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隋-第5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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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谋求整个中土的大利益,所以这句话根本不是出自李风云,而是出自裴世矩。
“驱虎吞狼,祸水东引。”李子雄摇头苦叹,“不能为己所用,一旦尾大不掉又成心腹大患,当然只有驱赶出境,一了百了。”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李风云,无奈说道,“看来圣主那边已经达成了一致,段达正面攻击,闻喜公侧面施压,我们若心口如一,忠诚于中土,当然会出塞而去,为中土杀虏,为圣主和中枢护卫长城,如此他们便能一石多鸟,一举多得,既能缓解北疆困局,又能缓和南北关系,还能混乱塞外局势,遏制和削弱塞外诸虏对中土的威胁。如果北虏击杀了我们,他们正好借刀杀人,铲除了心腹大患;反之,若我们坚持下来,他们还能借刀杀人,借助我们的力量牵制和打击塞外诸虏。总而言之,我们出塞,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而我们就只能在狼群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生死由命了。好计,好计啊!”
李风云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李子雄停顿了片刻,抚须沉思稍许,又说道,“此计既然由闻喜公说出,肯定与段达的迥然不同,否则之前我们刚刚严正义辞地拒绝了段达的提议,今天却又要厚着脸皮低声下气地央求段达合作,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风云微微点头,“的确不同。”
李子雄顿时来了兴趣,“何处不同?闻喜公的目标又在何处?”
“闻喜公的目标是,在松漠立足,纵横于弱洛水两岸,横扫奚、霫、契丹三族,在大漠、东北疆和远东之间牢牢插下一个榫头,如此便与东北疆连为一体,向西可以钳制大漠北虏,向东可以遏制远东诸虏,就此扭转我中土在北疆防御上的被动局面。”
李子雄豁然顿悟,突然激动起来,“如果我们成功了,不但可以收复安州失地,还能向弱洛水北岸开疆拓土,就此建下盖世功勋,然后以此盖世功勋换取功名利禄,不但可以荫泽子孙,更能名垂千古。”
李风云却是面无表情,神色冷峻。
李子雄旋即冷静下来,仔细考虑此计的负面影响。很显然,如果李风云背叛中土,独霸一方,那此计的所有好处都丧失殆尽,中土就剩下一个实力强悍的心腹大患,所以相比起来,倒不如维持现状,中土在东北方向对付奚、霫、契丹三个实力平平的外族,要远比对付一个“庞然大物”轻松多了。
裴世矩果然算无遗策,先是用“无条件投降”来试探李风云的忠诚,结果李风云一口拒绝,把自己的野心全部暴露了,接着裴世矩就抛出了这个“塞外称霸”的诱饵,诱惑李风云出塞。只要李风云出塞,主动跳进陷阱,那么完全可以预见,在中土、大漠北虏和奚、霫、契丹三族的围追堵截下,败亡不过是早晚问题,如此一来裴世不费一兵一卒,就轻而易举地铲除了心腹大患,混乱了塞外局势,达到了缓和北疆镇戍困局和南北紧张关系之目的。
“此计若想成功,我们必须得到粮草武器的支援,否则必定全军覆没。”李子雄试探道。
李风云摇头,“没有任何支援。”
李子雄苦笑,“你答应了?”
李风云继续摇头,“某拒绝了。”
李子雄仰天长叹,“既然你拒绝了,那就没有退路,只有死里求生了。兵贵神速,乘着北虏还没有防备,乘着冬天还没有到来,先杀进松漠,先找一块立足之地,否则我们必定困死于飞狐,生机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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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暗示
八月十二,上午,巨马河北岸,卫府军大营。
裴宣机再度现身,这次很低调,只带着几个扈从,直接求见封德彝。
封德彝一夜未眠,忧心忡忡,焦急不安。昨天裴世矩渡河西去,并未在南岸做任何停留,这完全出乎封德彝的预料。裴世矩主动承担招抚重任,显然对白发贼的真实身份已经有所肯定,既然如此,裴世矩就应该在南岸做短暂停留,与白发贼见个面,交个底,对北疆未来局势的发展做个具体规划,以确保南北关系不会偏离预定的轨道。然而裴世矩马不停蹄就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裴宣机已经完成了招抚重任?或者,白发贼根本就不是那个人?抑或,白发贼挟兵自重,野心膨胀,裴世矩失去了对他的控制,双方反目成仇?
裴世矩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除非他顺利招抚白发贼,否则无论出现哪一种情况,对裴世矩都十分不利,而封德彝是裴世矩深陷危机的始作俑者,裴世矩如果支撑不下去,又岂能放过他,临死也要拉他垫背。
封德彝忐忑之时,裴宣机到了。稍事寒暄后,裴宣机便递上了一道奏章。
奏章以裴世矩的名义写就,内容亦很简单,叛贼不能接受朝廷的招抚条件,但迫于生存危机,暂时也只能困守飞狐,如此便可保证短期内,最起码在明年春天到来之前,他们不会对北疆安全造成实质性威胁,这就给了朝廷妥善处置他们的充足时间。另外裴世矩严正告诫,为确保北疆镇戍安全,确保南北关系不会持续恶化,必须重兵包围这股叛贼,千万不能让他们突围北上,不能让他们越过长城杀进塞外,这一点至关重要。
封德彝看完之后,颇感疑惑。这里面有何等玄机?白发贼公然拒绝招抚,这说明什么?说明白发贼不是那个人,还是裴世矩失去了那个人的控制?抑或,裴世矩故布疑局,另有图谋?
