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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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先贤的碑林在青山绿水中掩映,胸口浊气荡然无余,慕容薇不觉合掌,轻轻一笑:“果然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山路略窄,仅容一人通过,两旁陡峭处却有些悬崖峭壁,苏暮寒见慕容薇立在危崖之下衣袂飘飘,怕她步履不稳,忙从后面牵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山寺
见慕容薇依旧不肯与自己说话,苏暮寒软言软语,低低笑道:“你又孩子气,就是我那日提一提想去边城,你便与我置了这些日子的气。难道我能舍了母亲和你们,说走就走不成?”
终究是服了软,却不是苏暮寒真实的想法。他与苏光复议过,想要最快地行走边城,突破口依旧在慕容薇身上,趁着这一路远行,好好挽回她的心意才是正经。
慕容薇面色稍缓,眼波如水横他一眼,半是恼怒半是委屈,只是不说话,也不要苏暮寒搀扶,从崖下踱过来,慢慢随在了楚朝晖身后。
走过一段石板路,离得寺庙渐近,两旁坡缓,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不远处也有一条小溪,蜿蜒曲折;青青草香混着泥土的香味直冲鼻翼,令长久待在深宅大院的几人深深陶醉。
几人踏着石阶缓缓前行,又爬过一段长长的缓坡,便看到寺庙陈旧却整洁的山门,还有匾额上苍劲的“大悲寺”三个字。
温婉扶着楚朝晖略略歇息,体贴地拿帕子替她拭去额头几滴细小的汗珠,又将帕子轻轻一抖,铺在一旁山石之上,请楚朝晖稍坐。
楚朝晖坐在山子石上,微微喘着粗气,有些无可奈何地笑道:“果然老了,身子不如你们年轻人中用,这才几步路,便有些喘吁吁。”
抬眼往上看时,寺庙极小,已在眼前。前面也是青石板铺路,一个小小的四方平台,后头便是山门。
胜利在望,楚朝晖略一歇息便招呼众人继续前行,沿着青石台阶往上几步,便跨进山门。
寺庙里头靠左墙根种着一棵硕大无比的菩提树,树干精壮,盘根错节,枝叶繁茂,不知经历了几朝几代,众人不觉合掌念了声佛。
菩提树多生在南方,姑苏一代毕竟不常见,皇家寺院里头有一株,也是在刚进山门的位置,据说是寺院第一任住持种植,因年岁不长,竟远没有这小小寺院里的菩提树看起来更为古老和沧桑。
浓荫匝地,顿生清凉。有道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一方旧庙,几间大殿,整洁的方砖地,还有寥落三两的人际,竟然禅意悠深,令人心无俗念。
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飘散,梵音佛乐轻柔地在耳边低回,伴着木鱼声声敲击远远传来,慕容薇随在楚朝晖身后,竟愈走愈沉静,但觉繁华与凋零都如过眼烟云,前世今生不过如此,一时心旷神怡。
迎面就是天王殿,庙宇极小,天王殿就更显得逼仄。灰砖砌成的外墙,刷着半米有余的生石灰,还有些脱落的墙漆,与名山宝刹半点沾不上边。
众人进得殿来,但见两侧四大金钢怒目,应是当头棒喝的意思,中间的未来佛弥勒菩萨到是笑口常开,迎着一众善男信女。
楚朝晖避开正中的蒲团,往右侧跪了,恭恭敬敬叩下头去,慕容薇便随在她身后,也拜过弥勒菩萨,这才往里头走。
以往崇明帝与女儿说佛经时,时常提起韦驮菩萨。后来每进一处寺庙,慕容薇的习惯便总是要看看韦驮菩萨手中的金钢杵。
