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相思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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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着粉色花开、红豆满枝头的美丽景象,忍不住欢呼着扑入他怀中,象二人独处时一般紧拥着他的细腰,开心说道:“萧郎亲手种的相思树,一定很美很美!”
他的身体却遽然颤抖了一下,急道:“紫萱,不可……”
我眼角的余光一转,立刻发现了别苑中的奇异气氛,侍立的宫人们都低垂着头,仿佛看见了一桩不该看见的事情,看来是我对萧统的亲密,让她们觉得惊讶、不可思议。
我迷惑不解,她们并非不知道我和萧统之间的亲密程度,却为何不能容许我在人前对他亲近?
萧统看着我迷茫的脸,眸光转移到我**的双足上,眼神中透出淡淡的无奈,却似乎又带着隐隐的欣赏赞许,低声道:“快放开我,我们回房间再说。”
我点了点头,乖乖放开了他,心头却泛起些许的失落感觉。
为什么我不能在我愿意亲近他的时刻亲近他?为什么有些话必须“回房间”才能说?
六月的天气依然闷热,我默默用手肘支撑着下颌看向水阁外,精巧的团扇就在手边,我却并不想拿起它。
萧统在我身旁坐下,轻轻摇动折扇,温柔注视着我。
我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只顾看风景。
他神色和缓,轻柔的微风一下一下拂过我的脸,极有规律,半丝不乱。
我继续沉默。
他继续扇风。
静默良久,我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扑到他怀中,坐在他膝头上大发娇嗔:“坏萧郎!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他伸手紧紧揽住我,说道:“乖……听我解释,好么?”
这温润如玉的男子,让我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眷恋的感觉,他的话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吸引着我听下去。
他的声音柔和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一个关于宫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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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风云起
我躲藏在芭蕉叶的绿荫中,听见他们对话,原来皇帝萧衍见太子离京多时,命人前来催促他返回皇宫。
萧统似乎下定决心离开,明日清晨就是我们分别之时。
我心中一阵阵难过,没有再听下去,悄悄回到水阁上等待着他归来向我提及回宫之事。
过了不久,水阁外响起了他的脚步声。
我假装若无其事,拈起妆台上盛放凤仙花汁的小金盒,用细笔蘸起调匀的汁液,将甲片熏染出淡淡的粉红色泽,左手的指甲涂完后再换右手持笔,却不似刚才那般顺手,指尖一颤,一滴红色的花汁落在妆台上。
一只手自身后伸来,轻轻接过我手中的绘笔,说道:“让我来。”
我忍住黯然的情绪,乖乖将手指伸展开,看着他一笔又一笔替我精心描绘染色。
他上好色后细心对照我十指甲片色泽,似乎很满意,抬头对我说道:“紫萱,看看我绘得如何?”
我微笑道:“萧郎,你以后能够经常为我如此添妆么?”
他明眸中带着无穷无尽的眷恋之意,看向我轻声道:“当然能。只是眼下我们不得不分开一些时候了。”
萧统对我全无隐瞒,直言即将返回皇宫之事,这一切早在我意料之中。
我静静听着他说话,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娇嗔着、纠缠着让他抱我。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必定他的理由,如果我这样做了,只会让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抉择。
他拉着我的手移步窗下,远远眺望西湖,说道:“紫萱,我不能带你一起回皇宫去。皇宫并非自由之地,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想逃离那里,我曾经想过迎娶你入东宫为妃,可你并不适合……倘若有一天我不是太子了,我一定带着你泛舟五湖四海,游遍天下美景。”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凝视我良久,说道:“父皇有诏命,我先回宫去。你喜欢西湖风景,不妨安心住在别苑中等候我回来。我早已安排好一切,不会有任何人约束监视你了。”
我蓦然想起那日在荷花池畔,他对我说道:“为了你,我愿意……”时的奇异神色,据刚才陈安所言,皇帝似乎在别苑中安插了不少耳目,却探听不到半点消息。
为什么呢?
难道萧统为了保护我,曾经暗中对那些皇帝派遣在别苑中的耳目进行过某些警告或者要挟?
我看着他,带着疑惑问:“萧郎,你对别苑中的宫人做过什么?”
他略有犹豫,才缓缓道:“我给他们服食了一种对身体无害的药物,必须定时拿到解药才能免除痛苦,那解药都是寻常药材,极易配制,只要他们不将别苑中情形透露出去,不会有任何损伤。”
我心中暗暗吃惊,我早已猜到他可能会使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方法,否则那些忠诚于皇帝的人一定不会轻易听从他的命令。
萧统本是一个光明磊落、宽宏善良的谦谦君子。
数年来,他将万事隐忍于心,从不借助任何手段伤害任何人,顺从着皇帝的意旨做一个循规蹈矩、完美无缺的东宫太子,得到了举国上下的尊敬和信服。然而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但违背了他一贯的原则,而且开始对信任支持自己的父皇阳奉阴违。
是怎样的决心才能令他作出如此大的转变和牺牲?
是怎样的感情才能令他失去一贯的理智宽容之心?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眷恋,扑到他怀中。
他拥着我,在我耳畔轻唤:“明日一别,只恐相思,更无终极。”
我抬头迎向他清澈的眸光,问道:“你要回去多久呢?”