封德彝沉吟不语。
裴宣机亦不说话,当着封德彝的面封好这份奏章,然后交给封德彝,请其速速传至行宫,接着躬身告辞h匆匆渡河而去。
封德彝反复分析推演,最终认定,事情的关键应该就在奏章的最后部分。
裴宣机不辞辛苦奔走于巨马河两岸,裴世矩却马不停蹄而走,招抚看上去“虎头蛇尾”,一无所获,实际上当裴宣机亲自把裴世矩陈奏圣主和中枢的奏章送给封德彝过目,并当着封德彝的面封好这份奏章,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暗示,招抚成功了,白发贼就是那个人,只不过事情远比想像的复杂。白发贼愿意交出军队,并不代表叛军队伍里的所有豪帅都愿意交出军队,所以裴世矩如果拿圣主和中枢的条件招抚,根本行不通,为此裴世矩必须拿出能够打动所有叛贼的条件,而这个条件又符合圣主和中枢的利益,才能顺利完成招抚,那么这个条件是什么?
封德彝不知道,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这个条件有风险,有隐患,但也极具诱惑力,是裴世矩挖的一个“坑”,至于最终到底“坑”了谁,估计裴世矩自己都无法确定,毕竟谁也看不到未来,于是裴世矩直接“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风险让当事人自己去承担,各安天命。谁是当事者?白发贼算一个,齐王也算一个,段达这位涿郡留守更是板上钉钉,大家如果想从中获利,就必须成为笑到最后的赢家,否则就被“坑”杀了。
这就是裴世矩的高明之处。大家都想给他挖“坑”,都想“坑”他,他也的确掉“坑”里了,大家都很高兴,站在一边看热闹,谁料到一眨眼的功夫,老母鸡变鸭,形势颠倒了,站在“坑”便看热闹的是他,而大家却掉进“坑”里了。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玄妙手段,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封德彝正在思考这个“坑”为何物时,段达匆忙赶来,开门见山,直接问,闻喜公可有收获?虽然裴世矩渡河之后马不停蹄而去,但裴宣机留了下来,想来应该在南岸有些收获,否则今日不会渡河而来再次拜见封德彝。
封德彝无意隐瞒,手指案几上的奏章,把裴宣的来意和奏章内容大概说了一下。
段达十分疑惑,思索了片刻,问道,“这算招抚失败,还是略有斩获?”
“当然是大有斩获。”封德彝抚须笑道。
段达不解,躬身求教。
“闻喜公在奏章中说得很清楚,白发贼将困守飞狐,直到明年春天之前都不会对北疆安全形成实质性威胁。”封德彝乐呵呵地说道,“目前对圣主和中枢来说最为紧缺的就是时间,而北疆镇戍危机在未来数个月内只要不持续恶化,就必然会给圣主和中枢带来更多的腾挪余地。”
段达愈发不解。圣主已经下诏剿贼,但奈何飞狐一带崇山峻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而两个月后冬天就到了,如此推算,白发贼肯定要困守飞狐,直到来年春天才能有所行动,所以这不应该是裴世矩“大有斩获”,而是根本就没有收获。但是,裴世矩不可能故作高深欺骗圣主和中枢,封德彝也不可能故弄玄虚胡说八道,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段达凝神想了片刻,突然醒悟。
卫府军把白发贼四面包围在飞狐,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而这必然导致北疆镇戍力量大为减弱,必然进一步加剧北疆镇戍危机。长城卫戍告警,塞外诸虏岂会放过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天赐良机?正好南北走私断绝,南北贸易难以为继,塞外诸虏必定假借马贼盗寇之力,纷纷南下寇边,威胁中土,陷北疆于腹背受敌、两线作战之窘境,如此则南北关系迅速恶化,南北大战一触即发,圣主和中枢不得不放弃东征,转而集中力量镇戍北疆,只是如此一来,中土就把唾手可得的远东之利拱手送给了北虏,整个北疆镇戍形势相比东征之前更为被动,一旦南北战争爆发,胜负难料。
所以,白发贼困守飞狐要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白发贼“被动”困守飞狐,这对北疆未来局势非常不利,还有一种是白发贼“主动”困守飞狐,白发贼与卫府军达成默契,白发贼自觉自愿龟缩于飞狐,而卫府军则全力卫戍长城,这就可以稳定北疆局势,确保南北关系不会进一步恶化。
封德彝说裴世矩招抚“大有斩获”,原因就在如此。
段达恍然大悟,同时也暗自羞愧。不论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他的智慧和经验都略显不足,而这显然是他进入中枢高层的最大障碍。
看到段达目露恍然之色,封德彝适时做出警告,“这终究是权宜之计,白发贼一日不灭,北疆就一日不得安宁,甚至直接危及到我们能否在明年春天发动第三次东征,所以这份奏章的真正关键,是它的最后部分。”
这份奏章的最后部分,是裴世矩的告诫,无论如何不能让白发贼出塞,但是,若想一劳永逸地解决白发贼这个祸患,就必须让他出塞。
这就矛盾了,裴世矩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那么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出塞作战,比拼的不是军队多寡,不是战斗力强弱,而是粮草能否持续供给,虽然以战养战也是一种办法,但受限太多,正常情况下,尤其像白发贼所率的这种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又没有出塞作战经验,连像样的马军都没有的军队,根本就不具备以战养战的基本条件,所以白发贼如果出塞作战,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困境下,必定全军覆没。
如此可以推测,裴世矩不允许白发贼出塞作战的真正意图,可能是想保全这支军队,等他西行归来,等到圣主和中枢要发动第三次东征了,整个北疆形势都改变了,招抚条件必然也会随之改变,一旦招抚成功,十万大军为朝廷所用,则北疆镇戍力量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