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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狂骨之梦 下-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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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场仔细地注意两人彼此问候的态度。木场所认知的关口,和降旗是同类人。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他们在木场心中是同类的。所以他对这两位同类人的相逢很有兴趣。不出所料,降旗对关口似乎别有所感;另一方面,关口看起来没有任何感觉。木场认为关口在这一点上,比降旗迟钝。脑袋里满满地装着其他的事,没空观察眼前的男人。但降旗似乎很敏锐地看出了关口的个性,半直觉地——找出了与自己共通的部分吧。那或许就像近亲交恶吧,就算是木场,如果和自己同类的人对峙上了,也会心想,你这家伙。
京极堂接着继续介绍伊佐间。
木场对于这里出现这么一位奇特的男人感到很不协调。联络时,京极堂已经透露会有同席者,但木场擅自以为一定是侦探——樐窘颍蚴录钦摺徐露刈印C挥械鲇愠乩习宄龀〉那哦巍�
“话说回来,喂,钓鱼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嗯。”伊佐间屋老板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回答:“我去找小槹 !�
“笨侦探怎么了?说清楚点。”
“嗯。”
真是搞不懂的男人,京极堂补充说明:“事实上,伊佐间跟那位被逮捕的——叫朱美小姐吗?跟她有一面之缘。因此无法对这次的结果保持沉默。”
钓鱼池的老板怎么会和朱美扯上关系啊?降旗一脸僵硬看着这位少根筋的男人。
“喂喂……是怎么回事?喂,钓鱼的,你该不会,说你迷上了宇多川朱美吧?饶了我吧。”
如果事情弄得更复杂混乱,那真的是受不了了。
但是伊佐间又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暧昧地回答:“那个,嗯。不。”
说不定真的是那样。
“你这家伙……喂,京极。那个装傻的侦探怎么了?还有,也没看到你那满脑子小聪明的妹妹……”
“我拜托两人去调查点事情了。”
一点也不亲切的回答。
“你说什么?妹妹就算了,你拜托那侦探去调查?不像是你会作出的决策啊。”
“没关系。别看小樐茄苡杏么Φ摹!�
京极堂很不耐烦地解释后,依序看了木场和关口,又看看降旗后,说:“事情的梗概已经听这位刑警说了。虽然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不过,光看诸位,我想缘分不浅,如果套用木场刑警的话,那是起因于我的个性吧。”
“等一下,中禅寺……先生,你到底……”降旗似乎很困惑。
京极堂第一次笑了。
“别担心,我跟你最讨厌的超心理学之类的没缘分,跟超自然灵异毫无关联,也不是宗教家。”
降旗很狼狈。
降旗似乎不了解京极堂。
“但是,阿修……不,依木场所说,你是……神主还是驱魔师什么的。”
“神主是家业,本业是书店老板,驱魔师是副业。只是这样。所以,本来像这样没报酬的工作我是不接的,但看来好像自然走到了这一步,也没办法了。再说,我相当在意你所做的梦。”
“我的……梦吗?”
降旗的脸一阵苍白。木场对降旗的梦,真的只记得几个片段。因此应该只对京极堂说明了印象最深的部分而已。然而,这位饶舌的偏执男人似乎觉得什么地方卡住了。

“你的梦正是关键。”

不习惯京极堂这种叫人期待后续的台词,一击就倒了。
民间阴阳师的惯用手法。
降旗一方面对关口异常介意,一方面低声陈述了自己的梦境。

“你,你是说——你把半生都献给那个梦的‘解析’吗?”降旗说完的同时,京极堂如此询问。
“呃,简单地说——是的。”
含糊不清的回答,京极堂看着关口。
“关口,你怎么想?”
关口一副丧家之犬的表情。“你问我什么……”
旧书店老板又重复:“我问你怎么想?”
