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繁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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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梓谣越走越快,几乎不顾形象跑了起来,然而追在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还夹杂着蒋立志的声音,迫使她根本不敢停下来。她心知必须马上甩脱他,否则被外人看见了,自己就是跳进泯江也洗不清了。
后面蒋立志追得急,完全没有留意到二楼的楼梯口一个佣人正托着酒水出来,一下子就撞了上去。那佣人“哎唷”一声,托盘上的玻璃杯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但是看见对方是个阔少,知道得罪不起,忙赔礼道歉。
蒋立志此刻哪有功夫跟他啰嗦?连忙一把甩开他顺着楼梯追下去。
楼下依旧是光影摇曳,衣香鬓影,却哪里还有刚才那个美人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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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公馆别墅的侧门出去有一条小径直通后花园,今天来的宾客分外多,即便是后花园里也不时能看见结伴说话的人。云梓谣自幼在沈家花园玩熟,知道有一条幽径一直通往后花园中的小楼,这条小径掩映在扶疏的花木中间,轻易不会被人发现,何况是这样幽暗的夜晚,即便花园里亮着路灯,也不及白天明亮。
梓谣心中打定主意,迅速从这小径穿了过去。
沈家的后花园共有两个院子,分东西两边隔开,中间是一个荷花池。东边的小院此时灯火通明,梓谣猜测,君怡口中的七爷可能就下榻在那个院子里。她去的是西面一个小院,院子里只有一幢独立的地中海式小楼。这是原来沈君怡瞧见了梓谣的小楼非要沈探长照着建的,她住在里面新鲜了一阵子又不乐意住了,所以一直闲置着。
小楼里此刻并没有灯光,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楼前一个硕大的游泳池上,波光粼粼。沈君怡虽然是一时兴起而建,不过这里却并没有荒废,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沈君怡偶尔会在这里招待客人,所以这边就有专门留给梓谣的客房。
云梓谣是个留过洋的小姐,自然也十分爱游泳,她甚至觉得沈家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游泳池。
农历八月中旬的夜晚,月白风高,更深露重,已经颇为寒凉。梓谣的旗袍布料不厚,美则美矣,却不耐寒。她出来得匆忙,连件披肩都没有搭,此时被这夜间寒风一吹,便觉得手脚冰凉。不过好在这小楼里便有她的客房,这时她便庆幸刚才准备去换衣服时带了手袋,此时拿出备用钥匙将门打开,屋子里果然暖和了很多。
她没有发现,楼上一个房间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小楼里静悄悄的,云梓谣熟门熟路地开亮了灯,她的客房在二楼,一路上去,楼道里只回荡着她的高跟皮鞋叩在大理石阶梯上发出的“嗒嗒”声,越发显得整个小楼里寂静。
梓谣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下去,直接让沈家的下人去告诉素雪,让司机将车开到侧门来,等到回去之后再打电话跟君怡解释,免得再遇上蒋立志,也是麻烦。这座小院是可以不通过正门直接到巷子里的,出入十分方便。
她心里正思索着,冷不防走道一侧一扇门被猛地拉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人抓住手臂拽了进去。没等梓谣叫出来,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冰凉的皮制手套闷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而脖子上更是一丝凉意,那人横在她脖子上的右手正握着一把军刺,锋利的刀刃就贴在她细滑如雪的脖颈上。
chapter4 惊心初见
云梓谣背贴着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迎面对上那人一双寒星似的眸子,似坚硬的冰凌,冷冽得仿佛足以冰封一切,叫人无端地心底发寒。
梓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颗心怦怦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真怕下一刻那柄横在脖子上的利刃就“嗤啦”一下,割断了她的喉管。
小时候见过家里的下人杀鸡,就是这样一刀,又快又准。
思维停顿了几秒,她才敢去打量眼前的男子。他一身黑色风衣,里面是同色西装,年纪不大,相貌俊朗、气宇非凡,盯着她的双眼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凛冽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她缓缓地吸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任何举动说不定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进而招来杀身之祸。
一瞬间,梓谣心中涌起无数猜测,这个男子是怎么进了这个小楼的?是盗贼?特工?还是……沈探长的仇家?
不过,随着她冷静下来,视线便落在了桌角一只青花薄瓷的茶盏上,那茶盏袅袅冒着热气。梓谣的心便陡然放松下来,没有哪个寻仇的进了人家家里还有空品茶的。从这男子的警觉来看,他应该是在沈探长家里避难的。
有了这个想法,她便知道,这人一定是个危险之极的人,她慢慢放柔了眼神,尽量不引起对方的反感。果然,这男子倏然松开了手。云梓谣缓缓舒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常:“先生不到前面去跳舞么?”