他道:“至多一月,我将国中诸事提前处理好就来杭州看你。我只是担心你在这里孤独寂寞,你若想去别的地方走走,亦无不可,记得到时候返回别苑,以免我费尽心思四处寻找你的踪影。”
他说至此处,微微停顿,用手托起我的脸道:“不许再偷偷溜走了。”
我红着脸,支支吾吾说:“我才没有偷偷溜走,只是……只是……”
他低头柔声道:“你没有‘偷偷’走,是我睡着了没发现你走,没有留住你。倘若不是那日在镇江与你和三弟重逢,我今生都会引以为憾。三弟至今都还在暗中寻访你的踪迹。”
我第一次听他在我面前明明白白提及三皇子萧纲,语气中微带调侃,又想起他昔日暗讽“鱼戏莲叶间”之语,料想他早已猜到我和萧纲曾经行迹暧昧,只是从来不肯明言而已。临别之前他有意重提旧事,似乎是婉转提醒我,不要忘记如今与他的盟约,不能再心许他人。
他见我微微怔住,随即拥紧我道:“紫萱,萧郎疼爱你之心,天地神明可共鉴。答应我,今生今世都不要背弃我,只相伴于我一人身边,好么?
我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萧统带着数名随从离开杭州,返回建康皇宫。
我独自在西湖别苑中住了三日。
廊檐下的金丝雀、荷花池内的金鲤鱼们一见到我的身影就开始惊慌逃窜;我每天用法术“催化” 院内亭亭玉立的相思树,让它迅速枝繁叶茂,侍女们却不得不动用刀剪替它修整枝条;附近湖中的荷花、莲蓬也被我摘得只剩下零星的几朵。
我依然百无聊赖。
第四天夜晚,我独自抱着隐约留有郁金香气的竹枕,躺在水阁的竹榻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的时候,突然萌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萧统政务缠身,不能前来探望我,但是他并没有说过我不可以去看望他。他一直以为我是一名凡间柔弱少女,时刻担心着我的安危,却没有想到过我是一只会法术的小狐狸。建康距离杭州并不远,如果我悄悄混入皇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意外而且惊喜。
虽然我的法术并不高明,还远远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但是,我只要动用一点隐身术,禁卫森严的皇宫对我而言就如同无人之境,我可以顺利进入东宫见到他。
我想到这些,迷糊中仿佛又见到他嘴角绽放出一缕开心的笑容,暗自开心不已,想像着他的模样甜甜入梦。
次日,我留下一封书信给别苑中照顾我的侍女,只告诉她们我前往附近州府一行,一个月之内就会返回,并未说明前往皇宫见萧统,以免她们担心或者横生枝节。
我临走之时发觉水阁中有萧统替换的男装,好奇将那衣服裁剪了些许,试穿了一番,发觉还算合身,我梳理好头发,学着他的样子手执折扇,在镜前自照,还颇有几分少年公子风范,于是就穿着这一套男装前往京都建康。
建康城高大巍峨、气势恢弘,我仰望了一下方位,皇宫似乎是在建康城南面,西门处悬挂着一口大钟,发出阵阵鸣响,帝王之气显露无遗。
我进入西门不久,恰巧遇见一大队官差模样之人骑马经过,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四王爷返京,闲杂人等不得挡路,速速闪开!”
我急忙低头闪避到一间茶楼旁边的僻静小巷内,向外面大道上看过去。
一匹高高的褐色骏马上骑乘之人正是四皇子萧绩,他身着一袭淡紫色的丝衣,领口衣袖处都绣着云状花朵,剑眉紧簇、眼神幽邃,态度依然倨傲无比,旁若无人一般经过城门。
他的马后跟随着一乘银缎小软轿,因天气炎热,竹制的轿帘遮掩得并不严实,缝隙中隐隐露出粉红色的一角纱裙,那粉红色的绢纱质地极好,如同云霞幻影般灿烂夺目,仔细看去,却又若有似无。
轿中之人必定是年轻女子无疑,我惊讶那纱裙的美丽,不觉盯住多看了几眼,忽然只听轿中之人轻吟了一声,轿旁跟随的侍女忙道:“公主!”
萧绩冷冷回头顾盼了一眼,说道:“早就说过不用你跟来!”
那女子声音极为娇媚宛转,在轿中应道:“月鸾只是犯了心口疼的旧疾,没有大碍,是我的错,又让王爷担忧了。”
萧绩似乎想发作,却隐忍不发,继续策马向前疾驰。
我见他们去远,从小巷中走出来,心中暗暗疑惑。
那晚竹林中追捕我的四名黑衣人曾经对答,提及四皇子萧绩有一名侍妾“月鸾公主”,应该就是此女无疑,但是,她既然是“公主”,应该和安吉公主一样拥有高贵地位才对,怎会沦为皇子萧绩的侍妾呢?
看来这萧氏皇族之内的关系果然错综复杂无比,萧统不肯让我进入皇宫,或许正因此故。
将近日落之时,我辨认着皇宫的方向,走到一带朱红色的高墙之外,大约还有数十丈远,早有一队皇宫侍卫大声喝道:“皇城禁地,平民不得擅闯!”
我急忙闪身退后,心中默念符咒,启动隐身之术,隐身术是所有狐族法术中最难修习的一种,较之隔空取物、设置幻象等等更难十倍,我对自己的法术并没有太多信心。
我将符咒念过数遍后再尝试着靠近宫墙,那些侍卫竟然没有吆喝驱逐我,我心中大喜,料想法术成功,恰好此时一辆承载宫中御膳坊日常备用之物的大马车经过,我攀援上车驾,马车一路飞驰进入皇宫,沿着平坦笔直的宫中道路行驶。
我举目四顾,见皇宫中气象繁华,处处亭台楼阁千重,锦堂画栋、彩阁雕檐,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