便是再如何倾慕,你这颗心也该收一收了。”
杨阁老没说不收如何,也不多言,只一眼扫过姚锦康,复又低头去捉棋打谱。
姚锦康却惊出一身冷汗,直到出了仰园回到家中,依然还心有余悸,但这却没有打消他想接近孟约的心思,反而因为这点心悸,让姚锦康更加欲罢不能。这仿佛,就是当年他求秦晴时的情形,连不规律的心跳都一模一样。
#此处,应打110#
第一三八章 如画山河远万里,尽在脚下成坦途
姚锦康身上,这回居然不再有满满恶意,这让孟约觉得,那位可能已经在南山书院被师长们调|教好,也没再去想这事。科学院那边锰被寻到后,经多次试验找到合适的配比,紧接着锅炉一开锰钢便有了。又几天科学院选定了南郊铺一段长约一百里的钢轨车道,从南郊往紫金山方向。
这工程还没正式开始,不过才整平地面,便招来左近许多百姓围观。因内阁对修铁路有“不占耕地,远离书院”等要求,勘测线路时,很是费去许多精力。这会儿年快到了,科学院便打算年后再来修,不想天天有人来问,科学院干脆趁热打铁,征募有意参与钢轨车道修建的能工巧匠,年前便尝试着铺了一小段。
因铺的是紫金山畔,铺好可以过车时,可以说是全城的人都去围观了。
当蒸汽机车缓缓拖动十几节车厢往前飞驰时,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鼓掌,欢呼的人们其实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是看着那东西,不用马拉便跑得飞快,就莫明激动。随着机车越跑越快,欢呼声更是如海浪一般,一波高似一波。
直到机车跑完短短两里路,欢呼声才慢慢降下来,这时开始有人注意到,蒸汽机车的速度问题。
“也不快啊,还不如一匹上好健马。”
“马得吃得歇,这机车可不用歇。”
“机车也总有损坏的时候,它不吃草料必还是得吃点什么,不然拿什么跑?”
“人道好马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合一块也才一千八,这车我看不止。且,车能载人载货,马就能拉那么多,多了拉不动。”
惯行商走商的,才真是从中看到了跨越时代的伟大发明呢,想想,从前想从南往北运货物,得托镖局,找车队,一路上提心吊胆。哪怕如今大明的盛世已延续三百年,山匪路霸也没见绝迹,世间总有些人渴望不劳而获,这与贫富有一定干系,但不是绝对的。人常讲“逼上梁山”,纵观逼上梁山的那一拨,哪个真是穷得家里揭不开锅的。
有了这蒸汽机车就不一样了,任那山匪路霸马再快,能追十里八里,能追百八十里,能追几百里不成,便是山匪路霸头子也不带有这么好的马的。再如果,蒸汽机车上配备一队官军,哪里的强梁也不敢来犯,大明的官军可不仅是外敌看了胆寒,匪徒见了更是闻风丧胆。
“这算一下,从南京到西藏,马拉车载少说得半个月,要是天不好一个月都能。可要是能用上这车,我看至多三五天便能到,不用带那么些人,也不用备车备马,省多少事啊!”
“嘿,真好,就是不知道这车什么时候能通,要是能早些通就好了。”
“没听科学院讲这会儿是试行么,都不让我们坐,道是先拉货物,得至少三个月后才能开始拉人呐。”
“便只这一百里,也能省老大事。”
寻常百姓看的是热闹,商人们看到的是商机,武将看到的是整个大明疆域尽在眼前展开的美好画卷。
“倘能用来运兵……三五天内便可全境增兵到位,如此,可还有邦国敢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