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士-第4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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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俊点点头,“从时间上算,已经已经攻破了。”
林德叹了口气,“我很了解他们,他们就靠卖药和羊皮挣一点钱,要他们赔偿几万贯钱,他们真的拿不出来。”
莫俊笑道:“林知州还没有明白吗?其实不在于赔偿,而是在于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否则将来时机成熟,他们还会发生暴乱,李同知一直给我说,对这些异族部落不能太软,太软他们会嚣张,但也不能太硬,太硬他们会反弹,必须一手软一手硬。”
“可是我们要价太高。。。。。。”
莫俊一摆手,“我刚才已经说了,这只是一种手段,他们承受不了,可以谈,但前提是他们一定要彻底臣服,同知是有分寸的,该杀必须杀,该放的就一定会放,他会考虑到黑党项的实际困难,不会把他们逼到绝路,但态度一定要做到位,知州不用担心这一点。”
林德点了点头,他虽然和李延庆接触时间很短,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李延庆杀伐果断,颇为手腕,这分明是一种枭雄的气质,朝廷把他下放到京兆来掌军权是否明智?
不过现在林德命运就捏在李延庆手上,他也不得不丢掉那些疑虑,全身心地配合李延庆收服黑党项。
。。。。。。。
正如林德的担忧,李延庆开出的条件清单顿时给了野利盛巨大的压力,事实上,这三条他一条都办不到,最多是把野利锋掠夺的人口释放,夺取财物还回去,用野利锋的财产战马赔偿抵债,那其他四家呢?
到现在为止,其他四家都没有来拜见自己这个大酋长,自己却要他们放弃切身利益,怎么可能办到?
野利元礼之所以得到野利两兄弟的重视,就在他是少有的军师型人才,奸诈狡猾,懂得在最关键时刻如何站位,他很清楚酋长的担忧,他也想帮酋长一把,以弥补自己跟随野利锋的过失。
野利元礼斟酌一下,小心翼翼道:“酋长,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飞拓部被攻破也不全是坏事。”
提到飞拓部,野利盛心中就是一痛,飞拓部沦陷,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被杀光,妇孺和孩童沦为战俘,百年积累都被宋军掠夺一空,作为黑党项的酋长,他心中怎么不伤痛。
但野利盛也不得不承认,他心中还是有一丝痛快,谁让可梅不来拜见自己,不承认自己的酋长,谁让他们跟随野利锋作乱,现在被屠灭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野利盛叹了口气,“我只希望另外三家吸取教训!”
这时,有士兵在帐外禀报道:“启禀酋长,南利部、野马部和乞结部首领前来拜见!”
“请他进来!”
野利盛回头看了一眼野利元礼,“你说得没错,确实并不完全是坏事!”
第六百三十六章 孤注一掷
大帐内十分安静,拜见新酋长的流程都已结束,下面就是今天的重头戏,怎么应对宋军咄咄逼人的攻势。
如果在飞拓部没有被灭族之前,或许大家还有底气和宋军一战,但飞拓被宋军轻易全灭,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支宋军不是厢军,而是一支极为强悍的军队,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野利盛看了一眼众人,缓缓道:“我还是主张以谈判结束这次危机,大家也看到了,除了五大部落,其他八个小部落宋军一个都不碰,说明李延庆不是来灭黑党项,而是来报仇,这是我们咎由自取,也怪不得别人,大家还是好好考虑对方的三个条件吧!”
这时,南利部首领南利广和其他两人交换一下颜色,便道:“人口和财物我们可以还回去,但赔偿和战马就太不近情理了,我们本来就穷,哪里有钱赔偿?再说掠夺的人口我们也没有怎么虐待,就是让他们干活养羊,至于部分被破了身子的女人可以赔偿一点羊,但也不能太多,要不我们也承受不起。”
旁边野马部的首领南利春也接口道:“老首领说得不错,其实也被他们杀了几千人,这完全可以抵掉赔偿了嘛!”
野利盛心中暗暗冷笑,这三人来之前已经统一了口径,还是想让野利部去做恶人,他们躲在背后。
“三位首领,我当然也不想赔偿,黑党项本来就穷,哪有钱去赔偿,可问题是对方是用刀顶着我们脖子,要么咱们也拔刀和对方大战一场,拼个鱼死网破,要么就老老实实接受对方的条件,实在没钱,只能拿羊皮和药材去抵,对方也同意的,最多可以在价钱上讨价还价,别的都真没有办法,反正野利部准备接受这个方案。”
野利盛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自己看着办?现在他索性也不提黑党项了,各个部落自己去谈判,他发现三个部落根本不服自己,现在是逼得没法才来求自己,真替他们解决了危机,恐怕他们又会翻脸,野利盛也有意借这个机会来收拾这三个部落了。
野利盛提出了各个部落自己解决,三个首领怎么肯接受,三人和野利盛大吵一场,忿忿离去。
这时,野利元礼走过来阴**:“这三人不是不同意赔偿,而是想以黑党项的名义赔偿,这样赔偿的钱就转嫁到我们头上了,算计得很精明啊!”
野利盛冷冷哼了一声,“自己拉的屎自己去擦干净,我才不会理睬他们!”
说到这,野利盛又回头对野利元礼道:“算好了吗?”
野利盛准备用野利锋部落的财物赔偿给宋军,那是野利锋闯了祸,他部落的人再不满也没办法。
“我算过了,野利锋那边有三十万张上好老羊皮,按宋朝的市价大概值二十万两银子,赔偿就差不多够了,但战马怎么办?”
