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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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杏的烦恼苦闷,自然让平日少言寡语的弟弟酸枣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酸枣一直对兄嫂充满了感激之情。不管婆娘平日里怎样数说咒骂酸杏两口子,酸枣一直不敢吭气。但是,在他心目中,兄嫂对自己的恩情,是永世不敢忘记的。
工间休息的时候,酸枣见酸杏一个人远远地坐在人群边,独自吸烟。他就凑过去,与酸杏坐在了一起。
老弟兄俩吸着各自的旱烟袋,沉默了半晌儿。酸枣说,看你整日地焦苦,是为了叶儿的事么。
酸杏回道,不止叶儿哩,又加上了人民,难哦。
酸枣道,我知哩。娃儿娘见天儿嘀咕这些个事体,我嘴上不能讲,心里明情哦。
酸杏说,我家的事体,你不用担惊。虽是一时焦头烂额的,等熬过这一阵子,也就没事呀。万不可跟晚生娘斗气。
酸枣道,放心呀,就是娃儿娘常在人前背后地败坏你和嫂子。跟嫂子说说,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就好。
酸杏酸酸地一笑,说哪儿会吔,要是上心计较,还不得见天儿闹事呀。
酸枣又说道,是不是找个妥当的人,跟茂生拉拉呱。成与不成的,也好早做打算。像现今儿这么撑来晾去的,啥时是个头儿哦,还耽搁了娃崽儿们的亲事。先把叶儿的事安顿好了,省了份儿心思,再回头琢磨人民的事。法子都是想出来的,总会安顿好的。
酸杏叹口气道,我现今儿啥话也讲不出,跟谁也搭不上边了。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只能听天由命喽。
酸枣想了想,回道,要不,找个妥当的空闲儿,我去跟茂生讲讲。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想来不会跟我发火的吧。就算跟我恼了,也不会叫你丢脸难堪呀。再说了,京儿和叶儿都是好娃崽儿。成与不成的,咱也都心里有个数,早早另作打算,也不至于耽搁了他俩的婚事前程呢。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可真要害了俩娃儿呀。
第六章 大路弯弯4)
酸杏急道,你万不可去说哦。为这事,木琴都为难了,别人更是插不进手的。只能让俩娃崽儿自己解决好了才稳妥。
正这么说着,远处响起酸枣婆娘一叠声地喊叫声,叫酸枣过去,有事讲。
酸杏催他道,快点儿过去吧。我家的事体太复杂,你管不得的。回去也不要跟晚生娘闹饥荒。只要你家日子过安稳喽,就算替我省了份儿心肠了。
酸枣起身,离开了酸杏。刚走到婆娘身边,开工哨子也随之响起,工地上立时喧闹起来。
酸枣忙问,咋哩,有事呀。
婆娘回道,没事,干活去吧。说罢,自己扭身拾起地上的铁锨,加入到了干活的人群里。
酸枣明白,恐怕酸杏也早就明白了,婆娘见自己跟哥讲话,显得很亲近,心下不乐意,就有意支开酸枣的。酸枣叹口气,也赶紧去忙活自己的那一摊子。
自打上次婆娘被酸枣像扛麻袋一般扛回家里后,婆娘跟他大干了一场架。当然是婆娘卡腰蹦高地大吵大骂了一顿。酸枣就是一声不吭,却将身子死死挡在了大门口上。任凭婆娘怎样使横发泼,也休想溜出门去。婆娘使完了劲儿,出够了气,只得无奈地蹲在了家里。
酸枣对婆娘的迁就由来已久,婆娘也习以为常了。自打婆娘进门的那一天起,酸枣从没有恶声恶气地喊过婆娘一嗓子,更别说掴过一指头了。因了自己的身世遭际,酸枣异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完整家庭。特别是婆娘又给自己生下了晚生,他更是把婆娘当成了自己的救星来看待。婆娘的所有过分举动,包括对情如父母的兄嫂和恩重于山的木琴如何诋毁伤害,酸枣只能默默地忍让着。他心里一再宽慰自己,等相处时间长了,婆娘会看透事体的,也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但是,随着时日的加深,这种希望极其渺茫。
那天,工地上突然发生的事体,让酸枣终于忍不住了。他不能让不明事理的婆娘跟在别人身后瞎起哄,眼睁睁地看着她不顾体面地拆木琴和酸杏的台面。情急之中,他贸然出手打了婆娘,还把她扛回了家。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惹下了祸事,便在婆娘跟前处处表现出千般的小心来。尤是这样,婆娘也没有跟他算完。夜里睡觉时,他被婆娘赶到了晚生的床上,坚决不许与她同床共枕。直到现在,他还是与晚生撕滚在一张小床上。弄得晚生怨言牢骚,不是嫌他挤了自己,就是嫌他睡觉老打呼噜,妨碍了自己睡觉。
这崽子也是被酸枣两口子惯得紧了。因是老来得子,自是娇惯溺爱尊崇全用上了,简直到了放在手里怕捏着含进嘴里怕化了的地步。甚至,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两口子就不敢说摘个月亮给他。由是惯就了崽子的坏脾气,在家里颐指气使,在外面打架成性,像一匹野马驹子,没了拘束,更没有一般娃崽儿的收久怕头儿。原先的那个嘴巴溜甜人见人爱的“开心果”,早已变成了人见人烦的“野刺猬”,说不得惹不得。若是有人胆敢招惹,那就等着婆娘堵上门去招骂吧。
第六章 大路弯弯5)
酸枣干活的时候,思来想去地寻思了一下午,觉得还是自己去找茂生说说,看看茂生心下是不是铁了心地不同意这门亲事。要是这样的话,就尽快给哥递个准信,另作打算才是。