关口有胆怯的眼神看了降旗好几次,似乎终于开始意识到降旗。
“问我怎么想——听起来,这是降旗先生的专业吧。问像我这种门外汉……”
“解释梦没有什么门内门外。要追溯的话,公元前一千一百年,有一本埃及中期王朝时写的《僧用圣文字之梦书》,同时期美索不达米亚也有《亚述的梦书》,这是,喂,汉谟拉比王的时代呢。希腊也有《神托梦解析》,阿拉伯也有解梦师。因为人类有史以来,就一直在与梦打交道。关口你也算是人类,所以有陈述意见的权利。”
关口更狼狈了:“虽然你这么说,所谓的梦是……”
“深层心理吗?”
惊,这次换降旗有反应。当然坏心眼的旧书店老板是不会错过的。
“或者是——被压抑的无意识欲望的意识化?这是降旗先生的专业,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说什么。因为你已经从那个世界隐退了,只要诚实说出感想就行了。”
“感想——虽然你这么说,我也只能说——莫名其妙地牵扯上这次事件的感觉。我只觉得,因为我现在处于这种精神状态,大家才告诉我这些事情,当然只觉得很无趣,所以对降旗先生的梦的解释,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说话不清不楚的男人。
降旗摆出相当不悦的脸色。
“就是这样,关口,这个梦正是这个意义。”
京极堂真是毫不犹豫,降旗更为狼狈。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中禅寺。”
京极堂用食指抓抓下巴。
“梦有各式各样的种类,无法全部都用同一种方法来解释。在什么状态,哪一种睡眠中梦见的,应该作生物学上的区分,当然其性质也会因此而不同,还必须考虑文化背景吧。我认为弗洛伊德或荣格的解析,只是众多解释中的一个例子。如果要看重《梦的解析》或《原欲的变迁与象征》(注:《原欲的变迁与象征》〈Wandlungen und symbole Libido〉,荣格著。)那么也应该同时把犹太教的《塔木德经》(注:《塔木德经》〈Talmud〉,犹太教经典。)里对梦的解析,和希腊的《梦的象征学》(注:《梦的象征学》〈Oneirocritica〉,罗马占卜师阿提米多罗〈Artemldorus〉著,或译为《梦的解析》、《解梦》,在此尊重原文之日文翻译。)或波斯的《玉栏真理之园》(注:《玉栏真理之园》〈The Walled Garden of Ttuth〉,哈基姆·萨奈〈Hakim Sanai〉著。)考虑进去。不,不需要追溯那么久远,中世纪关于梦的解析的参考书也是多如山高。其他还有《但以理的解梦书》(注:《但以理的解梦书》〈Book of Daniel〉,《圣经·旧约》里的一卷。)杰曼努斯(注:杰曼努斯〈Germanos〉,八世纪君士坦丁堡的总主教。)、尼基弗鲁斯(注:尼基弗鲁斯〈Nikephoros〉,东罗马帝国君主。)、卡尔塔鲁斯(注:卡尔塔鲁斯〈Cardanus〉,文艺复兴时期哲学家。)等人的书。不,也不用执着于西洋理论。住在中南半岛南方的西诺伊族(注:西诺伊族〈Senoi〉,马来西亚原住民,习惯每天集体讨论自己所做的梦。)是做梦专家,当然东洋也有关于梦的研究书籍。没有理由无视这些东西。”
京极堂在说什么,木场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偷看降旗,结果看到一脸悲怆的表情。
然后,降旗用阴沉的声音反驳:“但那不是咒语或咒法之类的东西吗?那种东西没有理论也没有真理。”
降旗扬着眉看着京极堂。
京极堂眯起眼睛捕捉他的视线。
“非理论就达不到真理,这很奇怪,再者,若说咒语或是咒法是非理论,这是错误的想法,只是不同道而已。只是途中的公式不同,目标可是一致的,结构上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
“不过,明明没有差异,但结论可能大相径庭。比如,同样内容的梦境,一旦时代或文化背景不同,解释也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事物并非总是以相同的公式来解,也不能说每个国家都一样。除去这些隔阂的普遍真理——说不定就是我们难以达到的境界。”
“那样不就没意义了吗?翻阅那听都没听过的古代书,我不是埃及的木乃伊工匠,也不是犹太律师,无法理解这些。”
京极堂笑了。
“对,同样地,你并不是奥地利的犹太人,也不是弗莱堡(注:弗洛伊德出生于奥地利弗莱堡。)毛线商的儿子,是小石川牙医的儿子。”
“你……你是弗洛伊德的否定论者吗?”
