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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珠玉在前-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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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投帖拜年,大多数人家并不用孟老爷亲自去,派下仆投拜帖即可,但官衙里,孟老爷需得亲去拜会。不过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孟老爷早早去,早早回,回来时与孟约说:“柴薰的腊肉投了京城来的上差喜欢,县令道若还有,便再送些去。”

    “还有一屋子呢,送吧送吧,对了,薰鹅得给我多留几只,我爱吃这个。”湘赣的薰腊不经放,现代还能搁冷冻室慢慢吃,孟府倒有冰窖,但薰腊味重。夏天的冰不管用来纳凉还是用来冻果子吃,一存腊肉都免不得沾上烟薰味。

    孟老爷叫管事打点一下,送了一车腊肉过去,庄上养的猪,自家宰了薰腊肉,并不费什么银钱。上差乐意要,孟老爷自然乐意送,送礼嘛,送对了才重要,不在贵贱。

    初二是各家媳妇回门的日子,孟约的外家远在淮南,孟约便也去不了外家。闲着没事,孟约便和孟老爷一道琢磨织花图稿,她也不能总吃老本,得学点新东西。孟太太留下许多画谱,孟老爷从一旁指点孟约各种图样织到布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连着磨小半个月,孟约才摸着点门道,孟老爷又给孟约请回个擅画的女教习,不仅教她绘制各式花纹,也教些人物画山水画。孟约原本就有点基础,好歹美院出身不是,哪怕是学美术史的,那也是正儿八经进过艺考才能进去的。

    “阿孟的画,倒更近吴门画派,颇有沈周之风。”这里的沈周是指沈周和周臣,这二位都是吴门画派的代表人物,唐寅就曾师从这二位学画。

    孟约绘画的启蒙确实是从吴门画派开始的,所以女教习能看出来不奇怪,比起名家,孟约的画没有那么开阔疏旷,笔力自然也有不到的。不过,架构和意境上丝毫不输,前者是后天的学习,后者是天赋的灵气。

    只不过,孟约从不觉得她在绘画上有什么天分,笑道:“真有点难为先生,我画成这样,您还能看出师法吴门画派。”

    “清丽优闲,意态朗然,虽笔力上有输,意却不差。阿孟早年想必也曾下过工夫,只是丢得有些久。”女教习说话一针见血直接切中孟约的要害。

    孟约:我这辈子绘画功力最好的就是艺考那年!

    临到要走时,女教习与孟约道:“明日上元夜,阿孟不妨去看看花灯,今年花灯在普渡寺。普渡寺腊梅开得极好,凡画者,多出门走走总是没错的,待阿孟上元赏花看灯归来,想必就能绘出一卷好画来。”

    上元,花灯,寺庙,腊梅,孟约点头后琢磨半天,倒没琢磨出什么画卷来,倒塞了满脑子狗血桥段。从古至今,看花灯,逛庙会,都是很容易产生x情的地方。

    孟约对着镜子摆一张正经脸,却压不住眼里的雀跃,没电视看没小说看,蹭点故事或事故看看权当娱乐:“细芳,快去与我送帖子去各家,邀小美人们明日普渡寺赏腊梅。”

    县令家也有个小美人,并没什么官家小姐的架子,与本地土豪家小美人们相处得极好,孟约自然也要去帖子。县令家的小美人接到,立刻便要打点行装,实在是孟约的帖子来得有些晚,明日就是上元,今日黄昏才来下帖,着实有些匆忙。

    些许嘈杂声传到另一头,郭蕴问小厮:“怎么回事?”

    “孟家来帖子邀小姐明日赏花看灯,帖子来得晚,仆妇正催着准备车马酒水。”

    王醴:酒水!

第十二章 真是个好女子

    上元清早,孟约还没来得及为出门准备,便听到一阵狗叫声,片刻后,狗叫声越来越近,孟约头也不及梳,起身推门而出。院里,大半年没见的四只小奶狗一个赛一个的威风凛凛,依着驯犬人的指令,乖乖在院里一字排开。

    竟长得比寻常中华田园犬要大许多,毛也更长更厚,孟约细打量片刻,问驯犬人:“莫非是狼犬?”

