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水濯我足兮-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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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柴禾堆里偷偷地冒出一双小眼注视着他们,秦箫一把过去,抱住了这个小孩——正是老人的孙子,他已经皮包骨头。
祖孙两人其实一直这么过日子,老人不能行动,在牛棚住着,孩子去放牛放羊度日。可是不巧,这几天爷爷突然高烧不退,自己要来的饭食也没吃几口,今天早上就昏迷不醒,奄奄一息了。
身旁的护士已经不忍心看,背过身去伏在树干上失声痛哭起来。
秦箫赶紧过去掀开被褥,抱起老人,老人的双手双足已经坏疽腐烂,全都没有了,掀开被褥后是一阵腐烂的臭气,他已经来不及顾着许多,赶紧让身旁已经无法直视的护士静脉注射葡萄糖补充能量。二话不说,他背起老人,让护士领着孩子就奔下山去。
秦箫抱着往山下跑,旁边的同事举着吊瓶跟着,一不小心,他鞋子掉了,脚底板扎在了一块锐利的石刀上,顿时鲜血直流,护士忙给他消毒止血包扎,不等完全止血,他又穿上鞋子急往山下行,他此时已经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恨自己没能早来一天。一下山,过了黛溪河,汽车便开着警笛一刻不停地向医院赶去。
当然是先去县城主院的急诊科。经过一天的治疗,老人高烧逐渐退去,恢复了清醒,虽说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是老人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再观察了几天,老人身体有所恢复,这才转到了传染病医院的病房。
当天,老人就跟孙子一起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穿上护士准备好的干净的病服这才算是安稳妥当。
几天下来,老人不觉恍若隔世,见到秦箫和同事们,不禁老泪纵横,在冥冥之中,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上天竟然让秦箫他们及时地出现,又救了他们爷孙两人,不禁感激涕零,跪下来磕头。
秦箫自幼父母双亡,与爷爷相依为命,怎么会体会不到这种感受,急忙扶起老人残废的双手,扶他倒在床上。告诉老人道:
“您老别这样,这是我们的工作。还有,您的牛羊我已经然该村委会的同志帮忙照顾,您就安心在这治病,等好了再作安排。”
老人听了这话竟然已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老人叫宋勤生,今年54岁,但是看上去已经像七十多岁的样子,孙子叫宋喜娃,今年刚满六岁。喜娃多年与爷爷一起,可能已经有了免疫力,竟然没有被传染上麻风。
不知不觉已是中秋,老人宋勤生的病已经基本痊愈。各项指标检查也都是阴性,就要准备出院了。可是这几天秦箫一直在外面忙碌,跋山涉水,筛查病人,有的病人还需要在家定期换药,所以有的时候只能在村委会的屋子里借宿,几天没回来,可宋勤生老人说什么也要留下来等秦箫回来,一块过完节再走。
秦箫也没有扫了老人的兴,便招呼中秋那天的值班同事,大家一起买来月饼,还一起准备好家伙什儿包饺子,宋勤生腿脚不便,只能坐轮椅,喜娃却扑在秦箫怀里,十分开心。喜娃觉得秦箫就像个大哥哥,有了这个哥哥的照顾,自己就不会整天为爷爷和自己担惊受怕了。
本来秦箫打算给老人申请个救助金,然后找个敬老院,给喜娃也找个学校上学,可是老人执意要回去,秦箫没法,也只得尊重老人的选择。
许少卿也经常来秦箫的单位看望他,可是跟秦箫事先说好的,秦箫却经常因意外的事情外出,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好几回也没见着。
总算今天中秋晚上有空,许少卿白天又值班,也就没回家看父母,自己约了秦箫晚上去孟凡那里去玩,秦箫也就答应了,不过秦箫这次也事后才决定要与老人一起过中秋,所以到了孟凡工作的酒吧,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孟凡不禁问道:“秦箫,你这几天忙什么呢?到了分院怎么比你在心内科还忙啊?”许少卿也表示同样的问题。
秦箫笑道:“嗨,还不是麻风的筛查工作让我头痛吗?咱们县的偏远地方,麻风病患者还是很多。”
秦箫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些麻风后期的病人,现在我们在管理的就有好几个,病是治好了,可是这坏疽难办,又都是些老年人了,多少都有糖尿病,太难愈合了,有的都已经烂到膝盖了,总不能再从大腿截肢吧。”
许少卿喝了口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
“秦箫,我听我爸妈说,你们老秦家祖传就是中医,而且治外伤手法高明,秦爷爷就是以这个见长,你何不去问问爷爷啊。”
秦箫如梦方醒,高兴的拿起酒杯敬了许少卿一杯,说道:
“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请假去趟省城叔叔那,到我爷爷那取经去。”秦箫实在不想再在自己工作的事上多说了,于是问道:
“少卿,你这跟翟聪颖也有段时间了,怎么着,考虑结婚的事了吗?”
