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与白鹿-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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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套黑色的巨蛇般盘绕在营地的四周,高高朝天的车辕恰似平地里生出了一片矮树林。营地四周散放着许多毛色各异的战马,穿梭不息的步兵与骑兵从它们之间走过,武器与盔甲上的金属构件在阳光下闪着青蓝色的寒光。
这仅仅是罗斯大军无数座营地之中的一座而已,当速不台的视线越过它,向更远的方向逡巡过去的时候,还有更多的营地正在陆续被搭建起来,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
";大人,还是撤退吧。敌人很快就会组织更多的部队来攻击我们呢。";
脱欢帖木儿策马来到速不台身边进言道。他的话音还未落,河对岸的罗斯人营地中就响起了一阵号角之声。那些还未进入营地的士兵们立刻集合起来,向被炸了窝的蚂蜂般涌向河边。
";我们走!";
速不台一挥手,随即拨转自己的战马,却并非顺原路返回,而是向东南方的运铁之路而去。在他身后,不舍的罗斯军争先恐后地渡河,刚刚上岸还立足未稳,就遭到早已埋伏在四面的两个蒙古千人队的弓箭洗礼。这出其不意的迎头痛击使得本无步伍的罗斯人更加混乱,士兵与军官之间失去了统属,同队之间也断绝了联络,全然变成了蒙古射手的活靶子。于是在第二轮箭雨过后,河边留下了更多的尸体。而终于搞清状况的罗斯人也发现自己又落入了另一个圈套之中,士气大跌的他们狼狈地原路逃回,一时间再不敢渡河了。
";岂有此理!";
当夜赶到前线的加利奇公在得知白日惨败之事后,不禁大为恼怒。他手指着失败者契尔尼戈夫公,用激昂的语气训斥道:
";看看你和你的士兵们的丑态吧!罗斯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难道我们跨越河流与草原,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成就鞑靼人的不败威名吗?";
他一边说,一边暴躁地来回走动着,背后的红色披风在摇曳的灯火下象一条怪蟒的尾巴般不停地摆动着,使得他全身都被笼罩上一层恐怖的氤氲。半晌,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大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打算让对方养精蓄锐,明天更好的攻击我们吗?";
";夜晚渡河?这未免……";契尔尼戈夫公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反论,";敌暗我明,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啊。";
";蠢货!";加利奇公在心中骂道。
他勉强压下了不断翻腾起来的怒火,尽量用较为平和地声音说道:
";你的部队高举火把,装出渡河的模样。我的人马则绕到另一个方向,从那里渡河,然后包抄敌军。那时,你再全力杀过河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原来如此!";
契尔尼戈夫公茅塞顿开,连忙向搭拉着脑袋的部下们发布佯攻作战的命令。看着他往来奔忙的样子,加利奇公微微摇了摇头,心中一阵厌恶。
就在罗斯人连夜调兵遣将的时候,向涅尔卜河下游约一俄里半左右有一座小山,其上之断崖向外直探到河面上。速不台正裹着一件狐皮大氅,坐在崖边,双脚下垂到崖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东北方向的罗斯人营地的动静。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婆娑,虽然这一切都笼罩在淡淡的夜雾之中,但已足甚证明,敌人会在这个寒意袭人的夜晚展开新有攻势。
";差不多该撤啦。";
他忽然开口了。背后有侍从立刻心领神会,取出弓箭向无人处射出一支鸣镝。尖锐的鸣叫声在空阔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不一会,速不台就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沿着河谷向这边以极为迅捷的速度推进过来,转眼间已至崖下。他们一丝不乱地从崖下驰过,除了细碎的马蹄声外,速不台甚至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每个人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就连咳嗽声都没有,每个人的身上都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肃煞气息。
直到这两个千人队全部通过后,速不台这才将垂到崖下的双脚收了回来。然后用手撑住地面打算站起来。侍卫见状,连忙伸出手来搀扶,但是手指刚碰到那颜的身子,立刻遭到了那颜的喝斥:";闪开,我还没老到用你来帮忙!";
然后,速不台站直了身子,又拉了拉刚刚因为行动而松开的大氅前襟。这件大氅和头上的战盔原本都属于赞章城的一位大异密,现在那位前主人已经成为速不台的刀下之鬼,这些华丽的装备则成为昭示其武勋的最佳鉴证。
速不台又向上游草原处看了一眼,见罗斯人开始磨磨蹭蹭地渡河,看来他们对白天的伏击战中,蒙古军的精准射术还是心有余悸。不过,在速不台看来,这些高挑灯火大张旗鼓渡河的部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真正的打击只会从神密莫测的黑暗中猝然降临。不久后所发生的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丝毫不错。
河的正面,依旧没有什么人攻上来,只是不时有几个人放着冷箭。但是,在适才蒙古军刚刚撤出的埋伏地点周围,却出现了为数众多的黑影。夜色中,敌人的身影看不甚清,一团团、一簇簇宛如皮影戏般奇幻没测,说是鬼魅也差不许多。他们象捕猎的豺狼般悄没声儿地拉开了包围网,小心翼翼地靠近预期中的猎物。看来,敌人的指挥官是一个有头脑的人物,对付这样的人会很困难,但绝对有趣。