转过弥勒菩萨的金身,见背面的韦驮菩萨双手高举金刚杵,慕容薇便知是留客的意思,到十分新奇。
镇江的金山寺未曾去过,前世里到是多次去皇家寺院进香,气势恢弘的皇家寺院里供着佛祖金身,时时刻苦刻挂着慈悲悯人的笑容。
皇家寺院里住着一百零八位和尚,他们来来往往,肩披簇新的袈裟,身穿洁净的僧袍,笑得慈眉善目,可天王殿里供奉的韦驮菩萨却是以金刚杵指向地面,即不留饭更不留宿。
佛祖本是一视同仁,却难保有人拿他们做幌子。寺院前头添了皇家二字,便有人觉得是替自己镀了金,有些庙大欺人的意思了,反不如这小小一方古刹,令人神清气爽。
看寺庙虽然整洁,毕竟略显沉旧,菩萨身上还有地方剥落了金漆。想来地处偏僻,香火不旺,又是庙小僧少,不晓得哪有余力,竟愿意接待游方的僧客。慕容薇想了又想,一时对这里寺庙的主持好感大增。
寺庙里头空空荡荡,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大多是穿着简朴的妇孺,大约是附近的村民知道今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一早来拜菩萨。村民们也有些识,见这一队人穿着富贵,又有仆从相随,知是贵客,都远远避开。
众人出了天王殿,再往里走时,见寺院即小且简,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天王殿后面是大雄宝殿,供着三世佛祖,也有金漆微微脱落。楚昭晖领着众人进了香,一一拜过三世佛祖,转到佛祖雕像的身后,见那背面是一幅画,绘着观音菩萨手持杨枝净瓶,立于普陀洛迦山道场,脚踏鳄鱼,普渡众生的场景,也不禁阖掌念着佛号。
庙堂西北侧有座观音殿,东北侧有文殊殿,都规模不大,两侧有几间寮房,后面有藏经阁,围墙北面有座佛塔,都是一目了然。
主持本在讲经,早听了小沙弥禀报,知是来了贵客,带着仅有的几个僧众来迎,正值众人步出大雄宝殿,欲往观音殿中去瞻仰。
见那主持身着灰色僧袍,外罩染色袈裟,一缕白髯飘落胸前,几分超然世外的明澈,眉眼间颇为熟悉。楚朝晖楞了片刻,方合掌敛礼:“原来是世迦大师,经年不见,大师一向可好?”
那主持细细辨认,也是一楞,合掌笑道:“阿弥陀佛,贫僧在此处落脚已有十年,今日竟遇到故人,夫人请。”
楚朝晖便引身后诸人前来拜见方丈,又向众人介绍,“世迦大师原是京师皇家寺院的方丈,十年前云游,不知所踪,不想今日在这里遇见。”
何以舍却好好皇家寺院的主持不做,偏要选在穷山僻壤做个小寺庙的方丈,楚朝晖知道便是开口相问,世伽大师大约也只是打声佛号,索性不开口,只合掌见礼,随着大师往里头走。
世伽大师的名头,众人都听说过,十年前大师云游从此未归,世人多以为他已然驾鹤西归,原来依旧隐在红尘。(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醒转
既是见了,便是有缘,楚朝晖欣喜无限。她十年不闻世迦大师讲经,今日如何肯错过这样的机缘,当即开口求恳。
世迦大师望望随在她身后的诸人,目光一一从慕容薇、温婉等人身上略过,满是悲天悯人。却不过故人情谊,知道楚朝晖对净土情有独钟,世迦大师便请众人重新入了大殿,在佛祖金身前开口讲了一段《无量寿经》。
温婉自入寺院,便有些浑浑噩噩。世伽大师望向她那一眼似是清泉,又似是明灯,照在她久已蒙尘的心上,依稀能瞧见光亮,又似有层薄纱遮掩,无论怎么盘剥都无法捅破。
此刻听大师讲经,温婉又觉得字字如当头棒喝,心上茫然一片,总觉得曾经失去了什么,又抓住了什么。一时犹犹豫豫,竟生出自己究竟从何处来的念头,觉得天下之大,自己好似来无所来,去无所踪的渺茫。
混沌之间,大师手上的经书不轻不重敲在温婉的头上,见她眼中依旧一片茫然,大师微微笑道:“佛门有狮子吼,今日当头棒喝,施主还不醒么?”