    “小姐好见识,竟一眼看出来。”驯犬人亦是个女子,家中祖传的驯犬手艺,这大半年追风它们几只,被吃醋的孟老爷以驯养名义送走,就是送到这家人手中。

    “不知,追风胖达它们还认不认得我。”孟约虽没养过狼犬,却也知这狼犬凶名,万一已经不认识,倒不好轻易上前。

    “自然认得,它们也知道是回小姐身边,今日上车赶也不赶,自己就往车上钻。”驯犬人自有办法叫狗只认正主,若只认驯犬人,这手艺哪传得下来。

    “追风,过来。”孟约朝最为雀跃的追风招招手,追风似听懂了一样,风驰电掣跑到孟约脚边。孟约蹲下,它就把脑袋凑过去,孟约伸手上去摸它,它便欢实无比地躺倒露出肚皮,一副“我已经躺好了,主人你要怎么样都可以”的架势。

    这边只揉两下,那边胖达就在“嗷呜”叫唤,孟约干脆把胖达和大豆小箕全叫过来,四只大狗全凑在孟约身前求抚摸,求宠幸。孟约一腔铲屎官的热情终于得到抒发,痛快得不得了,只感觉,这四只狗,她能玩整一年,再也不愁没事干。

    “因是狼犬,日常还是要多喂生肉,寻常的指令都听得懂,若遇着听不懂的,多教几次,对了便喂肉,错了便不给,给演示几遍对的,它们学起来很快,只要有一只学会了,另外三只便自然能会。”驯犬人并没用什么特殊口令,所有驯养都只为叫狗能听明白简单的指令,教犬懂得如何学习而已。

    孟约**柳给驯犬人厚厚包了红封送出府去,她自己则把头发随便一绑,跟着四只大狗玩了多半个时辰,一点也没察觉到时间过去。直到细芳和江草几次来催,她才带着四只大狗进屋,孟约坐下,四只大狗竟不用指令,乖乖趴在一旁。

    刚看着还有些怕的侍女,这时也不怕了,看着四只大狗竟都有些觉得安心。不管什么世道,养熟的狗,都比养熟的人妥帖。

    “我今天不能带它们出门,江草你留在家中照看它们,照着驯犬人教的喂食,每顿再给它们加些鲜果,要甜一些的。”孟约梳妆罢略吃了点东西就要准备出门,与四只大狗一一说她要出门,在家要乖乖和江草玩,不可淘气,孟约才带着春柳细芳向孟老爷说明去处后,便登车出门。

    普渡寺离县城颇近,马车两刻钟就到,不像别的寺庙喜建在山上,普渡寺建在水岛上。想要过去需得乘船。孟约在渡头等一刻钟左右,先后几个小美人到来,孟约才同她们一起登船。

    “犹还记得冬日嬉冰时,眨眼竟又腊梅放,一日一日的过得可真快。”

    “怎么你今日会这样感慨?”

    “阿许,今年我十八了。”

    被称作阿许的叫许妍,父亲同是鹿邑县县豪,她幽幽叹口气说:“你这样一说,我们都差不多,便是阿孟,今年也已十六。”

    “阿孟已有婚约,却是不愁,那周郎君已中进士,待选上官衣锦还乡,便要与阿孟成婚的。”

    “真真羡慕阿孟,婆家素宽和,周郎君温雅高致待她又好。”

    孟约:小美人们完全不用举火把烧我,等回头收到退亲书信时,我晒给你们看。

    “怕什么,吾等婚姻已可算有些自由,比起盲婚哑嫁岂不要好许多。只不过是瞪大眼睛看清楚而已,别光盯着皮相家资,仍是要婆母小姑好相处,本身又宽厚的。以吾等家资,但凡活得聪明些,岂能活不好。”

    “正是如此。”

    待上岸到了腊梅林中,寻个清清净净的地方,小美人们便聚在一块分食带来的点心酒水,并谈论如何瞪大眼睛辩别良人和“狼人”。

    不期然间,有人问孟约:“若阿孟无婚约,会觅个什么样的良人?”