男子微微一怔,旋即勾起唇角:“你不也没去?”他声音低沉醇厚,似大提琴。
梓谣解释:“刚刚在前面不小心洒了点酒在裙子上,我过来换件衣服。”这话便是告诉这男子,自己只是无意中来的,绝不是对他存了恶意。
“哦。”男子不置可否,手中还在把玩着那支军刺,锃亮的钨钢锋刃在灯光下闪现着幽暗的光泽。
梓谣只得再次鼓起勇气,含笑道:“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了这话,男子仍然不出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梓谣心中打鼓,若是开门离去激怒了他可怎么办?但若是不走,便失去了机会。想到这里,陡然把心一横,便去拉门把手。
猛然男子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之下,梓谣被迫转过身来。她此时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挥起手中的包就向男子砸去。包落在他的手臂上,男子闷哼了一声,但仍然紧紧地将她扣住,按在了墙上。
梓谣张口要叫,猛然那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掌再次按上来,冰凉的触感再度传来,男子一翻手,军刺再次抵到了她的喉间。情况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梓谣手脚发凉,但是她的鼻端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不容她多思考,门外就传来了砰砰地敲门声,男子的瞳孔急剧收缩,沉声问道:“是谁?”
“是我!”门外的声音略显低沉,“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梓谣听出是管家荣叔的声音,然而这个时候她却出不了声。男子突然抓起她,将她推到了内室,压低了声音道:“不许叫!否则——”他唇角勾起一丝坏笑,“我就说你勾|引我!”
梓谣脸上倏然一红,来不及反应,外面荣叔已经道:“我可以进来了吗?”
“嗯?”男子挑了挑眉,尾音上扬。梓谣乖顺地点点头。男子满意地轻轻将门阖上,这才道:“进来吧!”
内室只开了一盏睡灯,光线极暗。梓谣背贴着门,心里怦怦跳得厉害,如果这个时候出去,有荣叔在,显然是能脱身的,然而正如这男子所说,到时候可是百口莫辩,跳进泯江也洗不清了。心里犹豫间,男子已经打发了荣叔,推门进来。梓谣迅速将床头一只珐琅彩的烟灰缸拿在手里。
男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将手里端着的白瓷托盘放下,托盘里有一些医疗器械,想必就是荣叔刚刚送来的。
他放了托盘就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云梓谣脸都白了,再也冷静不下来,将烟灰缸举在身前,颤声问:“你,你要干什么?”
“过来!”男子还是没有看她,淡淡说道:“给我帮个忙!”他说着话,已经将外套和西装都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血腥味更加浓郁了。直到此刻,梓谣才发现他的白衬衣左边肩胛骨的位置染了一大块血迹,血似乎还在流着。
“你受了伤?”梓谣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烟灰缸走了过去。男子脱下了衬衫,这个动作大概牵动了伤口,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额角渗出汗来。
梓谣有些手足无措,男子道:“你学过急救吗?”梓谣点点头。
“子弹卡在里面了,你帮我取出来!”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完全不知道学过急救和动外科手术取子弹是两回事,但是这话却像千斤重担压在了云梓谣的心头,她不禁道:“这么重的伤,还是去医院吧。”
男子眉心微微一皱:“就在这里取!”
梓谣道:“我认识一个水平很高的法国医生,他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我可以带……”
“就在这里取!”男子冷声打断她,“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梓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已经不耐烦了,只得将手术刀和镊子都用酒精消了毒,这才低声道:“没有麻醉……”
男子道:“动手吧,我忍得住!”
云梓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子弹头取出来的,只知道子弹落在搪瓷盘里的那声“当啷”声让她心头猛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腿都软了,几乎站立不稳,还是男子自己拿了纱布给她:“包上吧。”梓谣这才哆嗦着给他上了药,拿着纱布一圈一圈缠过他的胸膛,他精壮的胸膛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将纱布都洇湿了,梓谣抽出自己的手绢给他擦了擦。
擦完方才觉得不妥,耳尖迅速红了,慢慢地晕染了整个脸颊。她再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匆匆在他身前打了个蝴蝶结,方便他自己可以解。慌乱中打得有些紧了,男子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梓谣没有看到男子眼眸暗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头上的那支翡翠发簪上。
猛然感觉发髻一松,满头的青丝已经瀑布流云般地铺泄了下来。梓谣错愕地抬头,男子已经站起身来,扬了扬手中的发簪:“这个我先拿着,今天的事你要是说出去——”他顿了一顿,“你会收到一个大大的惊喜!”
梓谣眸色微沉:“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笨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簪子还我!”这发簪是她从法兰西回来的时候二哥送给她的,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她一直舍不得戴。而且女孩子的东西,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给一个陌生男子?
chapter5 凤凰衔月
男子唇角微勾,似漾起一抹笑意,淡然道:“这簪子成色不错,家里祖传的?”
梓谣只愣了一瞬,就见他眼神扫过来,锋锐如利刃。她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尽量要使自己看起来无害,于是老老实实地答:“是兄长所赠。”
男子眸色一转:“是定亲之物?”
“不是。”答完了才反应过来,脸颊就更红了。她知道从前旧式家庭结亲,丈夫和妻子是兄妹相称的,有的人家开明,订了亲之后允许两个孩子往来,也是这样称呼。
“那就好。”他唇角微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人应该不常笑,但是笑起来却似冰雪消融,十分夺目。
“先借我玩两天,过阵子我派人给你送去。”他说得笃定。
云梓谣一想,也是,能差使得动荣叔的人,想要查出来她是谁,还不是小菜一碟?他就是摆明了拿着簪子威胁她,云梓谣却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道:“先生喜欢,拿去就是了,我只当是丢了。”
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对梓谣态度的转变有了一些兴趣,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