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与白鹿-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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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一名亲兵为难地回答,者别叹了一口气道:“不会恰好丢掉罗斯人的那部分吧?”
好不容易,被撕成几块的地图重新拼凑了起来,上面沾满了污秽,还泛起一股刺鼻的臭气。商人勉强摒住呼吸,仔细看了看,叹息道:“丢掉的是我的热那亚啊。”
“少说废话,告诉我哪里是基辅。”
遵照速不台的命令,商人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将手指点在地图右上角处说道:“就在这里,旁边是第聂伯河。这条河不是直南直北地流,更象是一条弯曲的胳膊,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瞧啊,基辅就在肩膀的部位。罗斯人如果出兵,会从基辅上船,然后顺流而下一直到‘胳膊肘’处名叫霍尔季察的小岛附近上岸,再走‘运铁之路’来到这里。这样,他们可以节省三天的时间。”
“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吗?”者别脸色凝重地问道。
“是的。最多不超过四天。过去,他们和彼洛维茨人作战的时候,就是按照这条路线发动进攻的。不打仗的时候,我们这些商人也会把收买的大宗货物用船载着,从这条路线回到速答黑。”
一提及速答黑,热那亚商人就会想起自己那间已经化为灰烬的店铺,不禁心疼的低下了头。
“好啦,爱饶舌的朋友。不要为你失去的财产担心什么,你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情报,不会被亏待的。”
速不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象变戏法一样,手中多了一支黑色的小口袋。他将口袋塞到热那亚商人的手中,沉甸甸的感觉立刻唤醒了商人的天赋感觉。
“是金子?”
“对,是金子。等我们打赢了这一仗后,还有另一袋也赏给你。两袋金子应该足够补偿你的损失了吧?”
“足够了,足够了。”喜出望外的商人连连点头,“我不是在做梦吧?”
此言刚一出口,者别抵住他眼皮的手指迅速缩回,又立刻变成了巴掌,一下子抽在商人的脸颊上。火辣辣的剧痛使商人几乎跳了起来。
“很疼吗?那就不是梦。”
者别的声音相当冰冷,却反而使得商人安定下来。
“来人,带我们的朋友下去休息。好好看管他,别让他在开战前跑掉。”随即,他又对着被推搡着就要走出帐幕的商人背影说道,“要是你刚才撒了什么谎,让我们蒙受损失的话……”
“不会的,我是诚实的天主信徒,决不会撒谎。再说,我和罗斯人也没交情。”
商人走后,者别望着速不台说道:“还需要弄两个钦察俘虏来核实一下吗?”
“我看不必。这个家伙在我们手里,不敢撒谎。这些商人虽然贪婪,但至少还懂得交易上要守信用的道理。倒是钦察人的话反而不能相信。”
“看来,无论使者是否回来,我们都要准备作战。敌人推进的速度远远超过我们。”
速不台低头看到脚下的“破布”,忽然对亲兵大喊起来:
“你们把这些破布收好,不要弄乱。再找两个手巧的钦察女人来把它们缝好,再洗干净!这东西对我们很有用!”
“你打算叫那个商人教你看地图?不准备放他回家了吗?”者别诧异地问道。
“当然会放了他。”速不台大笑起来,“等我们打到热那亚,就放掉他。”
这下,者别也不禁笑了起来。但是,这笑声很快就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几乎垂到地面的身子重新躺好。速不台也慌忙重新坐回到病榻旁,小声安慰着。
“没事儿,只是咳嗽几下而已,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者别缓过一口气后说道。
“安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头一次笑。”
速不台的情绪有些黯然。曾几何时,眼前的男子还是一位纵马飞驰,神箭无敌的战场之龙,如今却被病魔所缠绕,只能在卧榻上喘着粗气,动弹不得。
“是吗?我以前从来没有笑过吗?看来,我真的活不了多久啦。”
“别说这种傻话!你是蒙古人的者别,要死也是在战场上,不会躺在床上死去的!这不是勇士的死法!”
速不台情不自禁地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了者别的手,感到他是那样虚弱,几乎没有一丝气力。
“谢谢你,我的安答。”
者别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随即又大声咳嗽起来,嘴角处又一次渗出了血丝。
速不台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生怕再多留片刻,自己就会哭。于是,他放开了者别,转身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悲壮气氛的帐幕。行出数步后,被一名飞马而来的斥候拦住了去路。
“我们的使者被罗斯人杀掉了。只有一个为他们引路的钦察人被放了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盘绕在速不台心中的郁闷之情立刻一扫而光。他用冷峻的目光向西北方基辅的位置看了一阵,然后对身边的亲兵果断地下达了一道命令:
“叫所有的千户来,我们准备打仗啦!”
第九十四章 在“运铁之路”上
擦亮我们的剑,
系紧我们的铠。
响应信仰的召唤,
我们去作战。
斩断眼前的山,
披开阻路的水,
古老的歌在流传,
新的史诗,为我们撰。
要让强横的敌人震颤,
恶魔的翅膀也无法将我们拦。
追寻贤者的足迹,续写英雄的传奇,
哪怕血流干。
神赐的力量在燃烧,
血将天空染。
无尽的旅程在前面,
我们把路赶。
哪怕在路上,我会倒下
血污流入眼睛让我看不清天。
耳边依旧响起耶稣基督的声音,
孩子,你很勇敢。
请原谅我无力再战,
我的灵魂也行将飘远。
请为我唱一曲安详的镇魂歌,
旋律中,我的身体融入大地。
我看见,后面的人在向前,
我听见,前面的人在呐喊。
亲爱的兄弟们,忘却我的死亡吧,
用你们的剑完成我的遗愿。
也许再过一万年,
游吟诗人们也不会将我吟唱。
当年的埋骨处只有青草作伴,
世人的安宁已足够我快乐喜欢。
我的故事,完整又平淡,
我的灵魂,卑微而率直。
天地间我翘首仰望,
忠于职守的日月星辰依旧灿烂!
