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四海扬帆-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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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打的人朝陈守序一抱拳,声音中气十足:“万州曹君辅。”
陈守序赞了一声,“好一位壮士。”
“曹兄弟是我的朋友,”海述祖看了看身后的女子,“这是小女。”
此时蔡元定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陈守序身边对他耳语。
“大人,我想起来,以前在广州时听说过这位海先生,他似是海瑞海青天的后人。”
陈守序闻言微微动容,“请问海忠介公与海先生是什么关系?”
海述祖:“正是家祖。”
果然啊,琼州海姓的大族就海瑞家族了。
陈守序小声问蔡元定,“季通,我怎么听说海忠介并无血脉留下?”
蔡元定道:“大人。海忠介子女确实都夭折了。我听说的是海忠介去世后,族里将他的堂侄海中适过继了。”
陈守序站起身,吩咐蔡元定:“拿些干净衣服来,供海先生他们更换,再去让厨房烧锅热汤。”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事,他转头问海述祖:“我的战舰上现在没有牛肉,只有咸猪肉和咸鱼。海先生可有什么忌口之物?”
在亚洲,牛是宝贵的生产资料,不能像美洲那样随便杀。牛肉已经退出了海军菜单,战舰上只剩下咸猪肉。这让很多欧洲官兵很不满意,但也毫无办法,金城不可能为了满足海军口欲大规模宰杀耕牛。海军官兵想吃牛肉,只能回家自己想办法。
“多谢国主,我家并无忌口。”
陈守序心说,果然。海瑞给母亲祝寿,特意去切了两斤猪肉。怎么可能如后世某些民族史学家胡说八道的那样是某族某教信徒。
蔡元定看看曹君辅,犹豫着没动。
陈守序这两天脾气不太好,眼睛一瞪,“还不快去。”蔡元定一听语气不善,连忙走了。
办公室的角落放着装酒的木桶,陈守序拿起两个酒杯装满后递给海述祖和曹君辅。
“慢待二位了,只有甘蔗酒。”陈守序看了眼海述祖的女儿,“小姐喝点什么?”
女子眨眨眼睛,“我也要酒。”
陈守序有些意外。海述祖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表情,却也没出言拒绝。曹君辅更是在一边偷笑。
“好的。”陈守序回去又接了两杯酒,他自己一杯,递给女子一杯。回来时见曹君辅已经快把酒喝完了,陈守序指着酒桶,“曹先生不用客气,可自便。”
“请坐吧。”陈守序回到办公桌后。“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下海先生。”
“不敢,国主想问什么?”
“海先生,我刚才看到那艘被雷击的船是你的吗?船真不小啊,和战舰差不多大了。”
海述祖叹了口气,“我花费三年,方才造成这艘十三丈的大船。我的确是船的大股东,但船并不是我一人所有。除了我,还有38位小股东。”
海上救起的并没有多少人,看来其他的股东大多都没能生还。
说到生意伙伴,海述祖难掩悲伤的神色。陈守序宽慰道:“先生节哀,海难在所常有。”
海述祖:“如果不是曹兄弟舍命相救,我们怕也未必能从船上逃出来。”
“曹兄一看就是忠义果敢之人。“
与曹君辅互相致意,陈守序接着问道:“海先生原本是想去哪里?”
海述祖:“我花费千金,装满了一船货,原本想去巴达维亚售卖。”
能装满一艘13丈的戎克船,这是大海商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在就好。”陈守序这也就是安慰性的话语。海述祖家大业大,可能不会伤筋动骨。可那些小海商,往往需要借债才能凑齐货物,一旦发生海难,船货无存便是倾家荡产。
在海述祖看来,陈守序的用词略有些奇怪,不过意思很浅显,听懂不难。
“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在巴达维亚有无相熟的朋友?”
海述祖摇头,“我在巴城没有认识的人。”
陈守序想了想,走到舱门处,叫来他的参谋长,“哈里斯。”
“长官。”
“让你的人腾两个铺位出来给里面的先生。”陈守序记得顶层艉楼没有住满,参谋部的军官可以上去和医生们挤挤。“再把右舷那间房收拾出来,要住人。”
接着他转身对海述祖道:“今天只能委屈先生住在军官舱。”
当初给南海号做改装时,横跨整个甲板的司令舱被隔成三个部分。船尾两侧分别是卧室,中间是陈守序的办公室。两侧卧室外面,是突出甲板的单独厕所。提督卧室在船尾左舷,船尾右舷的卧室有两张吊床。
陈守序把办公室改小,增加一间卧室的本意是多装几位司令部军官。不过如今舰队参谋部人手还不齐,参谋军官全部挤在司令舱前面的会议室兼军官舱,因此那间卧室就空了出来,成为堆放水果和粮食的杂物间。搬空后,倒正好可以容纳海述祖的两位女眷。
第16章 卡里马塔海峡
海家的另一位女眷原是侍女,当天夜里便与海家小姐同舱居住。
第二天,风雨依然在继续。吃过早饭,陈守序要在军官舱给学生们上课。海述祖和曹君辅觉得不便留在舱中,有心离开,却又不放心留下两位女眷独自待在船舱。
陈守序看出来了,索性数学课也不是军事机密,“海先生,你可以留下。”
海述祖当即就顺水推舟留在舱中。
军官们摆好黑板和粉笔,这两样东西在金城已经可以生产。陈守序按照备课大纲开始讲解。讲到兴致浓处,他甩开讲义,写了两黑板的板书。上课与学员们的互动,也是很有乐趣的工作。
陈守序没注意到,在他身后,有一扇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细缝。
整堂课海述祖如听天书,曹君辅更是直打哈欠。直到最后陈守序给学员们布置了测量目标高度、距离和火炮射击简化模型的应用题,才让曹君辅悚然而惊。
风雨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就已风平浪静。天气晴朗,舰队启程继续航向东南。
舰队日常编队指挥哈里斯会负责,战舰本身现在更是不用陈守序操心。
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他每天就是看看书,在游廊上散步,连艉楼甲板都很少上去。海述祖现在是陈守序办公室的常客。这位名臣之后本身的学历并不高,考到生员后就放弃了举业。转为依托家里深厚的政治资源做起了海贸生意。
南海号是巡航舰队的先导舰。舰列中跟在南海号之后的是拉斐尔号,几个刚从海校毕业的军官趴在艏楼用望远镜指指点点。
只是他们望的对象有些奇怪。
“出来了,出来了。”有个红发军官兴奋地大叫。
一群人都把望远镜对准了南海号的游廊。
“那个华人富商的女儿出来了,哇,穿的是军官生制服。”
“这次没蒙脸,好漂亮啊。”
“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几个在船上实习的海校学员踮起脚,正试图从师兄手里抢过望远镜。”
“小孩子一边呆着去。”拿着望远镜的军官把师弟们推开。
“提督和她聊上了。不过两个人的距离还是有点远啊。”有人发出了叹气声。
“你们说提督会用下风位中远距离战斗慢慢磨,还是直接抢上风位贴上去打近战?”
