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侯的故事-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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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一个平淡冰冷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并迅速地传遍四面八方:“进攻!”
话音才落,梯形战舰编队里倏然飞出成千上万的落石,每块落石皆大如磨盘,重量超逾数百斤,刹那间遮蔽了漫天风雨,没头没脑地向敌群扑去。这一轮突袭厉害异常,因为投石器均属“狂鲨”级大型战舰的制式装备,加上雨急风狂中对空能见度极低,麻衣武士们就是想躲也不知道应该躲向哪里。
这些落石的本身重量加上惯性超逾千斤,岂是脆弱的武士刀和轻薄的硬皮铠所能抵挡的,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麻衣武士们纷纷被砸成了肉饼。最倒霉的是着急上船的那些人,他们绝大多数属于石板井和马塔德的部下,而且统统站在射程范围内,猝不及防下,这一轮打击几乎令他们全军覆没,仅以数十人身免,却也个个被吓得魂飞天外。
他们被打懵了,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为什么接应舰队会反戈相向,断绝掉自己的最后一线生机。人群中侥幸躲过落石雨的马塔德歇斯底里地尖声喊道:“妳……妳们想造反吗?本官是马塔德,尊贵的帝国二等伯爵,三嘉郡守备大人,我要把妳们这群胆大包天的混蛋们……”
“蓬!”地一声闷响,马塔德的脑袋倏然被炸得支离破碎,肥胖蠢笨的身躯直挺挺地仰天摔倒在地,好像到死都不相信敌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占领了全部战舰的事实。
转眼间,蓬蓬蓬的闷响连成一片,一幕幕铺天盖地的乌芒参杂在暴风雨中拼命地倾泻向敌群。中箭者根本连惨叫和呻吟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撕裂成了一堆堆谁也认不出来的碎烂肉片。
第二轮箭雨比第一轮落石要更可怕十倍百倍千倍,不论是密度、射程、命中率都远远超逾了后者。这轮死亡光雨持续的时间不足短短三百息,可是造成的危害却遍布了岸边方圆二里的每个角落,但凡进入该范围者不论人畜皆十死无生,尸骨无存。
南智丘率领的“光头师”愣住了,洪戈尔率领的麻衣武士残部也愣住了,所有人都停止了无谓的杀戮,呆若木鸡地瞅着那抵械氖偎艺浇ⅲ垌锪髀冻鲎羁志宓纳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一名目睹惨状的麻衣武士,发疯似的哭嚎着,“当啷!”一声抛弃了手中的武器,有如一滩烂泥般跪倒在沙滩上。仿佛一个连锁反应,其他麻衣武士们受到感染般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也相继跪倒在了沙滩上。他们的表情皆惶恐不安,哪里还有半点高唐武士独有的强大斗志可言?
洪戈尔难以置信地瞅着这一幕荒唐闹剧,半晌才幡然省悟过来,拼命挥舞着腰刀喝道:“快起来,妳们这帮蠢货,难道以为投降就可以活命了吗?那群魔鬼是绝对不会放过妳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可是部属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个个木然地瞪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小丑,或者是一个狂蹦乱跳的蚂蚱。面对几乎是人力不可抗拒的威势,麻衣武士们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们选择了放弃一切抵抗,静静地等待着那群未知和强大的敌人裁决,因为那也许是仅有的一线生存机会。
南智丘努力咽了一口唾沫,沙哑地道:“全体退后五百步!”言罢率先向后退却。这是自他指挥“光头师”以来,发布的第一个撤退命令。奴隶兵们茫然听从着,一队队秩序井然地向后走去;顷刻间留出了一大片空旷的缓冲区域。
战场上所有人皆鸦雀无声,仿佛心头压抑着一块块重逾万均的巨石,唯有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依旧肆虐不休,无形中给战船上那些神秘的敌人更增添了千百倍的威势。
岛外两百多艘大中型战舰雁翅形排开,像一张天罗地网般将海岸线合围。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战略战术,既有纵深又层次鲜明,绝对可让敌人进攻时难受到极点。
要知乾罗岛沿岸线路绵长,通常只要有一个地方被突破,整条防御阵线就会完全崩溃,唯有傻瓜才会摊薄阵营作出全面封锁。但是这一次敌人却有恃无恐,因为他们拥有庞大规模的战舰编队,以及深蓝大陆最犀利的远程武器做后盾。反观“绿林军”装备简陋不说,更被前一轮歼灭战吓得士气全无,这一仗根本不用打就已分出胜负输赢了。
南智丘想到这里,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正要下令全线撤退返回清州城,耳畔突然传来一阵阵密集又急促的脚步声。
霎时间,从本阵后方的风雨里,竟蓦然冒出了一群群披坚执锐的奴隶士兵。令人瞩目的是,他们身上的硬皮铠均撤掉了双臂护甲,浑厚结实的手掌里盈握着一柄柄重量惊人的厚背鬼头大刀,那一道道蜿蜒崎岖的血色锋芒,在朦胧的水影里浸泡出一丝丝清冷的光辉,显得分外煞气逼人。
刀凶人更凶,这些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战士们,一个个目光寒冽眼神冰冷,尤其是看人的时候,就像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冷酷无情,想来下手时也绝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
南智丘眉峰一挑,心底的忐忑倏地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只要这支王牌近卫军——“虎豹营”出现的地方,“绿林王”西门渡就必在左近,而眼前这枚烫手的山芋,也正好找到了可供处理的对象。
“咚!咚!咚!”二十四记巨鼓声响过,“虎豹营”整整一万名精锐士兵已经全部各据各位,与“光头师”有如两把梳子般天衣无缝地咬合到了一处,构成了一道长逾六百尺,厚逾二百尺的密集冲锋阵势。得到大批增援后,“光头师”的亡命之徒们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待总攻击的命令。