在春天干燥的风中,这首战歌被浩浩荡荡南下的罗斯大军循环往复地唱个不停。他们的行军方式果如那位热那亚商人所料,乘着外表涂满油脂的船,溯第聂伯河顺流而下,直抵“胳膊肘”处的霍尔季察岛,在那里纷纷弃舟登岸。
其实,这个岛只不过是一些河心的沙洲而已,除了最大的一座之外,其余的也只有在枯水期才会出水底冒出,平时则根本难见其半点形迹。在沙洲之侧,芦苇丛茂盛地生长着,一些野鸭子选择这里安了家。如今,它们正胆怯地缩在里面,惊疑不定地盯着这只庞大的船队,纳闷他们为何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自己的天堂。忽然,它们发现在自己的族群中多出了一个陌生的异类,不禁狂叫惊飞着四散而去。
“苇丛里有动静!”
“会不会是鞑靼人的奸细啊!”
“管他的,搜了再说!”
几十个手持兵器的罗斯人大呼小叫着跳下船,从不同的几个方向将苇丛团团包围。接下来,为首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用半生不熟的彼洛维茨语向苇丛喝道:
“快出来,不出来就放火烧死你!”
苇丛中沉寂片刻后,就发出了唏唏嗦嗦的声音。随即,一个男子的上半身露了出来。他高举着双手,以示无反抗之意。
“果然是个鞑靼人!”
一名已经加入到罗斯军中做向导的彼洛维茨人稍稍辨认了一下,就叫出了声。
“逮捕他!”
随着罗斯军小头目的一声令下,几个士兵就冲上去,将男子紧紧地抓住,然后拖向岸边。俘虏没有反抗,但是嘴里却一直在说话。
“他在说什么?”
小头目问彼洛维茨向导。
“他说他要见加利奇公爵。”
“哈!会让你见到的。”
小头目粗声粗气地大笑着走到俘虏身边,猛地用力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俘虏的鼻子和嘴角立刻淌出血来。只听小头目恶声恶气地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你先要去见基督!我会通过断头台把你送去的!”
一旁的罗斯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小头目又转身对向导命令道,“把这句话翻给他听!”
谁知,那个俘虏不但没有被打击所吓倒,反而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
“密赤思老公爵——密赤思老公爵——”
他用的是罗斯语,所以大家都听到了。
“找死吗?我成全你!”
小头目大怒,一把从身旁的人手中夺过战斧,举上半空后就要劈下去。
“慢着!”
人群的外围忽然传来了一声断喝,随即便有人闯了进来。
“你是谁?”
小头目回头一看,见来者是一名全副武装的年青战士,他穿着铠甲,戴着头盔,左手手持短矛,右臂上还挂着一面圆盾。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河岸上,还有一匹空着鞍子的战马,显然是他的坐骑。
“我乃加利奇公手下的传令兵!路过此地,偶然听到有人在直呼大人的名讳,因此特来查问。”
“啊……”
他的话引起了人们的低声惊呼。从装备到马匹,已经足以说明他绝非一般士卒,现在保出身份后,立刻震慑了众人。即使是桀骜不逊的小头目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直呼公爵大人名讳的就是这个人吗?”
传令兵手指俘虏问道。
“啊……是的。他是鞑靼人的奸细,我们刚刚抓到的。”
“无论他是什么人,都先交给公爵大人来审问吧。”传令兵又指着小头目说道,“你带上两个人,随我一同押解此人!”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是大公的部下,就算审问,也该交给大公陛下。”
一旦想到自己的隶属身份,小头目一时弯曲的腰板儿突然又直了起来,口气也重新硬了起来。
“难道你不知道大公和加利奇公是堂兄弟吗?难道你不了解这次作战谁是全军的指挥官吗?”
“我只知道,做为基辅大公的部下,不需要听命于其他任何公爵!”
小头目白眼一翻,适才的桀骜劲又一次回到了身上。
“大胆,你竟敢抗命!”
传令兵勃然大怒,用手中的短矛点指着小头目,厉声呵斥道。面对闪亮的矛尖儿,小头目的脸上丝毫没有动容,只有那条穿过左眉,造成左眼失明的刀疤微微跳动着,口中发出一阵阴沉的笑声:
“伙计,别拿那玩艺儿对着我。基辅人从来不害怕别人的武器。”
话音方落,他手中的战斧倏然飞起,“喀嚓”一声就将短矛的矛头斩落在地。
这下,轮到加利奇公的传令兵惊呼倒退了。
“怎么样?你用这种废铜栏铁,也要来吓唬老子吗?当年彼洛维茨人的弯刀砍上老子的脸时,老子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好!看来你是一条好汉,那就和我较量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头目那仅存的独眼之中登时掠过了一阵紧张的电流。他这才发现,就在自己与传令兵发生争执的时候,他和部下已经被另一群士兵悄悄包围了起来。
红色披风的影子在包围圈的外侧一闪而过,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同时,当披风的主人,一位仪表堂堂的男子缓步踱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立刻认出了他。正是加利奇公大密赤思老。
“公爵大人,我……”
在勇名轰传的加利奇公面前,饶是这个小头目再凶悍,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惹了大祸。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的刀从来不会砍向罗斯人!现在,你可以走了。”
当那些基辅兵跟随着满头大汗的小头目逃离包围圈后,公爵走到俘虏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此人面色苍白,全身湿淋淋的,但是依旧保持着相当稳定的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