    孟约:器大活好亲妈死得早?

    差点孟约就要把这话说出口,好险管住了嘴:“尊重我,认同我的……最好花样能多一点。”

    这句“花样多一点”把一干少女说得脸羞红,并着侍女们都没能幸免,少女们虽在闺阁,可如今教女儿却并非一味把女儿往清纯白莲花教导,等到洞房时再给一本避火图叫女儿临时抱佛脚。所以,少女们虽没见过也没体会过,却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孟约见状赶紧补救:“比如,有星辰时共我观星,有明月时共我赏月,我要想赏花,不管那花是在深山还是在闹市,也不管那花是白天开还是晚上看,都愿共我同去。若要观日出,不管是想去庐山还是华山又或泰山,便是眼下不能成行,也总惦记要达成。总而言之呢,无非是心里有我罢了,人不就是这样,若把一个人放心里,从不是把一切都捧到那人面前,而是把那人想要的捧去,不在贵贱,而在心意。”

    一番即有花里胡哨,又有朴实真言的话,叫小美人们各自陷入沉思中。久久的,小美人们各自叹气,之后又一会儿,才有个小美人开口说:“若真能得遇这样一人,虽死无憾矣。”

    “别,为什么样的人也不当一死。”

    “那阿孟以为什么当得一死。”

    “哎呀,年还没出呢,就死呀死的,多不吉利。”孟约说着,见少女们都看她,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答案,只得抄袭曾看过的一句话,“心中信仰,笃行义理,家国生死。”

    小美人们:……

    “阿孟,你这样说,我们有点不懂。”

    孟约略一作想,想到历史洪流中为这些而舍生忘死的人,轻笑一声左环右抱对小美人说:“像这样的呀,愿你们倾尽此生,都不需去懂。”

    “阿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说,我好想哭。”

    孟约:别呀,你为什么要哭,我不过是作一回抄袭狗,你就要哭给我看,这还了得。

    郭蕴:“真是个好女子,当浮一大白。”

    邵康怀举酒杯,与郭蕴碰一杯说:“愿诸公鼎力,士庶同心,庇佑她们永远不需去懂。”

    王醴也举起杯默默饮一盏。

第十三章 你要对我负责

    谯郡郡守灭门案卷宗已经封存好,只待三人返京时上交内阁,鹿邑县这边还余一些善后需处理。今日是郭蕴这高门子犯了病,死活要把两位同僚从衙门中拖出来,称道:且偷半日闲,莫负好春光。

    邵康怀言道“你们这些高门子弟皆是事精”,不过他们三人因谯郡案,连年都没过好,也半推半就一道来了。至于王醴,郭蕴只用一句“发现新线索”便把人诓出来。

    郭蕴本意是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舒舒服服喝杯小酒,安安静静赏赏春光。没想到,少女们会寻僻静地方说私房话,也寻到附近来,不等他们现身或出声表示这里有人在,少女们就谈及良人。

    饶是三人皆皮厚,也怕被彪悍的大明美少女们当成登徒子揍,不是三人打不过,而是美少女们粉拳之下,他们除抱头,难道还能还手。因而三人被堵在上边,连动静都不敢出,好好的惬意游春,游得一个赛一个怂。

    邵康怀:“都是你惹出来的事,你去。”

    郭蕴特别坦荡,随便一抖抖下一身光棍气来:“我不敢,邵兄应该知道我家什么情况。”

    郭家不管是嫁出去的,还是嫁进来的,个个彪悍巾帼,郭蕴的长嫂未出阁时随父打猎,赤手空拳打死过老虎。郭蕴他妈他祖母他姐妹,虽没打死过老虎,可也丝毫不输。这么说吧,郭家是连侍女出门,都能以一敌三,揍得浪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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