“没那回事。像他那般暴露自我的人,文学家里找不到一个。值得尊敬。”
京极堂从上到下慢慢地端详降旗。
“不过,要在性的欲望里全部还原是不可能的。虽说也有可能的时候,但如果是你,会扭曲吧。”
“你,你想说什么?”
“你要分析我吗?”
“什、什么……”
“总之不是那个问题。降旗先生,问自己是什么,这是好的,但是不可以把答案拿出来。因为关口很轻易就往那边去了,所以常令人放心不下,但是像你这样的人,即使想往那边去,也是去不了的。”
“很难……懂。”
“是吗?要把附在你身上的魔驱走,看来很费工夫呢……”
“附身?”
木场对旧书店老板和精神科医生这种意义不明的一来一往,已经相当麻痹,失去知觉了。
“喂!不要太过分了,京极。这家伙开始梦见骷髅的时候,还是小鬼头呢。从三十年前开始,跟这次的事件没关系!”
“正确地说是二十九年前吧。”京极堂如此断言。
“你说什么?”
“我说开始做梦是二十九年前。”
京极堂的步调一点也没有乱掉,木场想起京极堂是个一点也吓唬不住的男人。一看,降旗睁大了眼睛,注视着不为所动的旧书店老板。
“降旗先生,有两三件事想请教你。你有宗教信仰吗?”
降旗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瞬间似乎胆怯了,但总算设法挺住。
非常简短地回答:“没有。”
“也不曾在可以学习宗教性教养的环境成长吗?”
“母亲信奉天主教,但也不过就是那样,父亲好像没有信仰。”
“你身边没有佛教徒吗?特别是真言宗的信徒。”
“我不记得。”
“这样啊。还有一点,大正震灾时,你人在哪里?”
“啊?”
降旗似乎脑筋变得一片空白,突然陷入沉思。
木场忍不住插嘴进来:“喂,京极,你赶快进入正题。我记得这家伙跟我同年,震灾时才五六岁。那么久远的事……”
“不,等等,阿修。那是……”
“你不记得了,不是吗?”
“不,没那回事。记得是记得,只是该怎么说呢?对,很恐怖,很恐怖的记忆。”
“当时你不在东京,对吗?”
“我……对,我记得我当时并不在东京,不,当时……为什么?想不起来。我,明明拥有很多幼年时期的记忆……”
“等一下,京极堂。”关口插嘴,“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图,虽然如此,因为降旗先生是说记得震灾很恐怖,所以不会不在东京啊。”
“大正震灾不止东京在摇,神奈川也摇了啊。”
“你是说降旗先生那时在神奈川吗?”
“不对吗?”
“啊!”降旗像大吃一惊抬起苍白的脸。
“为什么?喂,对吗?”
降旗没有回答。
“你所压抑的大概就是那件事。”
“啊?”
降旗仿佛进入停止的时间似的,定住了、
“如果能更早一点察觉那件事,你就不会去挖掘并偷看自己并不想见的深处了。”
“怎,怎么这样……不……”
“好了吧。喂喂,知道了。”
京极堂夫人抓好时机端着差和茶点出现了。因为家里总是聚集了奇怪的人,听说夫人为了计算端茶时间大伤脑筋。这是有同样处境的关口夫人说的。
夫人打开拉门时,猫从缝隙歪歪扭扭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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