野利盛沉吟一下道:“他把战马全部要走,估计是想彻底解除我们的武力,并非全是贪图马匹,你却去和他谈,给我们留一千匹马用于放牧,作为条件,我可以把儿子送去京兆府读书。”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等一下!”
野利盛叫住了野利元礼,他迟疑良久道:“四叔,我想把他俘获的妇孺都赎回来,你觉得呢?”
野利元礼眼睛瞪大了,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这是个机会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们野利部要壮大了。”
野利盛淡淡一笑,人口从来都是黑党项最大的利益,哪怕是女人,野利部能长期霸占酋长之位,不就是人口多吗?野利盛既有党项人的胆大敢当,又有汉人的精明,他早就发现从李延庆手中把妇孺赎回来是个难得机会了。
“这件事要快落实,最好对方能稍微让一点价,四叔自己把握好就事了。”
“我知道,一定不会让酋长失望!”
。。。。。。。
野利元礼匆匆走了,野利盛还是感到压力极大,他知道三个部落之所以敢在自己面前甩手而走,必然是有第二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让野利部来充当冤大头,当野利部不肯接受他们的方案时,他们的第二个方案必然启动了,而且他们更加倾向于用第二个方案,那就是和宋军决战。
野利盛心中又是期盼又是担忧,他期盼宋军能狠狠教训那三个部落,又担心宋军教训得太狠,灭了三个部落,那黑党项就大伤元气了。
南利、野马和乞结三个部落之所以决定和宋军决战,也他们有一定的底气,三个部落尽管在州遭遇重挫,但他们搜箱刮底,依旧凑出了五千骑兵,由号称黑党项第二勇士的南利广统帅。
南利广约四十岁,长得高大魁梧,双臂极为强壮,使一杆重达五十斤的长柄铜锤,二十年前他便是黑党项第一勇士,直到十年前败在野利锋手上,他才屈居第二。
南利部落是黑党项第二大部落,在野利盛和野利锋不在之时,南利广当然是三家的领袖,他不承认野利盛的酋长地位,很大程度上是他看不起野利盛文质彬彬的气质,他还是习惯屈服于强壮,比如老酋长野利平原和野利锋,这种强者为尊的思想已经在他性格中根深蒂固。
南利广已得到消息,三十里外发现了宋军的主力,他便将五千军队拉到百崮原,这里是大片低缓而平展牧场,非常适合骑兵作战。
李延庆的大军在休整两天后又再度出征,只要黑党项一天不屈服,他就一天不停止征讨,直到用铁和血将他们彻底征服为止。
队伍在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上缓缓而行,北宋时候的黄土高原还有一些绿色,在高山脚下和河流两边还分布着大片草地,养活了黑党项和羌人这些以游牧为生的民族。
远处是巍巍的马岭,山脉长达数百里,山脚数十里内是大片牧草,这里便是黑党项的地盘。
队伍进入百崮原,这是一片方圆数十里低缓丘陵,山丘最高也不过数丈,这片地形最大的特点就是完整,没有别处的沟壑纵横,就像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撒了薄薄的一层泥土,点点着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树林,甚至北面还有一幅宽达十几里的草场。
这时,一名斥候疾奔而至,奔至韩世忠面前躬身禀报,“启禀韩统领,北面二十里外发现敌军骑兵!”
韩世忠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还真被统制说中了,黑党项还想博一把。
“有多少军队?”
“大概五千骑兵!”
虽然连胜四战,但韩世忠一点不敢大意,他急忙调头想中军奔去。
片刻,韩世忠奔至李延庆面前,抱拳道:“统制,前面二十里外发现敌军骑兵,约五千人!”
李延庆微微笑道:“看来野利元礼赢了!”
就在昨天,野利元礼来进行野利部的谈判,基本上达成了协议,在赎金上,野利元礼提出一个建议,他愿提供南利三部的详细情报,以换取宋军在赎金上的让步,李延庆当即答应了这个条件,如果情报详实,他可以降价一半。
野利元礼认为最多对方只能凑出五千骑兵,骑兵良莠不齐,但对方有一支千余人的铁甲骑兵,是西夏人给黑党项的最大一笔援助、
野利锋为了收买南利部,便把这千副铁甲装备给了他们,形成了一支千人铁甲骑兵,由南利广亲自统帅,就是这支铁甲骑兵在几个月前冲垮了两万厢军的前军,导致两万厢军全军覆灭。
李延庆和西夏军队有过交手,他知道西夏最强悍的军队是铁鹞子,从野利元礼描述,这支精锐的铁甲骑兵应该是半支铁鹞子,也就是战马没有铁甲披挂,而骑兵的盔甲已经铁鹞子一样了。
这支千余人的铁甲骑兵应该就是南利部想和自己决一死战的本钱了。
李延庆看了看四周地形,对韩世忠道:“看来,对方就是想在这片平地上和我们决一死战了。”
“统制,我们先研究一下具体的战术吧!”
李延庆点点头,喝令道:“军队就地休息,所有偏将都过来!”
具体作战方案是由偏将执行,所有偏将必须参加战术商议。
众人找一块平坦的大石当桌子围城一圈,李延庆拿了大大小小十几块石头做众人演示。
“如果我们只重视一千铁甲骑兵而认为其他四千骑兵是纸糊,那我们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轻敌向来是兵败的第一原因。”
李延庆虽然得到了野利元礼提供的全部情报,但也并不是很相信,他早发现此人老奸巨猾,所以当他说出,其他四千骑兵良莠不齐时,李延庆便感觉到他这句话言不由衷,或者说是有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