许少卿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道:“老子不急太监急,我看你还是快点找个女朋友再说吧,上次那个何静我看见人家已经跟张豪健在一起了,你是没戏了,不过苏小曼这边我觉得这剃头挑子就等你这一头热了啊。”
孟凡也点头道:“少卿说的一点没错,其实你俩在一起挺好的,少卿上回我怎么说的来着,这讨厌一个人讨厌到一不讨厌就无聊的时候就是喜欢了,我看你跟苏小曼就这么抻着吧,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许少卿也劝道,他经常看新闻,于是便说:“你知道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吧,他有句名言,说有知道的知道,就是有些事情我们知道我们知道,这是最好的情况;有知道的不知道,就是有些事情我们知道我们不知道,这还说的过去;但是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这才是最糟糕的。”
秦箫微微地说道:“我就是第三种呗。”
许少卿呵呵一笑,道:“当然不是,你这三种都不是,你是第四种,就是不知道的知道,就是你跟苏小曼都是不知道已经知道了,这种情况是最浪漫的。”
第二十章 省城之行
秦箫的家离省城并不是很远,开车一个小时的车程就能进市区。秦箫的叔叔秦勇是省城军区的军人,爷爷秦羽汉就住在他这里。
秦箫经常来省城,在所有的省会城市里,如今的jn可以说算不上是大都市,很多sd人包括省城本地人都诟病这点。可是秦箫并不这么看。
老舍曾经撰文道:趵突泉、千佛山、大明湖是jn的三大名胜。
如今交通拥堵,环境污染导致这座风景秀丽的“泉城”名声大不如前,“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几乎只是诗文的本身意境了。
可是,秦箫觉得,一座城市,不能只看他的过去,也不能只看他的表面,有的城市异军突起,成为举国之中的佼佼者倒是不假,但是省城作为一座文化名城,确实有她独有的魅力,而且,你到一座城市,去看她的地标建筑,去看的她的招牌名胜,其实就像一个女人化完妆,穿上漂亮的衣服,在美丽的灯光下让你鉴赏一样,没有多少意义。真正的城市文化,就在市井之间,在胡同巷里。
如果去张东木的故居看看那些老照片,去铜元局的河边欣赏一下雾气氤氲,你就会明白,这才是jn府的真正面貌。其实从文化上讲,bj、西安、洛阳还有南京应称为“都”,jn、福州、太原这些城市就应该叫做“府”,把jn市叫做jn府就像称呼一个人用他的字一样,更尊敬更有内涵。如果把全国的省会用这个标准来分的话,称得上“府”,即拥有字——这种更气派的名字的城市,就没几个了,有的甚至是那些大金融城都只能靠边站了。
秦箫如今去省城,每次都要光顾一家在周公祠街极其不显眼的鲁菜名店,说来这小店,只有一道菜——黄焖鸡米饭,如果只用一道菜来开店,可能大家觉得这是疯了,但是在省城,就是这么来的。只要在制锦市转转,在北坛遛遛弯,就会发现,破屋陋檐下省城人在槐树下小酌,就明白,这座城市是多么的悠闲,自在。还有把子肉,我们说“脍炙人口”,其实从历史根源上说,就是做这种肉的方法。
见到了孙子,秦羽汉自然十分高兴,不过他看到孙子不仅瘦了而且黑了,但是外貌显得更俊朗,也更成熟了许多。
秦箫便将自己最近的工作情况跟爷爷说了,爷爷表示很满意。他又问了爷爷的近况,叔叔告诉他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但是秦老爷子还是傲气逼人,不肯服老,跟孙子说笑个不停,是不是还拿拐杖抡秦箫几下,不过秦箫感觉到,比以前轮的力气小多了,所以他便故意佯装没躲过,挨了爷爷这几下。
秦箫说到了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医院管理的几个麻风坏疽,甚至合并糖尿病病发症的老人需要及时换药治疗遏制坏疽,问爷爷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秦羽汉坐在轮椅上,迟疑良久,道:
“其实,我的中医造诣全都交给你了,不过确实有一件没有跟你说,就是你上次问的‘七灵花散’。”秦羽汉咳嗽了一阵,继续说道:
“其实这七灵花散,是一个外用方剂,也可口服,专门治疗外伤愈合的,有红花,田七等七种草药组成,内外俱用效果最佳。据说是华佗《青囊书》里的方子,《青囊书》失传后,这个方子被流传下来,被乾隆编入《四库全书》,机缘巧合,被你爷爷的爷爷,也就是我爷爷得到。”秦羽汉不觉心驰神往,眼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只是《四库全书》里面的一卷记载的,其他方子虽说也都是名家古方,但是我辈中人也都知道,不足为奇,唯独七灵花散这个方子,一来是出自华佗之手,二来这个方子的效果确实可以说是奇效,因此,我们秦家一直秘不泄露。其实之前我们秦家祖上行医也就是悬壶济世走江湖的郎中,本没有多大名声,但是自从这个方子被我爷爷得到,这才名声大噪,这也是我们秦家世代行医能有如此成就的原因。”
秦羽汉突然不说了,示意让儿子秦勇出去,等屋里没人了,对秦箫道:
“正是由于这是个好东西,所以很多人才有觊觎之心,张家就一直费尽心思想得到这个方子。但是他们得到的只有外用方子,这个其实很简单,最复杂的是内用方子。”
秦箫不禁问道:“难道这内用方子不止这七味药,相生相克很复杂?”
秦羽汉笑着道:“当然只是这七味药了,要不还叫七灵花散吗?看来你还是没学到精要。越是简单的方子,在君臣佐使搭配起来就越有学问,但是这方子里面有个马钱子这味药,炮制过程及其复杂,稍有火候不够就会有毒性,外用当然无所谓,但是内服的话,稍一不慎,严重的可以致人死命,火候过了,药效大减,又不能药到病除了。”
(作者注:中药方纯属按中草药性状虚构,请读者不要信以为真,请按正规中医医疗机构医师指导用药,切勿自行用药,如有严重后果,概不负责!)
秦箫会意地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
“但是我们再开这味药的时候,内服药已经制好,研成粉末,只是把外用方子开出来罢了,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而且,就算你看着我配药,如果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