就在速不台这样想着的时候,罗斯的别动队发起了突袭。结果当然是令他们大失所望。从隐隐传来的咒骂声中,可以想见他们扑空后的懊丧与愤怒。
";那颜大人,我们是不是离敌军过于近了?为了您的安全……";
";是为了我的安全,还是你自己胆小?";
速不台用严峻的语气截断了他的话头,同时转过身来,用同样严峻的眼神盯住他看。在众人的印相中,一向乐天阳气的他很少会生气,但是人们也清楚,一旦引发了速不台的怒气,后果将相当可怕。从开战起,那颜脸上的招牌式微笑与口中的俏皮话就被收拢殆尽,代之而生的是一层浓厚的化不开的寒霜,可见他对这场大战的重视程度。诚然,这是他自伐金以来所单独指挥过的规模最大且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胜利的话一切都不必说,一旦失败则此前的万里远征所取得了一切乃至他自身的勇名与生命,都将化为乌有。
";我不是胆小……";
";那就给我安静些!等敌人到了面前再慌张也来得及!";
速不台的语调并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有着相当的份量。那种利斧锐凿般的强烈冲击不仅使得被训斥者全身发抖,就连旁听者也莫不噤若寒蝉。
沉默了许久,速不台又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语来:";等敌人撤兵后,我打算渡河去亲手捉几个俘虏来。";
";为是绝对不可以的!";
身为副将的脱欢帖木儿大惊。此时,也唯有他还敢于提出反对的意见来,其他人除了在心中呼喊之外,口头上绝没有半句";不";字。
";有什么不可以?因为我是主将吗?";
速不台反问道。
";你自已既然知道,也就不需要我再讲什么了吧?";
脱欢的语气虽然和缓,但是态度相当坚决,全然是一步不退的架势。
";可是我想知道罗斯人的内情,了解他们的性格。这对胜利至关重要!";
速不台固执地说道。
";但是你可以派别人去。让他们将俘虏带到你的面前也就是了。";
";那样不行!我还要亲眼看看他们的布阵与安营!";
";这件事情也可以交给部下们去做,你只要听他们的报告就可以了!";
";别人的眼睛代替不了我的眼睛!";
";你的生命也是别人无法代替的!";
二人对峙着,象斗架的公牛。速不台表情严峻,声音低沉而有力。脱欢面色激动,嗓门越来越高亢。在他们彼此搭档的岁月中,虽然也有过争吵,但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对立的情绪。这对被成吉思汗评价为敏锐加干练的组合,曾经是蒙古军中最令人安心的一对。
";脱欢,你听我说。";速不台放缓了语气,";我要打赢这一仗,因为它太重要了!对你、对我还有卧病的者别以及万里之外惦记着我们的大汗来说,都志在必得!如果你不希望前功尽弃的话,请不要阻挡我!";
";可是,万一被发现,你将陷入怎样的危险啊!要是你落入敌手,他们会剥掉你的皮!我们的军队没有你,又该怎么办?不如你留下来,我去!难道你不认为我可以做你的眼睛吗?我不可成为你的耳朵吗?";
脱欢心潮起伏,眼中几乎流下泪来。
";谢谢你,我的那可儿。应该这样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战场上取得那些胜利。你是我的手足,总是坚定不移地支持我。你的功劳比我更大,却总是甘愿将一切的荣耀让给我,自已默默无闻的做事!如果没有我,这支部队还有你,还有者别。再说,难道我的运气真地那么差吗?别忘了,我可是著名的‘好运者‘速不台呢!";
说到这里,两位比岩石更坚硬的男子汉四手相握,对视的双眼中火花四射。
";别犹豫了,乘敌人悻悻收兵的机会,我可以很轻易地混进去。他们徒劳无功后,今夜也不会再有所防范。所以看似危险,实则安全得很呢!";
速不台的双眼在夜色中闪烁,与他头上的大珠相映争辉。
";好吧。";脱欢终于让步了,";我会在这里等待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我们一定要胜利!";
速不台用力拍了拍脱欢的肩膀,示意他放心。然后转身指着刚才遭到自己训斥的那名侍卫说道:
";你跟我来。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的机会!";
※※※ ※※※ ※※※
夜色中,速不台带着一名那可儿沿河谷纵马急趋。这名那可儿正是刚才遭其喝斥的那名侍卫,是速不台特意点了他的名。二人各穿一身黑衣,速不台也没戴那顶镶珠盔。他们乘着罗斯人乱轰轰地收兵之机,成功地浑入了营地。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座营地的主将正是加利奇公大密赤思老。
二人将马留在营地外,小心地在各个帐幕间穿行,不时将身体隐入黑暗之中,以脱避那些巡逻队。速不台让那可儿注意警戒,自己则认真观察着罗斯人的营地布局和部队状况。看了一阵,他感到罗斯人并不是多么可怕。虽然在白天的战斗中他们也表现出一定的勇敢精神和高昂士气,然而他们的组织只能用混乱无比这个词来形容,将领的指挥能力也很一般。今天能够置订出正面佯攻,侧翼包抄战法的那个人,应该是他们之中属一属二的人物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速不台的心间。然而,这个念头实在是过于大胆了些,以至于连速不台本人都不感轻易去实施。他将身子隐在帐幕的阴影中,只有一对瞳孔睃巡着周遭,审视着环境,仔细评估着那个念头究竟有几分可操作性。
——他想见见这个罗斯人中的强者,想知道他的相貌,如果再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那就更好些了。但是,将这种愿望放在目前的处境中不谛于异想天开。
最终,他决定放弃,于是收回了视线,然后用手指捅了捅那个放哨的那可儿,向他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他们顺着原路悄然返回,一路上又先后躲开了数支巡逻队,从大车的缝隙中钻了出去。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