“管他用什么战术,不要像上次一样挂起满帆逃跑就好。”
几个人正在欢乐地议论看到的场景,却不防近距离传来一声暴喝。几人脸色一白,纷纷回过头去,只见代理舰长,大副皮埃尔。德。梅迪纳一巴掌扇在刚才嘲讽提督逃跑的军官脑袋上。
“都在胡说些什么,”梅迪纳满脸怒容,“快滚回你们的岗位。”
舰长发火,众人连忙卷堂大散。
陈守序自然不知道身后拉斐尔号上刚刚发生的闹剧。他正在游廊上享受阳光,绿茶和卡里马塔海峡的风景。
海家小姐站在游廊的另一端,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军官生制服。海家的行李都随着座船沉入大海,这艘战舰上只有几个海校小学员有尺码勉强合适的制服。虽未系武装带,也别有几分英武之气。
她似乎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陈守序,把他看的心里发毛。
陈守序开始以为古代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到男人羞红了脸就跑。直到某次他在船尾游廊正在惬意地抽着烟,海家小姐主动上来找他说话,好奇宝宝的一堆问题让他最后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他就把蔡元定找来问让他颠覆三观的是什么情况。
蔡元定觉得有些好笑,“大人有所不知,现在大明的豪门大户,大多已经不在乎那些礼教传统。男女混淆,不再有别。全无别嫌明微的道理,女子抛头露面,乃是常事。”
“你的意思说这不是个案?”
蔡元定读过几年圣贤书,略微一叹,“用大人的话说,现在大明也是处在一切向钱看的时代。世教日衰,女子都弃礼教而不顾。有才能的,经常会摆弄文墨雅乐,与些年轻士子交往。才能略差一筹的,也会学些俗弦艳词。”
仿佛验证蔡元定的话一般,后来的几天,陈守序直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每天都被迫在游廊上给海家小姐解释什么是正弦余弦,什么是动能动量,什么是逆戟鲸,什么是经纬度,月亮离地球有多远……
不过今天倒是他主动找到海家小姐,舰队进入卡里马塔海峡就接近了战区,于情于理他都要提醒一下船上的女眷。
“小姐,我的船上有千斤巨炮数十座。到了打仗的时候,火炮齐射地动山摇,请小姐到时有所准备……”陈守序也想过是不是把他们送走,可现在战时,不可能为几个人动用宝贵的运力。而留在舰队里,没有比南海号条件更好的船了。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脆生生的声音问陈守序,“你会打输吗?”
“当然不会。”陈守序想了想,强调道,“我从未打输过。”
“那我不怕,将军毋须担心我。”她微屈膝行礼,转身跑回船舱。
有些奇怪,这次居然是她先回去了。
陈守序摸摸头,也没管那么多。大踏步走进会议室,“哈里斯,召集各舰舰长,陆军营长上旗舰。”
接到南海号的旗令,最先赶到旗舰的是拉斐尔号代理舰长梅迪纳和梅登。
等待其他人的时候,陈守序询问着梅登近来的情况。
为了准备出征,之前一段时间陈守序忙到飞起。自从梅登辞职,两人还没好好交流过。出海后梅登搭乘的是拉菲尔号,没有与陈守序同船。
陈守序:“这几个月感觉如何?”
梅登一笑:“忙了几年,最近难得能好好休息一阵。心头没有压力,无事就在你直属的部门里转转。科技、农业、工业和医疗卫生,我现在才发现以前不太关注的细节,对打好国家真正的根基究竟有多重要。”
“你看,有时候从风口浪尖退下来也不是坏事,有精力静下心去学点新东西。”陈守序道,“你应该休息好了吧?这次我打算让你指挥对卡里马塔岛的陆战。”梅登虽然已经没有职务,但他还是元老,地位和资历没有问题。
梅登有些惊讶,“我从未单独指挥过一次战役,你不怕我搞砸吗。”
陈守序:“你是从吕岑会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