见众人关切地望着自己,温婉一阵脸红,心上那层窗户纸却像忽然破了个动,透出灿烂的光芒。
前尘旧事,倾泻而出,如从九霄直落而下的飞瀑,又如呼啸的寒风掀起广袤的原野,温婉一时无所适从。世伽大师浑厚的讲经声依旧在耳边回响,萦耳的梵音佛乐里,温婉静静跪着,心上渐渐空明。
听那诵经声萦耳缠绕,却恍似潮起潮落,惊涛拍岸,宿醉初醒。
悲天悯人的三世佛祖像前,温婉全然记起了前世今生。她抬起清澈的双眸看向世迦大师,大师眼中一片慈悲怜悯,全是洞彻世事的明了。
温婉向世迦大师阖掌,深深拜了下去。看着面前这些旧人,有过挚友也有过宿敌,再想想往后各自的遭遇,恍然间如同隔世。
捐过了香油钱和佛幡,楚朝晖原是预备拜过菩萨便下山,如今遇到故人,又听了半日讲经,看看日头已近午时,世迦大师便留众人在寺中用膳。
原来寺庙后面还有一片小小菜地,大师与弟子们自给自足,几盘青菜豆腐,一锅掺着糙米的白米饭,便是斋饭的全部。
楚朝晖素有午睡的习惯,午后便入了禅房休憩,嘱苏暮寒将准备的锦鲤与飞禽放生,说与众人随意在寺中转转,待申时汇齐了下山。
温婉大梦初醒,心上千头万绪。她只说替父母祈福,辞了众人,重新回到大雄宝殿。跪在释迦牟尼佛祖脚下,温婉呢呢喃喃,低声求了许多话语,也低低地唤出梦中人的名字,求佛祖保佑这一生与他福祸共担。
此时方悟,去岁腊月初九,慕容薇来凤鸾殿向楚皇后问安,何以一见她便那样亲昵,竟似是久别的欣喜。
促成安国夫人收自己为义女,原是为了避免自己前世的悲剧重演。又不顾自己的疏远,时时亲昵地唤着自己婉姐姐,全然地记挂着上一世的情谊。
可笑自己今日才醒,辜负了两人前世相知相惜的情谊,时至今日仍不肯唤她一声阿薇。
温婉跪在佛前,一时默默无语。回想白驹过隙、沧海桑田的旧时光,又一次一次想念着楚中人的身影,慨叹着今生莫要与他失之交臂。
慕容薇却不知道温婉在此刻醒转,她不肯随着楚朝晖休息,醉心山中春景,一颗心早飞向山门之外。
此刻春意盎然,芳草吐绿,景色十分怡人。紫陌与纤云远远随着,夏兰馨伴着慕容薇散步,苏暮寒与夏钰之走在最后头。
众人跟着慕容薇的脚步,但见寺中花草茂盛,环境清悠,从山寺后门转出,出了寺院后门,一路往佛塔走去。
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向上,不过一二十米的路程,只有九层高的佛塔就在眼前。
有小沙弥守在此处,看到来人,过来行礼,殷勤唤着施主。
得知慕容薇要点长明灯,那小沙弥便取了纸笔,想请她留下名字,又细细地问道:“贵客是为谁点的?”
慕容薇本是临时起意,想要为自己点一盏灯,求佛祖保佑自己一世安康。
她的意思,求神不如求己,只有自己好好活着,才能孝敬父母、关爱亲人,才能做完前世想做的事。这番心思如何能守着别人说,因此小沙弥来问,她只说道:“不必留名字,放在塔**奉便好。
那沙弥有些吃惊,却不言不语,看流苏给的香油钱丰厚,便选了一盏海碗大的长明灯,放满了灯油,小心点在佛龛下层。
几人沿着佛塔下来,问了小沙弥,知道放生池离这里不远,与一片梨树林相依,就在青石路的前面。
那小沙弥口齿清晰,遥遥指向一处,说道:“如今山花烂漫,几位贵客做完了功德,不妨去林子那边看看。”
又冲着众人连道可惜:“若是迟上几个月过来,便有上好的酥梨可吃。待到了秋后,山楂与枺雍