南智丘目睹此景不禁暗呼不妙,赶紧朝着中军方向挤去,他要阻止霸气十足的新东家在一时冲动下,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此时,西门渡正被近百名特别强壮的铁卫簇拥着排众而出,走至战阵最前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怒海中岿然不动的敌方战舰群。
“末将参见总统领大人!”南智丘跑得气喘吁吁地躬身施礼道。
西门渡视若不见地一扬下颔,翘向身前不远处跪倒一片的麻衣武士们和数以千计的残肢尸体,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南智丘连忙把战况的来龙去脉,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出来,遂在略微犹豫片刻之后,又将镇守西门时午夜的遭遇战也补充了进来。
西门渡不动声色地听完,眼眸中猝然闪过一道精芒,良久地陷入沉思中不言不语。
就在此时,一把重金属般铿锵不绝的声音响起:“对面军中不知哪位主事,本王有要事协商,可否借一步说话呢?”这寥寥数语顷刻间就浩浩荡荡地传遍了整片海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如针刺般疼痛难忍,即使不想听用双手堵上耳朵,也难逃被强迫聆听的厄运。
西门渡首当其冲,被震得腾腾腾连退七步这才站稳脚跟,不由得脸上勃然变色,心底的惊骇难以用语言形容。来不及察看因要企图搀扶他,而被震得萎然倒地的四名铁卫,他一边运气调息着汹涌澎湃的血气,一边暗暗忖道:“我的娘啊,此人功力深不可测,若他亲自出手的话,‘绿林军’中包括我在内,恐怕都难是他三合之将啊!操他***熊,这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啊!”
西门渡勉强咽下在众属下面前丢脸的那口窝囊气,倏然仰天长笑道:“我乃‘绿林军’总统领西门渡,尊驾有何要事说来便是,不管文斗还是武斗,本座统统接着就是。不过本座手下素来不死无名之辈,妳最好说出姓名来历以免误伤。”
这番话表面上说得豪气干云,其实背后留着很大的余地,根本就是全权交由对方决定是战是和之意。在敌人实力不明朗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最佳的应对策略了。
“哈哈哈——”一阵睥睨天下的长笑声,压过滚滚焦雷和惊涛骇浪,也以压倒性优势遏制了西门渡的豪笑,悠闲写意地道:“本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统领大人是否愿意与我喝茶聊天,畅谈心事。时间地点嘛,就一概由您决定好了,会面时,本王只带五十人参加吧!”
战场上的人停止了呼吸,只有数万颗紧张又忐忑的心脏在跳动。虽然素未谋面,但是那名神秘男子言辞中透露出的那股盖世霸气,已经永远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名战士心中,再也无法抹去。
西门渡不由得心中又惊又怒,他惊的是敌人的有恃无恐和胆大包天,怒的是自己的胆小怯懦和拙嘴笨舌。从开始对话起,那个可恶的家伙就牢牢控制了主动权,有如一名炉火纯青的剑客,用一招招沛莫能御的剑式,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悬崖尽头,根本不留一星半点的退路。而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初生婴儿般只能任其摆布,却偏偏又无可奈何。那种窝囊劲儿,是他起事以来首次遭遇到的,哪管当年与“大将军”金破天决战库州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呼!”西门渡缓缓地做了一次深呼吸,重重地踏前七步,目光毫不畏惧地盯向舰队方向,朗声道:“既然如此,本座就在清州城中心大街上的养生阁三楼准备好一桌美酒佳肴,随时恭候阁下大驾光临喽!”
“一言为定!”那名神秘男子斩钉截铁般说完,声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由始至终数百艘战舰上不曾出现过半点杂音,俨然透露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纪律性。
西门渡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全军撤退,回清州城!”伴随着他的命令,一队队奴隶士兵秩序井然地离开了这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海岸线,赶赴大本营清州城。
蓦然间,一阵悲绝人寰的惨嚎声响起,众人扭头一看不由得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见战场上的那群俘虏们,人人都浑身千疮百孔,血水正如千万道喷泉般疯狂涌出。更有甚者,头碎腰折四肢寸段,再不复半点人形。整整二千多名俘虏在眨眼间就被密密麻麻的箭雨解决得半个不剩了,事前没有半点征兆,事后更无一个活口,这等雷霆手段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不过最可怕的却是另一幕场景,整整六十排锋利无比的四尺短矛,齐刷刷地插在“绿林军”刚刚站立过的地方,构成一座矛与矛前后左右间隔完全一模一样的方阵,没有一根短矛超前,也没有一根短矛滞后,就像事先丈量好了一根一根用手插进去的一般精确无误。
这明显是一个下马威,西门渡惊怒之余,也暗暗在心中庆幸着,如果对方心怀歹意,恐怕这批短矛的射程绝对不会仅仅控制在无害的范围之内,那将会酿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呀!
雨线扯地连天地垂落,一副无休无止的架势,地上污水横流,化作一条条灰暗昏黄的小河。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个静谧和暴虐完美融合到一起的水世界里,无论巨鲲湾还是清州城,都不能例外地承受着这场百年罕见的特大暴风雨的洗礼。
高唐八岛上的人们也概莫能外,只不过他们要承受的“暴风雨”更多更广更狂躁而已,可惜的是,谁都无法逃避这场宿命的安排。
在清州城,养生阁是最具规模的大酒楼,若非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一般人绝对支付不起那昂贵无比的酒资。该楼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