酸枣是在吃过晚饭后去的茂生家。
木琴到大队办公室研究工作去了。每天晚上,木琴都会把大小管事的人召集在一起,商量明天工地上的一些事情。京儿吃过晚饭,撂下饭碗就跑了。家中只有茂生一人。他不是修补一下这儿,就是捣鼓一下那儿,从没有清闲的时候。
酸枣跨进院落时,茂生正在“吭哧吭哧”地修理着工地上已损坏的工具。因了茂生有木工手艺,便被村里多安排了一些修理工具的活计。每天吃过晚饭,他都要捅鼓上一阵子后,才能上床睡觉。
见到酸枣进来,茂生热热地往屋里谦让,并给他倒上了一碗热水。俩人边吸着旱烟袋,边拉扯了一些闲杂事。
酸枣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琢磨着,怎样开口讲说叶儿的事。他本就少言寡语笨嘴笨舌,自然不知该如何婉转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话头儿在嗓子眼里直翻个儿,就是冒不出来。而且,他还要跟茂生东一句西一句地拉扯,两头不能相顾,就显得语无伦次心事重重。
茂生也看出了酸枣有话要讲,就问他道,咋啦,有啥事么。要有啥事,就讲嘛,跟我还客套啥儿哩。
酸枣憋了半天,说道,我也不会讲哦。就是看着撒急,才想找你说的。你听了甭生气。有想法,就更好。要是没想法,就算我没讲呀。说罢,他就把京儿和叶儿俩人的事东一句西一句颠三倒四地讲了出来,又紧张地察看茂生的脸色。
茂生一直未吭声。他心下也是凄苦得很。
关于京儿与叶儿的事,茂生早就给判了死刑,并下定了决心不再改判。他觉得,这是一种天大的耻辱,是酸杏把一只屎盆子硬硬地扣到了自己头顶上。他茂生当然不能答应。那么,最有效的回击办法,就是坚决不答应。不管木琴怎样粗说细念,也不管京儿怎样寻死觅活,只要自己不松口儿,谁也别想促成这事。毕竟自己还算是一家之主。别的事情管不着,这种大事还是有决定权的。别看木琴在外边怎样风光,也别看京儿在自己跟前时常撒娇治气,只要他茂生认准了的事,不答应的事,家里人从没有执拗过他的。当初,茂生发出的冲天大火,把一家人烧了个少皮**的。家人在他面前再也没有提说过这件事,他也有些沾沾自喜。慢慢地,他却发觉事情越来越不妙,自己已被家人渐渐孤立起来了。
木琴不仅对京儿的婚事不提不问,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说叶儿的近况。京儿不提说叶儿,只提说金叶的乖巧可人。甚至,连钟儿和杏仔俩崽子也完全站到了木琴和京儿的一边。一到星期天回到家里,俩人就肆无忌惮地显摆叶儿对他俩如何如何地好,经常去学校送好吃的,还几次把俩人叫到家里包饺子吃。俩人对叶儿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全家人都喜欢叶儿,只有茂生一人排斥她,听不得叶儿的名字。有时,茂生觉得家人就是讲给自己听的,便生气,说不准提说叶儿和金叶。但是,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又如何能禁得住。况且,家人也没有提说叶儿与京儿的婚事,茂生就不好强加干涉。
到了后来,茂生渐渐领悟透了。木琴和京儿所以这么做,还鼓动钟儿和杏仔也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就是想用软刀子开他的心窍,用软法子整治他改变主意。这么想下来,茂生就担忧起来。看起来,自己给他俩宣判的死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死缓,还要由死缓变成有期,正向着提前出狱的方向发展呢。茂生觉得,自己在这个事体上已经越来越失去了一言九鼎的权威性。死命地阻挡,也已经变得无济于事。京儿与叶儿的婚事,就如一辆开足了马力的推土机,把自己身不由己地推向了举办婚礼的那个时辰。茂生既冤屈,又无奈。他还是奋力地坚守着,不到最后一刻,誓不举手投降。
不管酸枣说得怎样颠三倒四,茂生一听就明白,他是来做说客的。茂生当然知道酸枣是好心,见不得娃崽儿们焦苦受委屈。但这种事情,不能因为心疼娃崽儿就应承的。毕竟这是涉及到他茂生家门荣辱的大事,来不得半点儿含糊。
茂生叹口气,说道,咱不讲说这些烦心事哩。娃崽儿的翅膀硬了,听不进老子的话哩。爱咋闹腾就闹腾去,我管也管不住哦。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伤感。
第六章 大路弯弯6)
茂生的话,被酸枣误听成茂生不再坚持自己意见了,似乎同意了俩人的婚事。酸枣心下大喜,连连附和着说了一些京儿的好话,什么长得好品性好,什么勤谨好学,将来肯定有出息。说得茂生的心情渐渐好转起来。酸枣决不是恭维茂生,而是说的心里话。这一点,茂生是知晓的。从小到大,酸枣把京儿当成自己亲生娃崽儿的看待。有时,连婆娘都看不过眼,直骂他贱骨头。拿人家的娃崽儿当自己的心头肉护着,脑壳里滴进尿汁子了吧。
茂生真的高兴起来,拉呱的气氛重又恢复到刚开始的状态。在结束了这次摸底交谈后,心情舒畅的酸枣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自家庭院里。
屋里,晚生正在发脾气。他张牙舞爪地数说着娘,嫌她叫爹跟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夜里睡不好觉,白天直打盹,上课的时候叫胡老师罚了站。胡老师还发话说,要是再打盹,就不让他进教室了。酸枣婆娘低眉顺眼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